書房內遍地狼藉。

有碎開的玉石,也有橫倒的椅子。

身上、臉上,均沾有墨汁的兩人,怒目相對。

可旋即在下一刻,龍凌嬌突然笑了起來。

她左手捂著肚子,右手指著張盛的臉,咯咯樂不停。

“你啊你,有沒有點正形?你講的笑話要是傳出去,不定別人怎麼議論吶!”

發洩一通,她心情竟出奇的好。

女人吶,真是永遠猜不透她們的腦回路。

張盛默默想著。

“太后可是消氣了?”

龍凌嬌橫他眼,沒搭話,反倒指著滿地狼藉問道:“書房變成這樣,你回頭如何解釋?”

“笑話。”張盛嗤之以鼻:“朕是皇上!朕要是發脾氣,何需向旁人解釋?”

龍凌嬌想想也對,眼見鬢髮落了下來,忙四處尋找銅鏡。

誰知張盛的書房裡,並沒有那個東西。

她也只好隨意將垂落的頭髮,捋去耳後。

“這像什麼話?頭髮如此散亂,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朕把太后怎麼著了!”

龍凌嬌翻個白眼:“那是怎麼著啊,皇上,本後不明白,要不你試試?”

“朕打不過你還不成麼?過來坐下,朕幫你。”

雖不大願意接受他的好意,可這個模樣,委實難以見人。

龍凌嬌便沒有賭氣,而是乖乖在椅上坐好。

張盛去了她身後,輕輕將滿頭簪子取下,用手將青絲捋順。

古時女子的髮型,可是難搞的很。

張盛顯然是不會的。

所以只能採取最簡單的扎馬尾方式。

事實是這樣,但他嘴裡卻不承認自已笨,遂言道:“太后額頭飽滿光潔,是朕見過的女子中,最好看的,可不能用頭髮遮擋。”

“是……是嘛。”

龍凌嬌似乎有點緊張,無處安放的雙手糾結在一塊,連語氣也弱了幾分。

張盛笑道:“朕有個關於梳頭的笑話,不知太后想不想聽?”

不會又是葷故事吧!

龍凌嬌都快無語了。

“本後不願聽!”

“喔,那關於彈棒槌的故事,你想不想聽?”提及這個,張盛來了精神,他這輩子就指著這個笑話活著的!

本以為,要勸她去聽,得費一番口舌。

誰知龍凌嬌一聽是彈棒槌的,竟立即來了興趣,脫口道:“皇上願意講,本後又怎會阻攔呢。”

於是張盛就開始了:“三個人被原始部落抓住……拉下去彈一百下……”

結果沒等笑話講完,龍凌嬌身軀突然繃緊,立即打斷:“有人來了!”

正要喊出拉出去彈到死,點明笑點的張盛,一口氣頓時卡在嗓子眼,連同調動起的情緒一起,被摁在了半山腰,不上也不下,難受極了。

“咳咳……可等到這傢伙!膽兒也太小了,還以為他不敢吶!”

張盛長出一口氣。

不知為什麼,見到這幕,龍凌嬌竟有點不爽。

明明是跟本後獨處一室,你難道不應該激動麼?

外面。

來順鬼鬼祟祟靠近書房,順牆角溜到窗戶根。

側耳一聽,裡面動靜全無。

迫切想知道,皇上與太后在幹嘛的他,竟鬼使神差伸出手,打算將窗戶掀開條縫隙。

只是沒等行動,張盛便猛地拉開門,呵斥道:“你是誰?!過來作甚?!”

來順猛然一驚,慌張之餘,趕緊跪倒在地,不斷磕頭:“皇上贖罪!贖罪!奴才、奴才只是……只是……”

原本嘛,來順已經在心中,制定好了計劃。

要是沒被發現,那當然最好。

若不慎被逮個正著,就推說是詢問用不用晚膳的事兒。

在他看來,只要自已是抱著,關切對方的目的,那即便被罰,也會手下留情,撐死天被訓斥一通。

只是千算萬算,卻不想張盛、龍凌嬌這次,卻是在守株待兔!

這個法子說不上多高明。

一旦來順謹慎些,就絕不會上當。

但他太急於表現了,過於執著去邀功。

那股對榮萱夫人扭曲畸戀,讓其失去了理智。

“怎麼回事?”

龍凌嬌從書房出來,語速極快:“這不是來順嘛,你偷偷摸摸過來幹什麼。”

張盛聽的眉頭大皺。

心說朕之前是怎麼教你的?

你這乾巴巴念臺詞的樣子,也太假了!

演技!

演技啊!

不是說後宮裡頭的,個個都能捧小金人麼?

怎麼到你這兒改尬演了?!

他急忙回頭使眼色,示意對方表情要跟上,省得被瞧出破綻。

龍凌嬌後知後覺,這才調動情緒,擰眉瞪眼喝道:“該死的奴才,莫非是想過來聽牆角?!說!是誰讓你來的!”

她與張盛說話的聲音都很大。

在宮門處的侍衛們,察覺事情不對,立即趕了過來。

“太后!奴才真沒想偷聽,就是看天色晚了,想過來問問是否傳膳!”

“笑話!”張盛唾沫星子亂濺:“朕與太后若是餓了,會不知道傳膳?!用得著你惺惺作態?!來人,拿下!”

“是!”

六名侍衛齊齊上前,將來順圍起來。

劉恆更是對來順意見很大,伸手就反別對方胳膊,將其臉死死摁在地上。

“奴才冤枉!奴才沒有……”

“你還有臉叫冤枉?”張盛揹著手走過來,哼笑道:“你與榮萱夫人之間的事兒,真當朕不知道?”

一聽張盛提及榮萱夫人,來順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皇上是怎麼知道的?!

知道多少?!

“怎麼不叫冤了?剛才不是叫挺歡嗎?”

張盛眯眼問。

“沒、沒有……奴、奴……奴才……”

龍凌嬌知道時候到了,立即吩咐道:“來人!把榮萱夫人叫來!”

“是。”

當下有另一名傳事太監,飛快跑出。

張盛故作不知的皺起眉頭:“太后讓榮萱夫人過來作甚?”

“回皇上,來順跟本後許久,有些事還是弄清楚才好。”

“你是希望,叫她來對峙?”

“正是。”

嗯,這次表情很到位,就是語氣空洞了點,顯得沒有感情,演技依然有待提高。

“那好。”張盛點頭:“既然要審問明白,人證物證都不能缺。劉恆,你去這太監的住處翻找翻找,看看有什麼奇怪之物沒有。”

“屬下遵旨!”

劉恆鬆開來順胳膊,抱拳躬身後,轉身就走。

“唉,等等。”

張盛突然叫住。

劉恆以為他還有吩咐,急忙止步。

“搜查的時候,一定要用心些,知道嗎?”

“皇上放心,屬下必定用心!”

張盛見對方始終低著頭,自已沒法用眼神暗示,只得乾咳兩聲提醒:“非是朕不放心,實是……你抬起頭來!”

劉恆莫名其妙,但既然是皇上吩咐,自然也就聽從了。

兩人目光一對。

張盛嘴角露出抹玩味的笑:“劉侍衛,記得用心吶!”

這下,劉恆明白了。

他微微點頭,釋放出瞭然的訊號,接著猛一抱拳,大步離開。

“奴才是冤枉的……與榮萱夫人無關……”

來順依舊喊叫。

但可惜沒人搭理。

隨行來的兩名宮女,更是跪在一旁噤若寒蟬,唯恐被其牽連,惹來無妄之災。

不多時。

負責傳事的太監回來了,卻並未見到榮萱夫人的身影。

“回太后,夫人說已與舒恬公主睡下,有什麼事,明早再說。”

聽到這話,龍凌嬌頓與張盛對視一眼。

心說榮萱夫人你挺行啊。

這個時候還擺譜!

行!

不來是吧,更好!

回頭把證據坐實,讓你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