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惇親率一隊,前來劫萬忠帶領的黃巾軍營。

從溝壑逐漸接近黃巾軍營後,尋一薄弱之處,衛惇帶軍直衝而上,同時開始扔火把焚燒黃巾軍帳,於是火光四起,濃煙沖天。

就見黃巾軍士登時大亂,地上散亂的軍械布包也顧不得了,有一部分直接開始向後逃跑,還有一小部分和劫營軍戰了一陣後,也四散潰逃。

衛惇一聲令下,分三小隊,護住兩翼,直插中軍!

衝過四片營區後,殺到中軍帳前,有兩隊黃巾軍抵擋一陣後,也潰逃而去。

衛惇當先衝進了中軍帳,卻發現空無一人。

“不好,中計了。”衛惇大喊:“有詐,撤!”

話音剛落,就聽四周銅鑼響起:“渠帥神威!活捉蒼軍主將!”

從幾個方向的營區邊沿丘陵處,衝出大批黃巾軍。

衛惇帶人一頓衝殺,終於找出一處薄弱方向,於是舞動大旗,大聲喊喝,領軍從那個薄弱口殺了出去。

衝出一段後,兩側高坡之上忽然又一陣鑼響,殺出伏兵,衛惇只好再奮起帶兵殺出。

這一批伏兵過後,衛惇和兵士們終於能喘口氣,一群人遭遇連環追擊,難免士氣低落,盔甲歪斜的往回走。

繞過兩個山口,忽然又一陣鑼響,一批黃巾軍再次殺出。

黃巾軍中軍帳內,渠帥萬忠帶領軍士已回,這一次反劫營,是留了一薄弱之處故意用於突破,還在附近放了不少散亂輜重造成紮營不整的假象,然後伏兵也都散於營壘周圍的丘陵之中,黃巾軍此次作戰,大部分軍資其實都存放於附近丘陵,最後再單獨留兩股伏兵用於伏擊撤退軍士。

這一戰主要的損失是一些軍帳,但數量不多,並可透過營外丘陵處的存貨補齊,所以可算一勝。

此時已近天明,萬忠領眾人正在點算戰果,重整營帳,有一黃巾軍士來報:蒼軍主將抬來了。

萬忠心一聽,立即就問:“死的活的?”軍士回答:“是活的。”

“那趕緊的,抬中軍帳去!”

萬忠領幾位軍士,回了中軍帳,一看擔架上躺的,正是師兄衛惇。

原來,衛惇領軍撤退時,殺退一隊伏兵,但沒想到後頭還有一組伏兵,軍士們連番遭伏,士氣頓喪,衛惇也力戰後重傷,被黃巾軍士發現後,抬回來了。

萬忠坐到衛惇跟前,立即領兩名軍士給衛惇解衣查傷,正忙活間,衛惇躺那說話:“別費勁了,你我同門學藝,我這重傷至此,有沒有救看不出來嗎?”

聞聽此言,萬忠一聲嘆,令兩位軍士退後,對衛惇說:“師兄…師兄你這…唉,要劫營你派個部將來不行嗎?你為啥親自來?事已至此,該當如何?”

“你小子,我回書說明日決戰,看來你是根本沒信是吧,顯然是早就猜出要趁夜劫營了吧,這幾組伏兵佈置的可以,頗通兵法。”衛惇費勁的喘著氣說道。

“我不是信不過師兄,我信不過的是如今的蒼軍主將,師兄…切莫見怪。”

“算了算了,兩軍交戰,勝敗死傷都是常事,忠子你扶我起來說話。”

萬忠將衛惇扶起,軍士拉個桌案來,給衛惇靠上。

衛惇說:“師弟啊,我有一事不明,你和二師兄,宣的這太平道,說的是要天下大吉,可是自從你們起事以來,無數流民借勢作亂。就說我這衛氏一家,祖輩佔田兼地之事應有,但也時常災年施糧、建棚收民,該算是有些善舉,有流民前來搶奪米糧甚至我都可以不計較,可為何他們大行屠殺,將我一家殺到只剩五人…爾等對藉機之流民管束如此不力,何談天下大吉!”

萬忠沉默不語,搖頭嘆息,過了許久,對衛惇說:“師兄明鑑,吾所轄之軍,容裝整肅,軍紀嚴明,絕無此等擅殺之事。可這三十餘方渠帥,總有管束不利甚至縱容者。事起之後,忠也對此類行徑頗為痛恨,但奈何智勇不足,難以杜絕,念之實令人痛徹心肺。”

衛惇咳嗽兩聲,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不再論軍國之事了。

此時已天光大亮,衛惇說帳內甚涼,抬出去暖和暖和。

萬忠和一位軍士一起抬了擔架,到營門外一處土坡,放下擔架,萬忠再扶起衛惇,靠到自已身上,靜靜的看著晨起的朝陽。

衛惇感嘆說:自已學藝之時,除醫藥之道,也好軍陣之術,自恃略通,想不到今日竟命失於征戰之事,師弟你這兵法,真非當年可比了。

萬忠則說,兵者大凶之事,本就勝敗難料,名將悍勇者一戰而傾之事何其多也,自已這次更多是碰巧勝了。

倆人看著初升紅日,衛惇說你看這紅日,何其大也,紅如重血,莫非天下萬民要臨血流大災。

萬忠說,你我當年同門原本學的是救治蒼生之術,如今卻只能大動兵戈,一念之間萬千殞命,天下之事實難預料了。二人又沉默。

過了一陣,衛惇說暖的差不多了,回帳。並說:“忠子你當年在雲清觀,最善庖廚之術,尤其是那肉罩餅堪稱一絕,現在你這領軍作戰了,還做得出這個不?”

萬忠說:“做得出!咱們回帳,你等著,我給你再來一鍋!”

於是萬忠和一名軍士將衛惇抬起回軍帳,路上二人還說起曾經在雲清觀時,萬忠多試奇庖之法、常有火傷,基本都是衛惇給施治。

把衛惇抬回中軍帳後,萬忠來到灶事營[1],開始準備製作肉罩餅,剛備好白麵,有兵士來報,說衛惇已傷重身亡。

萬忠淚如飛雨,堅持做完了肉罩餅,與幾位軍士將衛惇就近安葬後,肉罩餅祭於墳前。

三日後,萬忠將本方渠帥之位傳於副將,並報於張角,自已則帶著衛惇的一件衣袍,去了曲陽雲清觀。

陸澈知悉後,大為痛傷。

說來陸澈自出五莊觀至今,所見之人,絕大多數只一世之緣,當年在大漠之中救過他的則丹兄弟,在五原郡相處的楊家姐弟、陳宣和屈蘭居等等,都是一世之後別過,不再得見。

在雲清觀收的這些弟子,皆為凡人之壽。陸澈盡傾所學相綬,又多次一起下山救治瘟疫病患,相處甚洽,今時竟成水火互為攻伐而亡,實為世間至痛之事。

[1]灶事營:炊事班的意思,當時炊事班叫啥名作者也沒來得及考證,杜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