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陸澈來姑臧之前,已有通部弟子給宇綢莊的掌櫃何勒登打過招呼,並且描繪了陸澈的相貌等和見面暗號,這何掌櫃走遍南北何等精明之人,所以陸澈一進門就認了出來。

盛情難卻,陸澈和何掌櫃一起吃了頓鏵鑼,然後擺上一壺葡萄酒,陸澈說了下一步在本地種桑制絲並開闢笈多商路的構想。

何掌櫃摸了摸鬍子,沉思一陣,說陸觀主您這都想到我們前頭去了,最近這桑絲售賣是不太興隆,該不是興師問罪來了吧?

陸澈說老何想多了,桑絲之類的商貿全靠何掌櫃和夥計們走南闖北去售賣,謝還來不及,而且之前到處大大小小打仗影響商路我們豈能不知,不過好在最近略有安穩之相,加上把五莊觀的通部、醫部弟子在外打探的訊息匯總起來,逐漸確認了一個事,就是南邊笈多立國已穩,並且這種新立之國,祭禮一般會較多,所用絲綢可能是個機會,所以這些訊息告知何掌櫃,是希望這些鋪面和商隊可以往那個方向再開個商路試試,多一個絲綢售賣渠道的話,也能大幅度拉起桑絲的售賣量。

何掌櫃說,往康斯坦丁堡方向的商路最近倒確實是恢復了一些,至於說笈多國那個方向,自已不太熟悉,之前有朋友去過,前些年說是打仗打的厲害,也就斷了,要不這麼辦,認識個龜茲的掌櫃白齊麥,平常都叫他老麥,以前他往那邊去的多,和他說說,或許能行。

於是二人一起出門,去了老麥的商鋪。見面寒暄客套一番後,陸澈給白齊麥畫圖說明目前瞭解到的笈多情況和重開商路的構想。

老麥說這說的已經足夠細緻了,看來你們的弟子也是相當的訊息靈通,然後說畢竟事關重大,他也需要找幾名夥計和同行把那幾個山口和河谷都重新確認。

陸澈也表示同意,然後告知了自已目前在城郊種桑的位置,說有訊息可以隨時來找。

把這些談完後,陸澈說打算在姑臧街市上逛逛,老何原本說要陪同,陸澈說不用,自已這走哪算哪,沒個準地方和時間,於是老何就先告辭回去了。

街面之上,各種瓷器、獸皮、乾果售賣攤鋪比比皆是,也穿雜著各類餅面餐食攤,市集之繁榮熱鬧比之前見過的敦煌城也不落下風。

陸澈走走看看,其實也是想著選個位置,打算在街面上直接布個攤位,擺上桑絲之類的,給來往百姓和行商也都可以隨時看到,也算是給老何老麥做個街面展示,只是剛才也沒把握是否能找到合適的攤位和位置,所以也沒提前和老何老麥說。

遛躂了一圈,眼見著日漸西斜,陸澈就選了一處麵館,點了一份湯麵,又給倆弟子帶了兩份蒸餅。

中間有面館主和陸澈閒聊說看客官這著裝,與尋常百姓有所不同,卻又非僧非道,從何方寶地駕臨至此?陸澈回答說大宛國萬壽山,麵館主聞之大笑說好地方,陸澈說你也知道萬壽山?麵館主說,其實只知道大宛國,還真不知萬壽山,陸澈說那你咋知道那是好地方,回答說看客官氣度不凡,就知道那一定是好地方。

然後麵館主說,這姑臧城來往客商僧侶道人甚多,偶爾自已還會遇到有人在附近宣講所修之道法,有的能聽明白一些,有的則雲裡霧裡不知所云。

正說話間,就聽一陣喧鬧,街對面的一處攤子那,有四人在和攤主叫鬧,陸澈問麵館主,那幾人幹啥的。麵館主看了看,搖頭嘆氣,唉,欺負新來的唄,幾個潑皮無賴,收保護費了這是。

陸澈說這咋不報官?麵館主說報過,那幾個潑皮也不傻,一般都找新來的商鋪攤子;而且有時候官署的人一來,他們放風的人一聲呼哨,然後就一鬨而散;就算偶爾有被官署的人抓到,往往也是在收了之前,幾個潑皮也會堅決不承認,所以一般商鋪攤主也都選擇了交錢了事。

陸澈又問,那要是堅決不交,會如何。麵館主說,那潑皮會不定時的在門口附近搗亂,導致新來的商鋪或攤子很難做生意,偶爾甚至還會找過往的流民幫忙砸攤。

聽完這些,陸澈哈哈大笑說我有攤位也不怕這等人,何況現在還沒攤位!於是給這麵館主放下些面錢,飛身縱起,三步便飛到那幾個潑皮處,一把抓住一個,手上一發力,先飛出去一個;另外三個見狀一驚,上來要打,被兩腳踹翻兩個,最後那個從旁邊找個棍子打來,陸澈用肘一晃,順勢借力抓住棍子,又一腳踹飛最後這個。

幾個潑皮一看這位顯然不好惹,互相使個眼色,尥蹶子就跑了。

眼看著幾個潑皮跑遠了,陸澈過來幫這攤主整理物品。

這攤主連連稱謝,陸澈看了看,這攤主約摸十五六歲上下,戴沿帽著長袍。再看看地上,有不少裝著各色大小豆類的木鬥,陸澈就問說你這是賣豆的?

攤主說是啊,涼州這一帶,氣候水土很適合豆類生長,自已是家傳的種豆手藝,所以父親一輩就從疏勒來這了,最近一批新豆剛成,前來集市售賣,結果遇到了這幫潑皮。然後順便認識了下,這個攤主說是姓傅,名頓。

傅頓說天已不早,算了,今天不賣了,直接收攤回去了,於是倆人一起開始收拾物品。

先把豆子分包收好後,陸澈又發現旁邊還有一摞書卷,有漢文的、龜茲文的,少數似乎還有阿拉米文的。

之前陸澈有遇到過龜茲老哥送的野菜花草的漢龜雙文卷冊,加上之前在觀內看到過的植養簿冊裡頭龜茲文也不少,所以現下對龜茲文也算粗通。

陸澈細看這一摞書,大概有《周髀算經》、《許商算術》、《杜忠算術》、《九章算術》、《九章算術注》、《球學》。

還有一些卷冊,畫著各種圖形和寫著一連串的蝌蚪文,一時也認不出是啥。

在這些書旁邊,還擺放著用方石壓著的一些桑皮紙,還有幾塊石墨[1]。

為了防止那些潑皮再暗中搗亂,陸澈決定直接幫忙把這些貨和書卷給這小攤主送家裡去。

[1]石墨:《水經注》中有記載“洛水側有石墨山”,並且“山石盡黑,可以書疏”,。”考古認為3000年前的商代就有石墨寫字的證據,東漢末年,松煙制墨開始替代石墨作為書寫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