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張盛拍案而起,倆眼瞪的滾圓。

反了他了!

誰啊!

是誰在罵朕?!

憑什麼?!

“把文書呈上來,朕倒要看看為的什麼事!”

奎生剛要過去,結果剛剛自揭傷疤的司徒風,立即說道:“皇上,讓百姓暢所欲言……”

“朕知道!朕只是好奇,拿來看看也不行嗎?!”

眼見對方,要拿自已的話來堵自已,張盛哪能讓他如願,立馬搶白阻攔。

或許是出於辭官歸隱的想法,總之司徒風是破罐破摔了,哪怕張盛言辭激烈,也毫不動搖:“皇上好奇,臣等也好奇,還是讓奎公公繼續唸吧。”

可惡!

這老登果然不是好東西!

朕方才竟然同情他,簡直是被豬油蒙了心!

張盛眼珠子亂轉,乾咳聲道:“朕只是有點急……”

“臣知道皇上急,但還請皇上先別急。”

“……”張盛沒脾氣了,只能強忍不快,示意奎生繼續。

而眼見滿篇文字,全是罵皇上的詞彙,奎生膽子再大,也不敢大聲念,只能在嘴裡嘟嘟囔囔,誰也聽不出罵的是什麼,不過從偶爾出現的娘、祖宗等詞彙來看,估計不太好聽。

“俏小郎自已三宮六院,卻讓大隆百姓,沒青樓娼館可逛,屬實過分!”

聽到最後一句,張盛明白了。

敢情是為了這事兒。

“回,朕尚未娶妻,何來三宮六院之說?”

“遵旨。”陶高領命,拿來文書,提筆回覆。

“還有。”張盛想了想道:“著京兆尹,立即查詢書寫之人的身份,定個忤逆,凌遲……不行,別凌遲了,腰斬吧。”

經常被判死刑的朋友們都知道,凌遲看上去挺嚇人,實際疼痛感並不強烈。

主要還是以威懾為主,用強烈的感官刺激,來嚇唬圍觀群眾。

畢竟捱了那麼多刀,身體會呈現麻木狀態,再繼續一刀刀割下去,無法忍受的不是犯人,而是圍觀之人。

反倒腰斬更為痛苦,受刑的犯人,不會立即死亡,反倒會在劇烈痛楚中,無法忍受的用雙手在地上亂爬,在死亡來臨前,不斷掙扎哭嚎,悽慘極了。

“皇上,不合適吧。”司徒風躬身道:“京兆尹應皇上旨意,執行匿名奏疏一事,為此煞費苦心,唯恐出錯。如今皇上再命他們尋人,豈不是讓他們自已找自已的瀆職罪過?”

“那就不用京兆尹了,換別人找!”

“找到的話,是不是就坐實了京兆尹瀆職之罪?”

“你……”

張盛幾乎要被司徒風給氣死。

別以為你把孫女嫁給朕,就能有恃無恐!

再敢叫板,怕是你活不到辭官那天!

先皇究竟在幹什麼,這樣的氣人老登,養在朝裡幹啥啊?!

他就不嫌給自已添堵嗎?!

“奎生,繼續念!”

張盛還就不信了,那麼多民意文書,除了你孫子外,就沒旁人罵你!

但凡再有一個,朕定要嚴查到底,治你的罪!

於是奎生繼續。

一籮筐文書,足足唸到了掌燈時分。

大多是些家長裡短,婆媳矛盾,妯娌關係不好之類的。

罵人的也有,卻均衝著張盛來。

尤其是一些青樓老客,滿身的能耐即將無法施展,故而言辭惡劣,雲親王側妃,也就是俏小郎的親孃,被問候了不知多少遍。

直氣的張盛七竅生煙,也沒有任何辦法。

可沒等籮筐裡的文書唸完,出宮的小李子,以及京兆尹參將前來複命,又抬來三個大籮筐。

群官又餓又累,眼皮不斷打架。

奎生的嗓子更是早就啞了,比破鑼還難聽。

眼瞅著天將黑下,卻仍未出現罵司徒風的文書,張盛自知沒法再等,但胸中這口惡氣卻不能不出!

怎樣才能教訓這老登,把這口氣給出了?

思來想去。

張盛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被擱置的一件事,當下一拍龍案,叫道:“奎生,那條偷狗的文書,還能找到不?不知為什麼,朕現在懷疑,那條狗,就是司徒大人偷的!司徒大人,朕勸你識時務,儘快認了吧!”

……

冷宮,閣樓。

褪去衣衫的婁盼兒,臉色羞紅,緩緩躺下身體。

憋著一股氣的張盛,如同見到群羊的惡虎,吼了聲撲了上去。

一旁搖曳的火燭,照著兩人身影。

婁盼兒覺得有光源在,很是難為情,於是伸手將蠟燭拿來,準備吹滅。

誰知這一整套動作尚未做完,手才堪堪碰到蠟燭,張盛便一臉佛系的躺在了身旁。

“嗯?皇上,您……開始了麼?”

朕都結束了!

張盛雙眼無神。

這具皮囊好看歸好看,但卻是個繡花枕頭!

敢情中午帳篷的威猛,都是錯覺!

全是假象!

皇室一脈相傳的頑疾,果然無法靠身體自愈,必須得想法治療!

“皇上。”

婁盼兒雙手一環,抱了過來,將臉埋在他胸口位置。

“您今天的法子,有效果嗎?”

別提了!

朕簡直是在找罵!

偷雞不成蝕把米,魚沒吃到惹一身腥!

張盛嘆口氣,幽幽道:“當皇上,難吶,碰上故意給人添堵的官員,更是難上難!”

“皇上,說句大不敬的話,其實從最開始,您的方法就用錯了。不過這也不能怪您,畢竟您也沒想到會登基稱帝。”

古時封建社會,帝王傳承中,關於權術知識的傳遞,是極為重要的一環。

皇位候選人,會從小接受權術謀略的教育。

這些東西,雲親王是知道的。

但自從被打發出宮,於皇城外開府稱王,他對大位算是徹底斷了念想,以至於都沒想著培養石成壁。

而這也就導致,張盛完全沒有帝王術相關的知識。

在天雲王府成立後,側妃懷有身孕,並誕下石成壁。

自認有後,對得起祖宗的雲親王,算是徹底放飛自我。

有句話怎麼說的?

又菜又愛玩。

明明家傳隱疾,導致他能力不行,卻依舊花街柳巷的胡逛,以致染了風流病,就此做了個花下鬼。

再說張盛,他雖有現代思想,卻沒有任何權術概念。

畢竟身為社畜,只是個底層工作者,手底下沒有一兵一卒,連個中層骨幹也沒有混上,哪裡又懂的馭人之法?

他自恃來自二十世紀,思想遠遠領先,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已是個權術小白的現實。

這才鬧出諸多笑話,被群官針對的束手無策,只能暗自生悶氣。

婁盼兒便是看出了這一點。

皇上志向遠大,見識遠超常人。

別的不論,單是允許女子做官,就不知超越世間多少庸人。

可手段是真的菜。

要不是命好,估計連個地方里長也幹不了。

“皇上,妾身就從您登基之初說起吧。”

見張盛並沒有不悅之色,只是眼神茫然的看過來,婁盼兒嬌聲細語道:“實際您一開始就做錯了,糾正風氣也好,推陳出新也罷,絕對不能由您說出來。”

“為什麼?”張盛不解。

“因為肯定會有人反對,矛頭也會直接指向您,以致完全沒有緩和餘地。在朝堂上,您與群臣的關係,絕不是兩相對立的。您應當高作垂釣臺,坐山觀虎鬥,以凌高者的態度,俯視一切程序。最重要的是,您絕不可輕易表態,因為皇上是不能犯錯的,要借用他人之口,表達您的意思,哪怕事後證明是錯的,至少有人能替您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