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將米糧盡數撒入河中,此時天已盡黑,張角坐在河邊沉思一陣,然後沿河岸而下,直奔三叔家而去。

三叔住在鄰村,離張角家所在的村不遠,張角趁月光一路飛奔,不長時間到了三叔家門口。

張角先在門外樹上看了看,全家已睡,於是翻牆進院,用短刀撬開門槓,悄聲進屋。

張角到了裡屋一看,三叔夫妻二人睡在屋內,再裡間則是堂弟堂妹二人,也在熟睡。

張角站在屋內,先是靜靜的看了一陣,短刀分別交雙手,借月光挑起衣衫接著一發狠力,兩把刀分別插進三叔夫妻二人胸口,然後松刀用手捂住二人口鼻,一陣撲騰後,二人氣絕身亡。

再看裡間,堂弟堂妹還沒醒,於是張角將三叔夫妻二人拖到院中,再用布條將二人拴上,先後拖到河邊,人頭切下,屍體扔到河中。

張角用布單子包起兩個人頭,想起之前聽說過向北有山匪,心想這也算有了投名狀,先尋個落腳之處再說。

於是張角背兩個人頭往北走,一開始也不知具體要去哪,而且走大路時,遇到關卡也要繞開,所以這一路,吃野菜尋野果,幾乎以乞丐形象趕路,終於在路過樂陵縣時,打探到了鐵馬山。

據路人所述,鐵馬山的大當家飛天豹,好食人心殘暴無比,方圓五十里內無人敢近。張角心想哪有這麼邪乎?不過這既然傳的這麼厲害,或許倒是個合適的投靠之所。

於是又走了些時日,終於到了鐵馬山下,辨方位尋小路,到了一處山口,兩個山匪跳出,問張角意欲何為。張角說是前來投靠入夥的,並且把兩個人頭往前一扔。

倆山匪開啟布袋一看,嚇了一跳。說你這孩子真的假的,這都你殺的?

張角說當然是真的,速速通報你們大當家!

倆山匪半信半疑,但也著實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到了三義廳,向三位寨主通報了此事。

其實,此時鐵馬山大當家已經不是飛天豹,而是孫甫。

這個孫甫曾經是個落魄書生,前幾年前來投靠,在山上做賬房先生時又開闢了鹽井,然後打算勸飛天豹只倒賣私鹽不再打家劫舍。二人因此事產生了分歧,後來飛天豹甚至試圖謀害孫甫,結果反倒被孫甫尋機將其火併掉,然後山上另外兩位寨主推舉孫甫做了新一任大當家,於是鐵馬山從此販賣私鹽以作營生,並且孫甫為避免節外生枝,也叮囑眾人不可宣揚大當家更迭一事。

山上的二當家韓千水和三當家郭成易聽說有個十來歲孩子前來投靠,還帶著倆人頭?起初也是一驚,韓千水檢視過人頭後,對孫甫說:“大哥,這年月,餓殍常見,這倆投名狀是否真是他本人所做一時難以辨別,咱們先試試他的膽量,大哥意下如何?”

孫甫說:“如何試?”

“二哥你可真是…”郭成易大笑,轉頭對孫甫說:“這事簡單,大哥您找出一面豹皮,披於身上,再用些雞羊之血塗面,就對這孩子說自已是飛天豹,看那孩子是否驚懼,便知真假大半。”

孫甫一時無語,心想這倆兄弟竟然還有這般嬉鬧心思,不過也可以試試,於是眾人立即幫孫甫準備完畢,然後叫張角上山。

張角上山一路走來,進了三義廳,拜見了三位寨主後,孫甫故作兇相:“你可知老子便是飛天豹!最喜食人心,你竟還敢來投靠?”

張角毫無懼色,平聲答道既來投靠,又有何懼,並將完整的前後緣故向三人說明。

孫甫暗想若真是如此,這也是個苦命的小子,於是對張角說:“投名狀誰知真假?待我們核實再談你的去留!”

於是孫甫就命一人領張角暫且安置去了。

然後孫甫派兩個精明山匪,暗帶人頭去了張角家鄉,尋機將人頭丟擲,然後躲在暗處,聽眾人言語,基本核實張角所言為真。

倆山匪回山報告孫甫後,三位寨主也就正式收留了張角。

後來張角成了大當家的事,之前在大楊樹西村,張角已經對陸澈說過。

說完這些,張角對陸澈說:“師父如果覺得,弟子只是因此便起翻覆天地之心的話,那師父可就真錯了。”

張角又說,這幾年遊歷各州郡,更知似祭河害命等事固然心痛,但重重災劫絕非他一家一戶獨有,比之少年所見,更為悽慘的民生艱難之事又不知幾許,前些日子和門徒收攏餓殍,僅僅掩埋白骨就忙乎了一個多月。

所以,張角說道,似這般民生多艱、凋敝連連,縱然另開國祚又有何不妥。當然,如今官吏已無恤百姓,故首盼之事,乃是尋得大明大聖之人以濟天下,然後分糧均田,使耕者有田、居者有屋。

陸澈問,這大聖之人若多年尋而不得,該當如何?

張角說,此等人當然難尋,所以可請師父先代稱大聖明師,位在大賢良師之上,各領數州,以實信徒再圖大事,師父意下如何。

陸澈聞言大笑:“為師才德平平心中自知,哪堪大聖明師之號,此事不必再提。不過分糧均田,使耕者有田、居者有屋之事,當屬善舉,角兒你打算如何做到?”

張角答道:“天下糧田河道,握於豪族之手,可待天時得當,各州蜂起,破其高壘、勻其米糧;各豪族所佔,劃定品級,高者共有,餘者自留,遇冥頑者,遣使暗決。”

“及遷延時日,仍可再現不均之聚,故自今起,匯其章法集以成規,八方神使信守,備作百餘年後重開之用,此即生生不息之道。”

張角言畢,陸澈沉默許久,說:“此等構想,絕非易事,其要有二,為師有問:”

“一者,遣使暗決,人心自危,恐非正途。”

“師父所言甚是,既往此種只對極度冥頑之人,今後當停此道。”張角回應。

“二者,如今漢室公器尚固,州郡兵馬不弱,破壘、勻糧甚難,加之後續求耕者有田、居者有屋,則必有度田之事,光武為之尚屬不易,今太平道若再興此事,當多連友盟以推,故以何為敵以何為友?”

“天下貧民農家為友,據田自重之大戶則為敵!”張角果斷回應。

陸澈沉思一陣,說:“為師有一粗見,角兒慎思之:”

“據田自重之大戶,非一類也。其中小者,亦左有勞作右受傾軋之苦,敵友之分莫可草率,或可細分據田、絲商、鹽運諸般大中小戶,除巨大之戶,餘者量其田資少作敵對、多接友盟以助太平道,方可濟世安民。”

張角聞言也沉思許久,回陸澈說:“弟子謹記,當盡力行之。”

此時眾人已安歇畢,陸澈開始收拾行裝,張角再問:“師父,弟子斗膽再進一言,師父若留下以大聖明師興太平道,必能安世保民…”

陸澈回應:“且住,此等興亡之事非吾所長也,今太平道其勢已成,角兒你銘記今日所思所想力行便是,為師只求于山林之中參天悟道,修經成卷,遺存後世便好!”

說完飛身上馬,回雲清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