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們顯然有情緒。

張盛也看得出來。

身為社畜,他對這種心情再瞭解不過。

當初自已望著公司經理畫下的大餅,猶如打了雞血,讓加班就加班,讓熬夜就熬夜。

結果到頭來,大餅沒吃到,反弄了個猝死下場。

如今因禍得福,一縷英魂未泯,穿越成了皇帝。

那當初自已遭受的一切,定要加倍奉還到你們頭上!!

“朕,很失望。”

張盛學著記憶中,那位畫大餅的經理語氣,沉痛說道:“難道各位不覺得,自已是在幹一件有意義的事兒麼?有句話說得好,當我回首往事,不會因碌碌無為而悔恨,不會因虛度年華而羞恥。人活一世,總要在這世間,留下曾來過的痕跡。這些,都是金錢買不到的。”

噝……

皇上幾句話說的,意義深刻啊!

內閣官員,皆是文人出身,受各類典籍影響,心中均有成為聖人的中二病思維。

官場沉浮,會讓書生意氣消退,但絕不會消失。

或是酒酣沉醉時,或是深夜無眠之際,曾經於典籍中追尋的文人理想境界,總會不經意的冒出頭來。

繼而中二病發作,提筆賦詩,以抒胸中抱負。

所以現在聽到張盛的話,莫不打個激靈,往昔挑燈夜讀,迷失於知識的汪洋大海中的記憶,浮現於心。

見自已說的話有效果,張盛一聲乾咳,拿出殺手鐧:“諸位,不要老想著自已能拿到什麼,得時刻想著,自已還能幹些什麼。雖說有時候,付出與回報,往往不成正比,但那又怎麼樣呢?在付出過程中,面對諸多艱難險阻,你們憑藉堅韌不拔,迎難而上,沒有困難,也要製造困難的決心,從而於挑戰中獲得勝利,讓精神得到昇華,這,不就是最大的回報嗎?!”

說完,面對鴉雀無聲的書房,張盛很不適應。

因為在他記憶中,公司經理每逢說到這兒,就會由經理的頭號狗腿司機,帶頭鼓掌。

都成雷打不動的鐵則了。

以致現在安靜的情況,總讓他覺得,少點什麼。

“咳咳。”

張盛悄悄回頭,給了奎生一個眼神,壓低聲音提醒:“鼓掌啊。”

奎生:“……”

沒聽說過!

哪有直接鼓掌的哇!

太直白了!

馬屁這樣拍,會讓人難為情的!

以前撐破天, 也就是誇讚下皇上英明神武,震古爍今什麼的。

就那樣,還臊的滿臉通紅吶!

如今竟要鼓掌……難道這也是登上新時代大船的條件嗎?!

罷了!

奎生牙齒一咬,為了上船,拼了!

啪啪啪……

他奮力鼓掌。

三公及內閣官員全部看了過去,一臉茫然。

奎生臉色通紅,連耳朵都充了血,但雙手依舊沒停下。

眼瞅著官員們沒人相隨,張盛只得擺了擺手:“好了好了,聒噪,好端端的鼓什麼掌?”

不是您讓奴才鼓的嗎?!

奎生無語中,放下被拍麻了的雙手。

“總而言之,賞賜也好,休假也罷,朕不是不願意給。而是朕覺得,諸位的功勞,那點賞賜根本無法彌補!”

“難道諸位所做的事兒,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

“那簡直是對諸位的羞辱!”

“當然了,徐大人,你若真想要那些身外之物,朕,不是不能給,只要你不覺得掉價,那朕這便擬旨!”

好傢伙,話說到這份上,誰還敢要哇?!

哪怕是在現代社會,到這步田地的社畜們,也只能無奈妥協。

“臣惶恐!臣慚愧!臣罪該萬死!”

徐庭若已經麻了。

恨不能給自已一個耳光!

賞賜有什麼好的?

名節最重要!

要休假幹嗎?

朝廷不能沒有我啊!

“臣等慚愧!”

三公及其餘官員全部跪下。

到這步,張盛便拿出公司經理會後的一個總結:“記住,在本公司……本朝中,最講奉獻!你們的功勞,朕比誰都清楚!朕深知,朕離不開你們,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總之一句話,朕虧待任何人,也不會虧待你們!放手做去吧,你們的功與苦,皆是大隆做大做強的基石!”

畫大餅,果然要比聽大餅來的爽!

官員們哪經歷了過這個?

皇上都將他們的功勞,昇華到精神方面了,這要是讓史官記上,妥妥的流芳百世啊!

因此雖然沒拿到賞賜,他們卻個個如打了雞血一般,決定要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要賞賜的摺子,就此撤下。

估計往後,也沒人再敢提了。

對此,張盛相當滿意。

朕為了國庫,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要是能再尋個理由,把他們俸祿給停了,就更好了。

時候不早,臨近晌午。

張盛一上午處理了兩個摺子,按效率來說,竟是昨日上午的百分之二百。

他自已都震驚於自已的勤勉,所以在離開書房,回寢殿用完午膳後,便獎勵自已去門外的涼亭下,躺在竹椅上美美的睡上一覺。

就在這位爺愜意午睡時。

殊不知皇城外的京畿城,算是徹底炸開了鍋!

當京兆府尹的官兵們,挨家挨戶分發紙張,並表明皇上傾聽民意的旨意後,一個個紛紛將嘴巴張的老大。

一些聰明人,立馬覺得不對勁。

認為這是新皇上,在故意設的局。

至於這局在針對誰,目前還不好說,但這份民意文書,必定會成為一支利箭!

故而這幫人,在書寫之際,往往珍而重之,引經據典不說,還要將辭藻堆砌的華麗無比。

屬於那種,猛然一看滿滿當當,寫了不少,結果認真一看,卻什麼內容也不存在的型別。

尋常百姓就不管那些了。

膽小兒的直接推說自已不識字,選擇放棄。

膽大兒的什麼都敢往上整。

就比如窮困潦倒的老光棍,哪怕自已不識字,也要找別人幫忙,求著皇上給自已找媳婦。

再有便是,滿腔義憤的風流文士。

他們認為糾正風氣大可不必,畫舫春樓更不能說關就關!

為此言辭激進,一張紙都不夠寫。

甚至當小李子與京兆府參將,抬著大籮筐前來收集文書時,還有寫嗨的,尚沒完成想表達的三分之一。

過了晌午。

睡醒一覺的張盛,覺得自已又行了。

因為在夢中,他見到了婁盼兒。

以致帳篷立的威猛,大有一掃昨夜之恥的覺悟。

若非現在是白天,他非得跑去冷宮,重拾男人尊嚴不可!

等洗把臉,吃了些去暑的點心,精神抖擻的張盛回到書房。

也就在這時,第一批送入宮中的民意心聲,被盛放在龍案前。

為保障每一位吐露心聲者的身份,書寫後的紙張,全部摺疊起來,且沒有任何署名標記。

盛放它們的大籮筐,也由小李子親手上了封條。

張盛圍著籮筐檢查一圈,發現沒有被拆封的痕跡,便招手命奎生開啟。

封條撕開,蓋子被掀起。

張盛嘴角帶著絲譏諷,吩咐奎生去隔壁,把所有內閣官員全部叫來,一起聽聽民意。

於是上午剛被打完雞血的官員們,再次來到書房,個個精神頭十足。

“奎生,挨個念出來,給大家聽聽。”

“遵旨。”

奎生答應聲,俯身從籮筐中隨便拿出一個,展開念道:“皇上,小民別的不求,只希望撤銷大房二房之分,讓小民的老婆們身份平起平坐,免得天天吵鬧,雞犬不寧!”

呵?!

張盛一聽就炸了。

朕第一個媳婦兒尚沒有娶到手,你竟然嫌吵鬧?!

還老婆……們?

該死!

真該死!

當下面色不善看向太師:“司徒大人,目前大隆國,允許百姓娶幾位妻妾啊?”

司徒風立即回道:“啟稟皇上,按大隆律,正妻只有一人,妾嘛,隨能力而定。”

你是不是在內涵朕?!

對‘能力’、‘快’之類的詞兒,十分敏感的張盛,臉一下就黑了。

急的太傅趙千呈,拼命給司徒風使眼色。

司徒你還要命不要命!

怎麼專挑添堵的詞兒說啊!

他們一家能力都有問題,你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