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早說?!”

小李子的建議,讓張盛相當激動。

不過高興之餘,卻覺得對方建議的有點晚,浪費了自已的時間!

“奴才也是剛剛想到……”小李子辯駁一句。

“算了算了,先給你記上,回頭要是犯了事,再一起清算!”

什麼人性吶!

給你出主意,不賞也就罷了,怎麼還換來句威脅?

現在的小李子,真是半點摸不著張盛的脾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伴君如伴虎?

小李子還清晰記得,這句話,是幫自已淨身的隔壁阿爺說的。

大隆國沒有淨身房,也不提供這項服務。

有想當太監的男子,只能自行了根,然後前往皇城報到。

趕上兵荒馬亂的年月,去報到當太監的隊伍,能排出幾百米。

隔壁那位阿爺,就非常不走運。

當年自斷祖孫根後,沒排上名次,只能含恨返家。

小李子家兄弟姐妹眾多,吃飯也吃不上,所以不到六歲的他,把心一橫,便找到了隔壁阿爺。

“當太監,其實很簡單,別把自已當人就行了。”

“但你要記住,伴君如伴虎。”

當初小李子不明白什麼意思,便追問對方,難不成皇上與老虎一樣會吃人?

阿爺沒有回答。

實際他也不知道。

畢竟當年錯過了,沒能一展報負,自然無法求證這話深意。

到如今,已入宮十多個歲月,且有幸陪伴皇帝的小李子,終於有點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

有了主意的張盛,急匆匆出了寢殿,馬不停蹄直奔書房。

這個點,官員們剛剛吃完飯,大多在午睡。

張盛不管那些,來到書房就讓傳事太監把眾人叫過來。

沒一會兒,睡眼惺忪的司徒風、趙千呈,便領著一眾內閣成員,全部進入書房。

書案上,仍是亂糟糟的模樣。

見張盛一臉精神的坐在桌後,說實話,這幫老臣還挺欣慰的。

雖說皇上今日一上午,只批閱了一本奏摺。

但架不住他年輕啊!

不用午休便上工了,單是這勤勉就……

還沒等大臣們在心裡誇讚完,張盛嘭的拍下桌子,接著就質問起來:“虧你們自認朝廷的中流砥柱,怎麼馬虎到這個地步?!是不是朕不提醒,你們就忘記了一件大事?!”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幾分睡意的官員們,霎時驚醒。

難不成昨天登基大典,出了紕漏?

不能啊……

除了沒呈上傳國玉璽外,別的都按流程走完了。

皇上這是為的哪件事?

官員們面面相覷。

別人不說話,身為太師的司徒風,卻不能打馬虎眼,當即躬身道:“昨日登基大典,皆循祖例進行,老臣與太傅趙大人、典客陶大人皆確認無誤。”

“呵,你意思是,朕在故意找茬嘍?”

“臣不敢,臣愚鈍,還請皇上示下。”

“不服是吧!好!朕問你,朕的皇后人選,你們擬定了嗎?!”

說完,張盛那叫一個得意!

總算找到你們這幫老傢伙的把柄了!

小李子告訴他,按祖例,登基後首要一件事,就是確定皇后人選,並擇良辰吉日完婚。

此乃大事,絕不可拖延。

所以張盛現在可以說是心花怒放。

老祖宗簡直就是在照顧朕!

是不是當年定下規矩的時候,就想到了朕今日的遭遇?

太后不是不讓朕睡宮女嗎?

那朕睡自個兒的皇后,你總不能攔著吧!

還有你們這幫老傢伙,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還在登基的第一天,就來個下馬威!

呵,真當朕是好欺負的?!

如今一石二鳥,既讓太后拿朕沒有法子,也能順帶敲打你們,簡直不要太爽!

得意的張盛,不免飄飄然起來,撇著大嘴道:“朕這艘駛往新時代的大船,可不需要愛忘事的船員,要麼自行下去,要麼,朕把他踢下去!”

換到現在的話說就是: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身為社畜的張盛,這話都聽的快長耳繭了。

如今第一次換個說法用出來,甭提多痛快!

“皇上,這事兒臣等並未忘記。”司徒風古波不驚的回答。

身旁趙千呈,以及其餘官員,情緒也同樣穩定。

“還敢嘴硬?!”張盛惱道:“朕可不記得昨日,你提過皇后的事兒!你可不要說,是朕忘記了!”

“臣當時是要啟奏的,但皇上沒有選擇臣。臣沒有辦法,只能在今日一早,把此事奏於皇上。”

噝……

不知為什麼,張盛突覺不妙。

他下意識望向亂糟糟,幾十本奏摺混雜的桌案,冷汗瞬間從額頭滲了出來。

“呃,那個,難不成……今日一早是指……”

太傅趙千呈躬身答道:“皇上果真機敏睿智,一猜就透。”

“胡、胡鬧嘛不是!”張盛氣壞了:“事關朕的皇后人選,如此大事,為何不率先呈報?!”

立在桌旁,腦袋上還纏紗布的奎生,悄聲說道:“皇上容稟,奴才確實是,將那本奏摺放在第一個,且是單獨一摞。”

張盛一愣。

其實早上的時候,他還真注意到,自已座位正前方,也就是桌案的中間位置,有非常醒目的單獨一本奏摺。

只不過當時的想法是,你們既然這樣安排,那朕就偏不叫你們如願。

故此,才有了一碗水端平,故意與他們抬槓的念頭……

現在看來,這石頭是砸自已腳上了!

張盛臉色鐵青,青中似乎還微微泛紅。

“啊,朕想起來了。”張盛決定給自已個臺階下:“是朕有所疏忽,畢竟朕日理萬機,恨不能一個人分兩個人使……那個奎生,還不趕緊過來把奏摺找出來!”

“是。”

奎生答應聲便要靠近。

誰知司徒風突然叫道:“皇上,不可!”

“為什麼?”張盛不解。

司徒風微微一笑,言道:“皇上,您怎麼忘記,要一碗水端平呢?還有您關於公平的座右銘,臣也是敬佩的很吶!”

“……”

後方內閣官員們,拼命將腦袋低下去。

張盛用屁股去想,也知道這幫人是在憋笑。

你說你這個太師,怎麼就不理解通情達理的含義呢?

在這個節骨眼,裝聾作啞不會嗎?!

難道不曉得,此時放朕一馬,日後朕說不定就饒你一命?

“唉,立後之事,甚為重大,當優先……”

張盛的話還沒說完。

趙千呈一步踏出,滿臉嚴肅:“皇上,家國之事,何來輕重緩急一說?”

你夠了!

能不能閉嘴?!

少說兩句又不會死!

拿朕的話來擠兌朕,有你們這樣的嗎?!

朕上午胡扯的時候,哪料到朕的幸福也夾在裡面?!

張盛臊的滿臉通紅。

但在這件事上,還真沒法利用皇上的身份胡攪蠻纏。

畢竟大話,就是他說的,如何挑選奏摺,也是他定的。

朝令夕改,為君所忌。

更何況還不到一天……

自已說出的話,自已要是不遵守,如何能讓別人服氣?

張盛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望著眼前堆積混亂的奏摺,他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行吧。

朕挑的路,朕哪怕跪著,也走完它!

內閣官員中,已經有憋不出的,吭哧吭哧,從嘴角漏氣。

張盛也不敢指責那人,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就要用手去翻奏摺。

“皇上!”司徒風立即言道:“為彰顯公平,還請皇上高抬龍目。”

“朕脖子疼!朕抬不起頭!”張盛惡狠狠瞪他。

“臣願意幫忙!”趙千呈從懷中掏出個白帕子,“臣可以幫助皇上,把眼睛蒙上。”

你們有完沒完?!

朕算是發現了,滿朝文武,唯你倆是大奸大惡之輩!

誰知張盛還沒在心裡罵完,後面那幫內閣成員,竟開始踴躍自薦,紛紛要過來幫皇上把眼睛蒙上。

“趙大人您年紀大了,還是讓下官來吧!”

“唉,高大人行伍出身,手上全是老繭,過於粗糙,還是讓某來吧!”

“臣願意幫助皇上!”

“讓臣來,臣家中是剃頭的,祖上傳下的敷毛巾手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