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鄧堯也是愣在那裡,心中五味雜陳:‘往昔生於和平年代,直至今日方知離散和失去。’

瞧著不遠處老師緩緩下山,自已也趕緊跟了上去。便是這微風青山上,紅綢泯去少年淚珠。

回到中軍主賬,鄧堯和公孫雲也是相繼坐在了案前。瞧著鄧堯氣色有了些許好轉,皇甫嵩也是鬆了口氣,隨即便將那三封信拿了出來。

此時的主賬內,也只有他們三個,兩人皆是皇甫嵩最信任的人,也就不賣關子了: “親衛們的血流的是有價值的,這三封信對於我們來說是不小的收穫。”說著皇甫嵩便將三封信鋪開。

“其中一封是張曼成給波才的回信,另外兩封則是兩地軍機的交流。”說罷便指向了那一封刻有張字的信封看向公孫雲:“從信上來看,潁川叛軍和汝南叛軍自前些日子起便密謀了些什麼,只是我們不得而知。”

公孫雲捏了捏太陽穴拿起了那封信,不多時又放下:“是啊,這上面很多都是附和的話,可能是有什麼密謀要兩城齊動。”說著將信遞給了鄧堯。

“這兩封你們兩人也看看……”皇甫嵩又將兩封信攤開。

鄧堯師徒倆看完一陣吃驚,任他們怎樣都未曾想到,叛軍中竟有人可出謀劃策。在他們的認知裡,叛軍大多是一些未曾讀過聖賢書的平民而已。

看這兩人沒有說話,皇甫嵩也是感嘆道:“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叛軍中竟然有這種人。看來欲平潁川還需時日。”

“叔父,潁川有個柳傑,汝南也有一個有才之人,若彼此策應,怕是我軍……”鄧堯起身說道。畢竟這兩封信上交代的東西實在太多。

公孫雲也是緊了緊雙目,隨後也是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爾。”緊接著補充道:“將軍,依雲之見,可使仲瑜抄寫書信自牧野迂迴至朱儁。雲亦以信勸之,使朱儁部竭力進攻汝南,讓那張曼成無暇顧及潁川戰場。”

聽完皇甫嵩也是不斷地用手指敲著桌案,不多時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道:“那便這樣做。但是仲瑜此行何人相伴?只他前去朱儁怕是不信……”

公孫雲早已想好對策,只待皇甫嵩答應後便直接開口道:“老身可著仲瑜攜帶我的北地將軍令。此行人少才更安全。”

三人商討至深夜,最後皇甫嵩還是不太放心便讓自已的兩名親衛一同跟隨。

夜悄然,鄧堯並未睡去,而是來到公孫雲的帳外。

“進來吧……”還未等鄧堯出聲,屋內便傳出了公孫雲那有些沙啞的聲音。

這是鄧堯第一次來公孫雲的寢帳,環視一週除了床榻和桌案,便再無其他東西。

“仲瑜何事?”公孫雲問向鄧堯。

“老師,謝謝您。”說完鄧堯便起身對公孫雲深深作揖。

“若非老師的告知和開導,堯或許依舊萎靡。本欲向老師和叔父告別以尋求內心的答案,可您又再次助我。小子不勝感激。”說完又是深深作揖。

公孫雲看著眼前的愛徒,內心也頗是欣慰。眼前之人,即使再武藝高強,再心思縝密,也還只是個孩子。會有幼稚,會有輕狂,會有狂妄,也會有悲傷。

可這每種缺點都會讓他在這亂世中喪命。畢竟自已逐漸老去,沒法一直守在他的身邊,所以很多東西都需要自已去了解。

而這次讓鄧堯自後方繞去汝南,一方面是不想讓他在難受的時候再上戰場,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他自已去尋求他的答案,畢竟張曼成信上所說的日期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也足夠朱儁準備了。

鄧堯也知曉老師的想法,所以特地前來道謝。雖說有些過於見外了,但他心裡依舊不勝感激。

畢竟對於他來說,這次是第一次失去親朋。若不是公孫雲在一旁的開導勸誡,自已內心的防線定會崩塌。

且張曼成欲在兩個月後突襲南陽,那裡是他的第二故鄉。自已的祖母還在那裡,去朱儁處自已也會安心一些。

“好了,回去收拾收拾吧,不多時便要出發了,要保護好自已。”公孫雲說罷便扭頭走向了床榻,他也不捨,畢竟這是鄧堯這兩年來第一次離開自已那麼遠。但他也不想讓鄧堯看到自已的不捨。

“小子,拜過。”說完鄧堯便起身離開了這裡。

晚風很涼,鄧堯雖只一身麻衣卻未直接回自已的寢帳,而是來到了昔日王淵的住所。

這是談論的時候皇甫嵩告訴鄧堯的,讓鄧堯離開前去看看。

這帳卻不像他們的營帳篷,來來回回單床榻就有十多個。

可鄧堯卻並沒關心這裡,而是走向了角落。

角落裡,一匹馬兒趴在那裡一直蹭著土裡的一身盔甲,即使臉上漸漸磨出傷痕也未曾停止。

“偃月……”鄧堯見此情形也是心生不忍,便輕聲呼喚。

“偃月……”見馬兒不理自已,鄧堯只得走近再次呼喊他的名字。可瞧見那眼上的淚痕,鄧堯也是一陣心痛。

見鄧堯越靠越近,馬兒也是緩緩起身,將那盔甲再次埋在了地下。

“偃月……過幾日和我一同出去走走如何?”鄧堯在懷裡拿出了方才帶出來的麥餅,緩緩遞了上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馬兒沒有任何抗拒,點了點頭後便接過了鄧堯手中的麥餅。他記得,記得老友生前的囑託,以後要照顧好這個孩子。

就這樣過去了五天。

第六天,鄧堯也是在中軍側門被公孫雲偷偷送走,與他同行的還有兩名皇甫嵩的貼身親衛。

而隨著五天的熟悉,鄧堯和偃月愈發親密,這也讓鄧堯開心了不少。

只見那朝陽下,一匹通體赤紅色的馬兒身上是一個白衣少年。黑色的長槍和紅色的絲綢異常奪目。恰將朝霞揉碎,灑落千里。

卻邀孤風散赤華,春不許,再回眸。鄧堯接受了一切,口中高喊著:“再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向著自已心中的答案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