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幫傅頓把各種豆和其他物品裝了小車,一起送回傅頓的住處。
到了城中某街角一戶人家門口,傅頓說這就是住處,於是推車進院。
剛進門,就見一位四十有餘的婦人迎出,自稱是傅頓之母,幫忙一起卸下各種布包物品之類。
進了廳屋,傅頓對其說明今天陸澈幫忙之事,傅母再三表示感謝,並說也不知用啥招待的好,要不馬上來個炒豆。
陸澈說不必,自已真吃過了,這還要回去給弟子們帶蒸餅當晚飯,說到這還晃了晃手裡的蒸餅,傅母說那既然如此,先來點乾果,於是擺出了些核桃、棗之類的。
既然這麼說了,陸澈也只好客套一番,吃了幾個,中間傅母就說傅頓這孩子,也就會個家傳的種豆,以及賣豆稱算還挺快之外,別的基本不會,整天淨研究那些個什麼算經或者畫些奇形怪狀的玩意,也不知有啥用,今年都十五了,成家婚配更是沒個眉目…
聽到這陸澈也難免無語,一看旁邊傅頓聽到這,也不太高興直接去院裡忙別的去了。
陸澈說大姐不必如此,傅頓這孩子看著很是持重可靠,他日必成大器。傅母嘆氣說啥大器啊,沒想那麼多,說傅頓他爹得病去世的早,還有倆兒女,戰亂也失散了,如今在姑臧這安頓下來,就盼著自已閉眼前能見著兒子成家立業就心滿意足了。
然後陸澈問傅母,你們這既然家傳種豆手藝,傅頓的那些各種算經之類的書卷從何而來,莫非祖上還有匠作之才?傅母說哪有什麼匠作之才,就是前幾年,這孩子在街市上賣豆,有個中原來的老哥,說這家的豆堪稱上品,心情大好,結算完畢後,又拿出自已珍藏的一本上好紙張印出來的周髀算經,送給傅頓了。
當時傅頓還說這個怕是看不明白也不知有啥用,那老哥說懂不懂的都收著,反正也沒別的可送啦,後來傅頓在賣豆的時候沒事就看看,竟然無師自通很快看懂大半。
然後有南來北往的客商在這攤位上買豆的時候,有人對這些略有知曉,看到傅頓對這個有所好,就又送了些九章算術之類的書卷,還有兩次是用豆換的。
說到這,傅母又念念叨叨的,好好的兩包豆,換了那一摞紙,也真不知那些玩意有啥用。
陸澈看看天色漸晚,就和傅母說馬上要回城郊去了,以及和傅母說自已最近也在選攤位,自已在姑臧認識的人不多,既然遇上了,乾脆把桑絲攤子就擺在傅頓的豆攤旁邊,大姐您看可好?
傅母一聽這,自然是連連贊同,說如此甚好,陸老弟您這身手不凡,看著也見識廣博,正好也幫頓兒多護持著點。
然後陸澈辭別傅家母子,回了城郊桑園。
兩日後,陸澈選了上好桑絲樣品,找回傅頓的攤位,在旁邊鋪上氈布,擺上了桑絲。二人互相照應,有時傅頓算一些什麼問題,就和陸澈說,每種豆價都有標識木牌,所以陸澈還會順便幫忙賣點豆。
一上午過去,也來了幾波詢問桑葉生絲的,有的檢視過樣品有意向者,陸澈領到何掌櫃處登記去了。
剛過午後,有兩名差役來到了傅頓的攤位這,這倆差役先是詢問了一番周圍的攤鋪,又來到傅頓和陸澈的攤位這,仔細看了看,其中一差役問:“請說,三日前在此處整治幾位潑皮的,可是這位壯士?”
傅頓怕他們是來找陸澈麻煩,剛想否認,陸澈起來直接說:“正是在下。”
兩位差役施一禮,請問壯士尊姓大名?
通報姓名後,倆差役說,請一起走一趟,少府[1]有請。
傅頓憋不住,終於問道:“少府?哪個少府?”
其中一差役回:“還能哪個少府,當然是咱們姑臧城主管街市營造和守律的李少府!”
陸澈叫傅頓幫忙看著攤位,就和兩名差役一起到了少府官署。
進了堂院,差役們叫陸澈稍候,其中一人先進屋通報去了,過了一會出來說:“少府有請。”
陸澈進屋,見屋內桌案後坐一人,戴元冠、著長袍,五十上下,一綹短鬚,見陸澈來到,立即對侍者說,給陸壯士看座。
侍者搬來個凳子,陸澈謝過後,坐下。
對面這人看了看陸澈說:“不錯,果然有些英武之氣。”並隨後自我介紹說,自已便是姑臧城的少府,陸澈也通報了姓名。
大涼少府共有三人,張氏掌政,認為宮府民市一體,設立一位少府,職責包括街市安穩秩序。現下擔此職務的便是這位李少府。
李少府先問:“陸壯士何方人氏?”[2]
陸澈回答說“生於烏孫,後居大宛萬壽山,現於姑臧城集市臨時營商。”
“可有婚配子嗣?”
“現無妻無子。”
“看這身姿儀態,以前從過軍?”
“正是,從過幾年軍。”
“如今為何離軍?”
“歷經險戰,死中得活,遂離軍。”
“從軍不易,不易啊,活著就好,該得我李某遇此英才。”
然後李少府說,大涼一帶,尤其是姑臧城,來往客商眾多,街市秩序管理頗為不易,前些年欺行霸市者並不少見,幾次集中整治方才除盡,如今仍有零散保護費之名的潑皮活動,因人少而散發,官署竟也難以治理,所以會商決定從街市之上選三五人,任少府治下的御市令,每屆任期三年,協同治理街面秩序。
根據姑臧街市分佈,共需四人從事此職,三人已定,惟獨前幾天傅頓所在的那一片街道的御市令尚無人選。結果恰好三日前少府官署的差役們外出,聽說陸澈把那幾個潑皮幾下便整治利索,回來向李少府一通報,少府便吩咐加以尋訪,今日正好見到,故此帶來了官署。
於是李少府問:“陸壯士可願擔當此任?”
陸澈回答:“願出綿薄之力,只是…初來乍到,擔心負了少府所託。”
李少府一笑,此事不難,從桌案上拿過一本書卷,說這是新擬定的御市令規法,按此從職即可,當然,千萬注意不得以權謀私。
陸澈接過後,李少府說,那就三日內研讀精熟,第四日正式上任。隨後又交代瞭如何領取薪俸之類事宜。
說完又取過一頂吏冠,說大涼這些年主張勤儉為政,眾多官員的官服尚且常年不得更換,如今這御市令一職,只有吏冠並無專服,希望陸澈多多體諒。
陸澈說此事無妨,自當盡心竭力就是,雙手接過吏冠也收好,然後拜別少府,回了傅頓旁邊的攤位。
和傅頓說明情況後,傅頓自然是高興萬分,至少以後沒人敢來這附近搗亂了。
當晚回城郊桑園,陸澈也和兩位弟子說起此事,協商決定薪俸的一半用作師徒幾人的日常用度,另外一半專用於培植桑園。
又過了幾日,白齊麥派來夥計,說笈多方向的路線已經確認,於是各方也商談相應的代理權完畢。
[1]少府:最早於光武帝時期設定的司空,主要負責水利工程以及城防建築、皇宮建造事務。在司空之下,領宗正、少府、司農三種卿,再下屬各曹掾主管具體工作。
[2]李陸問答:注意,這段問答,每個回答說的都是實話,但沒透露更實質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