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這個想法,確實足夠新穎。只是百姓品性難保,民心難測,顛倒黑白歪曲事實者也不在少數。”

太師司徒風第一個發表意見。

緊接著是太傅趙千呈:“皇上,其實百姓之聲,聽不聽並不重要。臣等奔波勞累,並非是為了百姓的誇耀,純純是為的大隆江山社稷。”

嘿,你還挺自信?

你咋知道百姓會誇你們,而不是罵你們?!

大司馬徐庭若緊隨其後:“皇上,臣倒是覺得,也未嘗不可。但匿名不必,省的百姓自恃隱蔽,於奏疏上胡亂言語,讓皇上不快。”

“唉,大司馬多慮了。”張盛撐桌起身,傲然道:“朕雖登基不過三天,但為君者的氣度,卻是有的,絕不會小心眼。”

官員們集體沉默。

尋思要是誇您有沒有氣度,不得我們來麼?

哪有自個兒誇自個兒的?

以後你讓臣等馬屁怎麼拍?

怎!麼!拍!

“陶大人,你就照朕的意思擬旨,著京兆尹立即督辦,朕要在今日下午,閱覽第一批民意。”

“皇上!”

太保劉靈惠進言道:“傾聽民意,臣等不反對。但上書內容,或可侷限一二,以免心懷叵測之人胡攀亂咬,或對朝政指手畫腳。”

“不必。”張盛斷然拒絕:“若定下規限,豈不偏離朕的初衷?朕就是要知道,這朝堂在百姓心中,究竟是如何模樣!”

見皇上態度堅決,官員們也不好再說。

畢竟傾聽民意,是為君者的善舉。

屬大節大氣,誰要是阻攔,不免落個阻礙聖聽的罪名。

於是張盛的突發奇想,就此定下。

很快,陶大人書寫完畢,吹乾墨跡後,由奎生取印蓋上。

小李子揣上聖旨,立即被打發出宮,直奔京兆尹。

張盛此舉,實際是想告訴文武群臣,你們一個個的,以後少拿瞎話糊弄朕!

朕只要想,隨時可以得到第一手訊息!

並且為了防止這件事,被官員左右,故意找人弄些阿諛奉承的吉祥話,他還特意吩咐小李子,盯著京兆尹執行,務必保證每一份百姓心聲,完整不漏的交到自已龍案上。

至於說會不會有人在裡面罵自已。

張盛一點也不擔心。

畢竟他剛剛登基,屁股還沒捂熱,要罵也是罵先皇,根本輪不到他!

真正需要擔心的,估計就是眼前這幫官員了。

嘿嘿,一個個的都七上八下了吧?

回頭朕得命人大聲念出來,把罵他們的話,一個不漏的當場曝光,讓爾等羞愧難當!

光想想就解恨!

張盛心裡直樂,臉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忍的相當辛苦。

“皇上,這是今日遞上的摺子。”

奎生從櫃子中,抱出幾十張奏摺。

不等張盛表態,似是為了證明自已,能夠登上駛往新時代的大船,他深吸一口氣,全部放在桌上,接著雙手一陣攪拌,弄的滿桌狼藉。

太師、太傅,及內閣官員,昨天已經見過了,所以並不覺得奇怪。

太保劉靈惠昨天可沒過來,見到這幕,驚的嘴巴張老大。

心說太監得失心瘋了!

這還了得?!

他眼睛一瞪,正要喝罵。

哪知身旁人影一閃,竟是發現趙大人直接去了龍案旁。

劉靈惠的第一個念頭是,老趙脾氣過於暴躁,見到太監大不敬,就忍不住上去揍人。

誰知趙千呈並沒有動手揍奎生,反從兜裡掏出個帕子,嘿嘿笑著問皇上,您準備好了嗎?

最最離譜的是,皇上還把腦袋一點,接著閉上了眼。

就在趙千呈將手帕疊了兩三層,靠近皇上的臉時,忍無可忍的劉靈惠當即跳腳:“趙大人,你要幹什麼?!”

乖乖!

竟準備用手帕將皇上捂死!!

這是什麼行為?!

改朝換代嗎?!

也沒人知會我啊!

“劉大人不用激動,皇上只是要批閱奏摺。”

司徒風伸手拽了拽劉靈惠的衣袖。

“嘎?”

劉靈惠一腦袋疑問,怎麼也捉摸不透,把眼睛蒙上,又該如何批閱奏摺。

難不成皇上有透視眼?

那也不用擱這兒賣弄啊!

正不解呢,那邊趙千呈早已手腳麻利的,將張盛雙眼蒙上繫好。

就見蒙上眼的張盛,嘴角噙著些許不屑,左右擼擼袖子,在亂糟糟的龍案上摸索起來。

沒一會兒,便挑出一張奏摺,啪的拍在身前。

說時遲,那時快,沒等劉靈惠想清楚其中奧妙,就見司徒風腳步無聲的,一個箭步衝上去,在皇上的手,剛離開奏摺之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將其拿走,並順便,將自帶的一份奏摺,替換了過去!

劉靈惠傻眼了。

這、這都是在幹什麼?!

幹!什!麼!

只是稱病幾天,朝廷就變樣了嗎?!

司徒大人堪比神偷的手速,是啥時候練就的?

為什麼你們沒有任何反應,反倒一副稀鬆平常的模樣?!

你們都是誰啊?

我覺得好陌生!

劉靈惠呆立當場。

趙千呈小心拿下白帕,張盛眨眨眼,毫無所覺的展開面前奏摺。

“嘿,朕就知道,朕乃天子,身負國運之人,運氣就不會差。”

奏摺赫然是關於,迎娶皇后的良辰吉日。

經尿腥人推算,大婚之日,最好定於半月之後,隨後便是什麼葵丁寅甲,開皇避黑之類的詞兒,張盛完全看不懂。

“好,朕準了。”

要不是昨晚發現了自身的毛病,張盛肯定不會同意再等半個月。

他現在只希望,儘快找到治療方法,以免被即將到來的美人看不起。

見張盛點頭同意,奎生立即取印,在摺子蓋下。

司徒風心中大石落地,樂樂呵呵接過奏摺,揣入懷中。

趙千呈再度近前,用帕子矇住張盛眼睛。

又是一輪摸索,挑中後,依舊放在了身前。

這回,行動的是徐庭若。

大司馬不愧是練家子出身,距龍案雖沒有司徒風近,但用時並不比對方長。

他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輕身功夫,兔起鶻落間,去了龍案前。

右手雙指一夾,便將奏摺取走。

左手屈指一彈,便將衣袖中藏匿的另一本奏摺,送去了原處。

接著身子一動,再度三抄水,原路返回。

好!

劉靈惠不由得在心中叫好。

大司馬這一手,漂亮!

正所謂登峰造極的武藝,出神入化,返璞歸真,由繁入簡……

呸!

他幡然醒悟過來,暗罵自已這個時候怎麼還有心思叫好!

皇上明明都被當猴耍了!

眼見一無所知的張盛,在趙千呈的幫助下,拿掉白帕,伸手展開面前的奏摺。

不知為何,劉靈惠心裡酸酸的。

心說你們當臣子的,怎麼可以這樣?

他再怎麼不靠譜,也是皇上啊!

你們實在是……

“胡鬧!這是誰奏的?!先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看完奏摺的張盛,眉毛立馬豎了起來,嘭的拍下桌子。

群官裝模作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繼而同時詢問:“敢問皇上,奏摺所奏何事?”

“哼,不知是哪個笨蛋,把做夢的心思,寫了進去。來,朕念給你們聽,你們說這像話嗎!”

劉靈惠大奇。

徐庭若這是寫啥了?

怎麼就把皇上氣成這樣?

不應該啊!

大司馬統管兵馬,操心的事兒,除了兵源、糧餉外,也就沒其他了……

“依大隆傳統,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上下官員,亦可獲得賞賜,並恩准時十日假期。”

唸完,張盛一臉不悅,抬手不斷敲擊龍案:“來,誰寫的,站出來!”

見皇上不悅,徐庭若縮著脖頸出列,跪地叩首:“回皇上,是臣所奏。”

“你不管好兵馬糧餉,沒事要什麼賞賜?!”張盛厲聲質問:“朕剛剛登基,自知尚無建樹,為此徹夜難眠,苦思冥想,皆為如何造福大隆。你倒好!不幫著朕也就罷了,竟好意思要獎賞、假期?!”

徐庭若苦著臉道:“臣……也是依大隆傳統……”

“這個傳統很不好!到朕這兒,就廢了吧。”

劉靈惠:“……”

耍!

該耍!

我剛才竟然同情他,簡直是豬油蒙了心!!

合著你自已娶媳婦就準了,給我們獎賞、假期就得廢了?!

忒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