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頓去擔任河道修整的算工之後,也恰好陸澈和倆弟子的城郊桑園也進入了不太忙的時節,收穫了一些新品之後,就經常留一個弟子看守桑園,另一個到街市一起管攤。

修整河道的工期要十個多月,陸澈這段時間也領著弟子幫傅頓賣豆,傅頓臨走之前說幫忙賣豆的話,所得的三分之一要留給陸澈他們,陸澈和弟子推辭一番,最後接受留下五分之一。

不知不覺,十個月過去了,這一日,傅頓回來了。

就見這傅頓,面色比之前泛紅發黑,說話也粗獷了一些,手臂也明顯更加的壯實。

這次來,他是推著小車來的,車上裝了石洋河那一帶的各種特產,見了陸澈和杜赤,招呼說可以先看看,然後等黃昏時候直接推回去就是了。

陸澈和杜赤看了看這各種肉乾、魚乾、栗子、核桃、沙棗,說傅兄弟你這整這麼多,浪費多少錢你說,而且沒耽誤河道上算工之事吧。傅頓說當然沒,這都是河道修整結束後那幾天假期時候在附近的集市採購的。

幾個人坐攤位那,一邊吃掉一些乾果之的,一邊聽傅頓參加整修河道期間的各種趣事傳聞,中間談到興起,對面的麵館鋪主也湊過來聽了一陣。

又過了些時日,何、白二位掌櫃來說最近南邊的吐谷渾政局已穩,所以也沿著那個方向開闢了一些商路,正在考慮是否可以從那打通去往笈多的新路。

言談之間,陸澈感覺到這二位掌櫃在往西南方向的商路開闢上有點人手短缺,想了想目前桑園的秋蠶也已經結繭,有些閒暇,遂決定也往吐谷渾那去一趟試試。

去吐谷渾之前,陸澈和開青二人也在反覆對比幾副絲鋪的人帶回的輿圖來制定行程,傅頓前幾天和傅母去擴建豆園去了,最近擴建基本完成,眼看要進入冬閒之時,就又回來繼續擺攤,看到陸澈他們在準備行程,也好奇的來問了問,然後若有所思。

陸澈看出來了,就問傅頓有啥事,猶豫了一陣傅頓說,幾年來一直有個願望:測量地星之徑。

“地星之徑?”陸澈說:“地星是啥?”

傅頓說:“地星,即地也。地為球,應有徑。”

陸澈立即說:“對了,說到這,老哥一直有個事沒明白啊,以前在中原時,聽說有個書叫《渾天儀注》,裡頭有說法‘渾天如雞子,地如蛋中黃’,蛋中黃那不就是球嗎,所以老哥就奇怪了,咱們這地星既然是個球,那是不是隻有上頭能住人,下頭的不都掉下去了嗎?”

“哈哈哈,確實如此,那本書我也看過,當時也這麼想過,不過細想之下,也甚合理,老哥請想,何為上?”

“上,上就是上啊,等等,不對,是啊,到底啥是上?”陸澈覺得這問題好像沒那麼簡單。

“是的,何為上?我等頭頂即為上,上則有蒼穹;人起躍,難以高起,可見地星有引人難去之力,如此則知,地星為球,所謂下方之人,有力固之,且以其頭頂為上,故不會落入蒼穹。”

“如此一說,倒也有理,不過既然咱們所在這是地星,那應該很大吧,這徑能測的出來?”

“是的,必然很大,但有人測過。幾年前遇到個行商自稱從羅馬國來的,說曾經見到個埃託利亞[1]地方發現的書卷,裡頭提到地星之徑是四千[2],但因為年代久遠,他也不知道這個四千後頭是啥,和咱們這裡的丈或者裡是個什麼關係。

“那這咋測?難道傅兄弟你要走遍世間之路,那這一生焉能窮盡。”

“陸老哥放心,那自然是不必,修整河道期間,兄弟我多次立杆、觀影、測算,匯總得諸線邊平行之律,遂頓悟太陽之光亦為平行之光,可用此律立杆觀影以測地星之徑。”

“可選南北遠之兩地,據行商來往得其距,約定同一日,兩地午時立杆,各量其垂地杆與對日杆夾角,兩地之間作差,再經一組乘除之算,即可得徑。”

“垂地之杆,可用一繩拴石,與杆平齊即可,兩杆夾角的話,稍等。”

說道這,傅頓從旁邊的背囊裡拿出個活動雙杆夾尺,對傅頓說:“老哥請看,這就是我改進的量測夾角之具,起名為:量角器,用兩杆對角之兩邊,杆鉸處已繪有天周等分之標,如此可得其夾角。”

陸澈拿過來,活動了幾下,對著周圍的房屋鋪面,也測了幾把,說這可挺有意思,以前見過很多規尺,傅兄弟做的這個感覺更為靈巧。

然後問傅頓:“老哥我想想啊,今兒個說這事,是不是因為我要去吐谷渾,而傅兄弟這測徑,需要前往南北遠之兩地,吐谷渾恰好在南?”

“陸老哥果然慧識通達,確實如此,不過這一趟下來行程不近,所以一直沒好意思和陸老哥說…”

“哈哈哈,這有啥,這不恰好要去吐谷渾了嘛,來來,先說說,你這南北兩地,需要我去哪?”

倆人一起對著輿圖看了一陣,最終傅頓指向一處:“老哥請看,這一帶較為合適。”指向的是西強山口。

陸澈看了看說還好,基本順路,那這啥時間合適?傅頓說時間上好辦,算算行程,可以在回程的時候去趟,然後把夾角數記下,回來告知即可。

然後二人約定了具體的時日,傅頓送給陸澈兩把量角器,並且說明了其他一些注意事項,然後陸澈他們又繼續準備其他事項。

三日後,陸澈和開青出發前往吐谷渾一帶去了。

四個多月後一日清晨,陸澈和開青二人歸來。

在回程路上,他們二人去了趟傅頓指定的西強山口位置,午時測量了夾角後。陸澈覺得這既然是傅頓多年來的願望,十分重視,把那個數記在一面羊皮上,再用氈布仔細包好,塞在胸口。

兩人先回了城郊桑園,收拾了一番,午後進城去和何、白二位掌櫃說了下一路的進展。

這些事項完畢後,已近黃昏,陸澈準備回桑園,路過了趟攤鋪處,卻發現傅頓不在,當時沒在意,覺得可能是忙別的去了。

第二天,傅頓還是沒來。然後陸澈先去巡查了一遍街市,回來一看,也沒見到傅頓,心中起疑,就去對面的麵館處詢問。

麵館主把陸澈拉進裡屋,悄悄說:“陸兄弟你可算來了,對面那傅小兄弟出大事啦!”

[1]埃託利亞:希臘地區的城邦聯盟,公元前367年左右形成,公元前189年被迫與羅馬結盟。

[2]地星之徑四千:這裡是古希臘的埃拉託瑟尼(前275-前194)測算的結果,當時的表達是4000古希臘裡,換算成現在的單位,是6340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