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回到雲清觀後,安心研讀太平經與各類典籍,于吉在時,也與於仙師問對道法。
同時,附近郡縣若有瘟疫病患之災劫,陸澈也經常領觀中弟子下山救治。
建寧四年[1]起,朝廷幾次大赦天下,於是張角妖言惑眾之類的罪名也都自然取消了。
中平元年[2],剛開新年,陸澈和于吉就想起之前聽到些山外的人傳言,說太平道最近在宣揚“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以及還說“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甲子年?不就是今年嗎?”這一日天氣明顯寒冷,陸澈和于吉在雲清觀中披厚襖,坐於正堂,說起此事。
二人討論了一番,最終齊齊感嘆:“天下之勢,莫測矣!”遂共坐堂中,不再多言。
三月起,陸澈由山外遊歷而回的弟子得知,太平道已成大逆之事,多地有頭系黃巾者,焚官署、殺士吏、開劫掠,至少已遍佈六七州了。
陸澈長嘆,於仙師預言之事終現世間,只盼自已那些門生故友,能在這災劫之中,多留得幾條性命吧。
卻說這一日,乍暖還寒之時,已是午後,東郡黃河岸邊,兩軍對壘。
沿黃河一路丘陵溝壑,此處為幾條小路匯合之處,兵者要地。前些日,黃巾軍和官軍都試圖爭奪此處,今日晨起,兩軍幾乎同時到達,先派小隊人馬試攻幾場互有勝負人疲馬乏,遂各自收兵安營準備再戰。
官軍中軍帳內,有兵士來報:“報衛司馬[3],對面賊軍有書信送到!”
衛惇從帥案後抬頭:“念來!”
於是兵士展開信卷念道:“蒼軍[4]主將聽好,豈不聞聖人所言:‘寒不能衣,飢不敢食,勞不得息[5],乃民之巨患也’,故今之世,已官失其道、民失其生,何必作惡為倀、助妖魔災,正如是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有大賢良師,通達天機、心念萬民、溫水得行、以潤肺腑、符咒回春、米糧救窮,各州共仰之、民眾爭附之,人心所向何其明也,似汝等冥頑而抗,豈能久乎?不如早順大道,生靈免塗炭之苦、軍士避矢石之災,共造大福也。渠帥萬忠,在此告之。”
“愚獸之言爾!”衛惇回到:“此等賊兵,妄為謀逆,致使流民借勢四起成災無數,竟還稱人心所向…”
“等等!這賊軍的渠帥叫啥?萬忠?書信拿來我看!”
衛惇從兵士手中拿過書信一看,萬忠?難道是雲清觀的師弟萬忠?
於是衛惇馬上令軍士,舉使旗去軍前問話,這萬忠何方人士,師從何處。
這一路黃巾軍倒還有些禮儀,見到有一人騎馬舉使旗來,也就沒放箭,並且有黃巾軍士去請示渠帥萬忠是否告知,萬忠大笑:“吾行正明端,如實告之!”
於是軍士去告知使兵,吾帥乃大賢良師同門,西河郡人是也。
使兵回報衛惇後,衛惇閉目不言良久。
過了好一會,衛惇提筆,成回書一封,命軍士射至黃巾營內。
又過了一陣,幕士[6]諸葛軫巡查歸來,一看衛惇這般模樣,就問:“衛司馬,何故如此?”
衛惇睜眼回到:“衛某這軍司馬乃匆匆就任,前些日軍務繁忙,師從之事未曾與各位細說,今相處已久足可見信,不妨告君。”
衛惇將剛才的書信遞給諸葛軫,然後說:“衛某少年之時,多方遊歷,後得奇機,學道於曲陽雲清觀,對面賊軍這渠帥萬忠,實為衛某同門師弟。”
諸葛軫一聽,就問:“同門師弟?這可有點巧,那…張角和你們的關係是?”
“實不相瞞,今雖形同水火,當年他卻是我們的師兄。”
“可嘆,時局之變,竟至於此。” 諸葛軫說。
“嘆啥嘆,事已至此還能咋辦,當然是和他們決死一戰,同門之誼雖在,但如今已分列兩軍,不可混為一談。”
“說起來,衛某家中曾有良田上百頃,米糧家資無數。黃巾賊初作亂時,便有諸多流民趁亂劫掠,他們搶些米糧衛某可以當送他們了,可是竟有流民趁亂將衛某家人盡行屠戮,全家僅餘五口,此等亂象,焉有不平之理!”
“唉,衛司馬家族之事,在下在鄰縣也有所聞,念之實在令人神傷”。
衛惇擺擺手說:“都過去了,說正事。剛才諸葛兄巡查全軍,可安頓完畢?”
諸葛軫回道:“現下全軍安營已畢,並且剛去核對過,糧草軍械,可應二十日之用。”
“現下各處皆整肅兵馬,函谷關、伊闕、旋門、孟津等多地均以重兵駐防,一時之間,糧草不甚充裕,十四日內若不能滅這股黃巾,在下當再去籌辦糧草。”
衛惇想了想,對諸葛軫說:“近日各大關隘,集中屯兵聚糧,我軍所在並非大城,糧草軍械不會優先來保,且賊軍四倍有餘近期還可能有所增加,十餘日後只怕是難續支應。既然如此,不需諸葛兄勞頓了,剛才我已向對面那萬忠回信說明日決戰,實則我決定今夜劫營。”
於是衛惇把構想的劫營計劃和諸葛軫說了一遍。
諸葛軫聽完,沉默不言。
衛惇問:“諸葛兄覺得我這劫營計劃有疏漏之處?”
“那倒沒有,僅從謀劃來看,尚屬完備,不過…”
“衛司馬請聽愚兄一言,劫營之事,謀劃縱然完備,從來也無萬全。剛才司馬給賊軍之回信可作擾其軍心之用,而我方把守險要尚佔優勢,當先以壁壘阻之。黃巾非訓備有素之軍,久必氣洩,那時我軍一鼓而上,可收大功。”
衛惇沉思一陣,說諸葛兄所言有理,只是我擔心這賊軍日漸增多,且半月後糧草不繼,形勢若變,朝廷定會更加先保大城大隘,到那時只怕這全軍危矣。
當然,衛惇覺得諸葛軫所言也是有理,遂調整計劃,軍分三部,一部去劫營,一部固守險要,另一部伏於附近丘陵林地,以成犄角。
衛惇自恃觀軍陣、尋機奇戰之能不凡,決定親領劫營之軍,諸葛軫覺得有些犯險不同意,但後來衛惇說對面渠帥畢竟是我師弟,別人還能有我更瞭解?諸葛軫不好多勸,也就同意了。
諸葛軫總領其餘兩部兵馬固守不提,這邊衛惇領一隊兵馬,趁夜出營,潛入溝壑逐漸靠近黃巾軍營,派多名軍士觀察,發現營中多處軍械散亂或未拆包,應是安營尚未完畢。
於是衛惇看準巡邏間隙,一聲喊,選一營壘薄弱之處,帶軍衝了上去。
[1]建寧四年:即公元171年。
[2]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甲子年)。
[3]司馬:按漢軍制,地方部隊一般在各郡由郡司馬率領。
[4]蒼軍:杜撰的,黃巾軍如何稱呼漢軍無暇考證,就編了這麼個名,應“蒼天已死”之意。
[5]民有三患:原文出自《墨子》,此處稍有改動化用。
[6]幕士:按漢軍制,將軍征戰,常有幕府作為參謀機構,此處為郡兵,也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