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張盛皺眉撇嘴,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司徒風可給氣壞了。

當我想將寶貝孫女兒嫁你不成?!

那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啊!

身在朝中多年,大小事歷經無數的司徒風,早已看透許多。

再加上他已位極人臣,升無可升,還真不需要送孫女入宮,以加強與皇室的關係紐帶。

“你孫女長的咋樣啊?”張盛問。

司徒風得意道:“天下最美。”

“呵,吹牛皮呢?”

張盛半點不信。

在他看來,把孫女兒送給自已當老婆,肯定是這老傢伙在憋的什麼壞屁!

司徒風忍無可忍,不悅道:“皇上,老臣絕無虛言。”

哦,這麼自信?

張盛突然對其孫女有了點興趣:“那明天你帶過來,讓朕好好瞧瞧。”

司徒風暗罵這哪裡是皇帝啊!

妥妥的登徒浪子!

“皇上,不用那麼麻煩。”太傅趙千呈開口道:“皇后的擬任選拔,皆是太后一手操辦,如今只欠個吉日大婚而已。”

什麼?!

是姓龍那娘們給挑的?!

張盛心中一沉。

不行不行!

不管是太后,還是這幫大臣,就沒一個讓朕省心的!

現在還聯合起來,給朕選了個皇后……

莫不是弄來的刺客吧!

想到這兒,他再次看了眼奏摺。

司徒……語珂?

好傢伙!

阿珂唄!

妥妥的刺客無疑了!

還是刀刀致命的那種!

保不定成婚當晚,就給朕來個死吻啥的!

這誰受得了?!

“就……沒有別的人選了?”

張盛的語氣,帶著滿滿的嫌棄。

司徒風眉頭大皺,心裡那叫一個不舒服。

就像自已家,精心培育的大白菜,被豬拱了之後,結果自已這個主人尚沒表態,反倒那頭豬發表起了不滿。

這誰受得了?!

趙千呈答道:“回皇上,原本吶,確實有兩個人選。一是司徒大人的長孫女,一是徐大人的千金。”

“趙大人不用說了。”徐庭若嘆道:“我那閨女沒有這個福分,不要再提。”

兩人間的對話,把張盛整的一頭霧水。

既然人選有兩個,作為當事人的朕,都沒有發話,為啥就定下了?

而且聽口氣,被比下去的一方,還挺認命!

究竟咋回事?!

張盛有心詢問,卻發覺現在的氣氛很不對勁。

司徒風這老頭明顯是被氣著了,一臉忿忿。

趙千呈、徐庭若自知失言,面露尷尬。

其餘官員則化身耳聾目瞎的殘疾之人,彷彿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個個腦袋扭來扭去,就好像這間書房頭回來一樣,非常好奇。

張盛明白,這個時候不可以再問下去。

因為古時女子極為重視名節。

與動不動就遭退婚的爽文不一樣,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她們身上,一般就只剩兩條路可走。

一是出家為尼,二就是在家族親朋逼迫下自縊而亡。

可不是開玩笑的。

還有就是,即便身為皇上,也不可隨意議論未出閣的女子。

這是對人家極大的不尊重。

“朕乏了,今日先這樣,你們都返家吧。”

“謝皇上。”

官員們叩拜離去。

很快,書房就只剩下張盛與奎生二人。

“你曉得,人選是如何定下的嗎?”張盛問。

奎生張張嘴,猶豫了下,還是沒說出來,只是建議道:“皇上,您或許可以去問問太后。”

問她?!

張盛心裡一萬個不情願。

對於一個處處給自已使絆子的人,躲都來不及,哪有上趕著去見面的?

可轉念一想,太后畢竟執掌後宮,往後時日還長,而且兩人歲數相差不大,想將對方熬死壓根不現實。

思來想去,張盛還是決定,去長信宮一趟。

從書房出來,尚未出長秋宮院門,就見小李子從外頭匆匆而至。

見到張盛,他喜形於色,跪拜起身後,立即眉飛色舞道:“皇上,您猜猜奴才,得到了什麼?”

“莫非是找到當年被割下的棒槌了?”

“皇上您就別拿奴才的憾事開玩笑了。”小李子伸出右手,遞來一根簪子。

張盛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皇上,您惦記的侍女南喬,託人送給奴才這根簪子。還讓奴才傳話,說對皇上您念念不忘,即便有太后從中阻隔,她也不懼怕。”

張盛接過簪子,在手裡把玩了會兒。

原本嘛,他對金銀玉石這類的高檔奢侈品,完全沒有研究。

更不知道什麼叫包漿,什麼叫寶光。

可自從穿越後,來自石成壁的記憶,卻將這部分知識缺陷給彌補上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支簪子價值不菲。

不論是簪頭寶石的品相,還是花絲鑲嵌的工藝,都絕非出自尋常人手。

一介宮女,如何用得起這樣的簪子?

張盛心覺有異,當下不動聲色問:“你是如何見到她的?”

小李子自認幫皇上辦了件大事,說不定可以得到賞賜,自然是知無不言。

原來啊,他並沒有見到南喬。

而是遇到了長信宮的一名傳事太監。

那名太監入宮時間,與小李子差不多,當初都在一個大通鋪睡過覺。

對方將簪子交給小李子,並讓其傳話,表達了侍女南喬的相思之苦。

還說什麼,哪怕太后棒打鴛鴦,她也絕不後悔云云的肉麻話語。

張盛聽的暗暗心驚。

同時也生出一種無力感。

他太大意了!

怎麼就沒想到,除了太后與官員之外,這些在宮中行走的宮女、太監,也是不定時的炸彈!

宮女竟有一枚價值不菲的簪子……

長信宮的傳事太監,膽敢忤逆太后,偷偷給皇上牽線……

這要是換一個龍傲天的男主,估計就要敲擊手指,然後嘴角噙著七分冷笑,表示你們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但張盛並非龍傲天,而且也遠不覺得有趣。

相反,現在的他,遍體生寒。

這皇城內,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

他該怎麼辦?

是將這兩人抓起來,嚴加審訊。

還是順水推舟,來一番交融痴纏?

這是理智與慾望的對抗。

在激烈交鋒中,出於惜命的本能,張盛最終決定,抽身事外。

“朕知道了。”

張盛將簪子收好,隨後告訴小李子擺駕長信宮。

……

潔白壽紙被展開,掛在書房中間。

所謂壽紙,是因此紙防腐防蟲,可存放多年不變色,故而得名。

龍凌嬌挽起衣袖,手持狼毫,揮灑潑墨。

她用筆的手法,與持劍的握姿差不多。

所繪山巒疊嶂,一片肅殺之意,筆鋒勁道,力透紙背。

身旁的侍女南喬,都瞧的有幾分痴迷。

忽聽門外有太監傳報:皇上駕到。

龍凌嬌手筆一頓,竟是在壽紙上,不慎甩飛幾點墨珠。

一幅輕舟過山圖,就此毀於一旦。

南喬聽見皇上來了,一雙眼亮晶晶的。

書房被推開。

張盛一腳邁入,看見龍凌嬌,既不抱拳,也不躬身,就直接來了句:“見過太后。”

龍凌嬌望著畫上的幾處墨點,同樣沒好氣回了句:“見過皇上。”

兩人幹動嘴皮子,完全沒有肢體動作。

小李子與南喬當然不能如此。

當下一個跪地叩拜,一個屈膝萬福。

張盛抬腳踢了下小李子的屁股:“你出去,朕有事與太后商議。”

隨後又看向南喬。

後者激動與之對視,雙眸放電。

但張盛不為所動:“你也出去。”

南喬難掩失望,一步三回頭,楚楚可憐的眼神,盯的張盛渾身不自在。

門被關上。

龍凌嬌沒好氣轉身問:“你找本後作甚?”

張盛毫無修養的,拉出一把椅子,坐上去大腿翹在二腿上,邊晃邊悠悠道:“西北玄天一片雲,烏鴉落入鳳凰群,滿屋俱是英雄漢,不知誰是君來誰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