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從李少府處拿到了試令木牌,立即回到攤位處給了傅頓,說明此事,傅頓自然是對陸澈十分感謝。
陸澈說謝倒是不必,好好準備才是正道,別讓李少府失望,傅頓說放心,而且也一定不會給陸老哥丟臉。
第二天早上再來到攤位,傅頓還給陸澈帶了兩份上好炒豆,說是昨晚傅母專門給做的,傅母當時一邊炒一邊還說他,你個孩子真不懂人情,陸老哥幫你這麼大忙,你也沒說給點謝禮啥的,然後說今天一定把這炒豆包好帶來。
陸澈說令母可真是,這點事又何必的,而且你這得先考過了才算真幫上忙。傅頓說那不對,陸老哥您帶來這試令牌,就已經是幫忙。二人客套了一番,陸澈說要不咱倆一起把這炒豆吃了,吃完我這還要繼續巡邏去吶。
其實陸澈心裡覺得傅母有點小題大做,象徵性的吃了幾個炒豆,就帶好御市令的吏冠,去街市巡邏去了。
四日後一早,傅頓把幾袋子待賣的豆先背來,鋪好氈布,交託陸澈幫忙看管,陸澈說今兒個這評試雖然是大事,但也別瞻前顧後想太多,正常考就行了,傅兄弟你這才學,至少老哥覺得十分難得,應該沒啥問題!傅頓說陸老哥放心,一定盡力,然後就帶著試令木牌和石墨、紙,前往少府官署去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傅頓回來了,陸澈問說考的咋樣,傅頓說好像都答上來了。
陸澈哈哈大笑:就是,我就說嘛,傅兄弟沒啥問題!
第二天,倆人繼續擺攤。
第三天,倆人還是繼續擺攤,中間陸澈又去街市上巡邏了一趟。
轉眼之間,四天過去了。
這一日臨近中午,倆人一起吃午飯,陸澈看看傅頓這幾天還在和他一起擺攤,就想起那評試,這咋還沒訊息?於是就問傅頓說,上次評試後說多久張榜公佈了沒?傅頓說當時說是三天後公佈。
陸澈一聽,說那你還不趕緊去官署那看看?傅頓說早上剛去看過了,沒張榜。
“沒…沒張榜?沒張榜是啥意思?行與不行總該有個信吧,真是的,要不,下午我去趟官署,找那李少府問問去!”
“算了,陸大哥,官署行事,有時也難免如此,未必事事張榜公佈,想來天下通算學者不可勝數,或許當日參加評試之百人當中,才學高過我者不在少數,算了算了,我和家母從疏勒來到此地,一路歷盡艱險,如今能安心種豆販豆,還有何奢求,算了算了。”
“唉,你這,不行,下午我還是去問問的好,之前少府說了,百人選三十,按這選法,小兄弟你這才學實無落選之理。”
當然,話雖如此說,陸澈心裡也是沒底,想起之前見過的一些察舉、徵辟之事,徇私者實屬常見,難道這次評試又是如此?但又覺得李少府不像此等人,轉念一想,李少府或許組織評試,實際評試者有徇私之嫌也有可能…一時也拿不準到底咋回事,就打算先歇會,下午去官署看看。
倆人吃完午飯,剛收拾完畢,倆差役過來了,到了他們的攤位前,回頭喊:“少府!人在這吶!”
倆人站起來一看,李少府來了。
李少府到了跟前,先和陸澈打了招呼,然後問傅頓:“你就是傅頓對吧?”
傅頓拿出之前參加評試的令牌,說回少府,在下確實是傅頓。
少府嘆口氣說:“你說你這孩子,參加評試作答,為何其中兩個試題,還用的龜茲文,你知道這事整的多麻煩嗎?”
“啊?龜茲文?對了,其中是有兩個試題,在下覺得用漢文作答比較多耗筆墨,平常就經常用龜茲文演算,所以就習慣…龜茲文作答…”傅頓撓頭回答。
“這整的,我們那官署裡對龜茲文都不太熟悉,也就拿不準你答的到底對否,後來從鴻臚府[1]請了兩位通龜茲文和算學的主簿過來,才最終定下,那倆試題全都作答正確。”
“這一通折騰下來,我們剛才臨出發時,才剛在少府官署門前張了榜。”
陸澈在旁邊等不及了,就問:“那請問少府,傅兄弟這評試,到底算透過還是沒透過?”
“當然是算透過啦!不過這孩子這事整的,導致官署張榜誤了兩日,官署眾人說這孩子原本評試應該第二名,既然有誤榜之責,就給個第四吧。”
“一共選三十人…第四也行,第四也行!哈哈哈哈!”陸澈跳起來直拍傅頓:“你看,老哥就說你這才學能行!”
“先別跳,還有正事!”李少府從背囊中拿出一面文牒,還有另一個木牌,遞給傅頓:“這兩樣都收好,文牒是這次修河道的算工正式任書,木牌是到官署報到的工牌,同時也憑這木牌領取薪俸,八日後起,十日為限,是到官署的報到期,記得按時前往。”說完少府領著倆差役就走了。
傅頓揣好工牌,緩了兩口氣,雙手顫抖著展開那任書,一眼就看到這算工的薪俸比賣豆高出甚多,一月下來,竟能超過賣豆半年所得。任書上說這次河道修整的算工任期至少十個月,也就是說,至少相當於賣豆五年有餘。
傅頓把這任書捂在胸口,緩了好一會,對陸澈深施一禮說:“陸大哥,此等大恩,實難報答,待這次算工之任結束,送您薪俸的…”
“且住,且住!”陸澈一看這孩子的意思,明顯是想說拿出一部分薪俸給陸澈當謝禮,立即拒絕:“這首先是傅兄弟才學不凡,陸某這不過區區引薦爾,況且老哥這些日子桑絲生意還行,不缺錢。這薪俸還是改善你們母子二人日常用度為好,這樣吧,你要真說感謝,前些日那炒豆倒還真行,回頭再來兩袋,就算謝過了如何?”
傅頓又謝了一番,然後說:“那陸大哥,我這就打算提前收攤回去,把這些給家母看看,您也一起去趟如何?”
陸澈說算了算了,自已就不去了,你就趕緊先回去和令母好好高興高興,豆攤擱這,幫你看著,一會沒準還能再賣出幾袋,臨黃昏時你要是沒回來,我幫你收好送回便是。
[1]鴻臚:外交職責通常包含在這個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