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穩領著一幫差役押送張角前往京城,在路過溫縣時,被一群喬裝成百姓的莊兵包圍。
原來,這次的百姓,都是莊兵喬裝,之前的百姓則是陸澈和馬元義從附近的村鎮聯絡而來,而放出的米糧錢帛也都是從紗廠帶來;他們對百姓們也只說這幾天會在哪些位置施放,起初百姓們將信將疑,來的人並不多,後來一看是真的,就越聚越多。
並且為了防止押送張角的差役們起疑,有幾次放米糧並未在他們行進的路上,而是拉開有一定距離。
帶領差役們的徐穩一看這形勢,立即一聲呼哨,按原先的計劃,這一聲出去,兩個在張角囚車附近的差役就立即上前處決張角。
結果徐穩仔細一看,原本安排在囚車附近的兩名差役不知去向,估計也去撿拾錢帛去了,另有五六個差役愣在原地,徐穩一聲喊:你們上去砍了張角!
有兩個大膽的差役剛舉刀,嗖嗖幾聲,喬裝成百姓的馬元義、波才和另外兩名莊兵的弩箭已到,這兩個差役命絕當場。
差役一共也就三十多人,此時向四周看去,二百多人各執刀槍將他們團團圍住,這又有倆人倒地,其餘人頓時一片慌亂。
此時,馬元義從人群中竄出,站到一個大石頭上,將手中刀往身邊石頭上一磕,噹啷一聲,然後喊話:“放下兵器!我等絕不濫殺!”
差役們面面相覷,徐穩見狀自知毫無再戰必要,於是一聲喊,放下!於是所有差役都將手中刀槍放到地上。
此時有兩名莊兵將囚車拉到馬元義身後,又叫出掌管鑰匙的差役,開了囚車,摘了張角的鐐銬。
馬元義則直接對差役們說:“各位兄弟,這次劫了你們運送的要犯,我們只為救人而來,絕不濫殺,而且你們當中可有願意加入太平道的,我們也歡迎!”
此話一出,差役們頗感意外,不殺他們還能加入太平道?不過也不知真假,於是差役們互相看看,誰都沒說話。
馬元義繼續說:“各位,我直接說吧,這些年你們的日子是不是過的也不好?眼下這又護送朝廷要犯不力,你們如何交差?搞不好也要被問個重罪,與其那樣,不如早作謀算!”
一說到這, 差役們果然在意了,開始互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過了一會有個膽大的先問:你說的輕巧,我們入了太平道,家小咋辦?
馬元義說:“這事好辦,擔心家眷的一會就可以自行離去,我們絕不強求,我有一計,列位看是否可行?”
“無家小,願入太平道者,站左!”
“有家小,不入太平道的,靠右!”
“左隊的,一會用刀槍在右隊的手臂腿部作些輕傷,右隊的回去後,就說是有差役叛變劫走張角就是了,這般處置,列位覺得可與不可?”
差役們一聽,又一陣議論紛紛,畢竟大部分差役這些年也只是當差吃糧,張角不張角的其實也沒幾個人真當回事,這一看搶回張角已經不可能,而後路勉強也算有了,也就大部分覺得可行,有人問馬元義你說了算嗎?馬元義請張角上前,張角直接對所有人說剛才此人所述一律算數!於是差役們分為兩隊,右側那隊的手臂和腿上留下大小傷,回去交差去了。
收下的這些差役,則由張角後來編往各地的三十六方所轄區域了。
一群人來到隱蔽之處後,休整安歇,張角來到陸澈面前,施禮感謝解救之恩。
陸澈說這次多虧馬公子周旋安排,於是張角也謝過了馬元義。
馬元義表示,大賢良師聲名聞之已久,今日得見,欣喜莫名,今後願與大賢良師共進退,張角從剛才安置差役一事,也覺得馬元義智略不俗,並且瞭解到之前馬元義在杜家作過首席幕賓,更是多了幾分賞識。
安歇一陣後,陸澈將張角拉到僻靜之處,問張角說:這些年你在各州廣發符咒、濟民米糧,目前信徒遍佈六七個州,此事可屬實否?
張角見師父已知曉甚多,加之算這次已經兩次救命之恩,所以未加隱瞞,直言多年來自已行走於幽、冀、青、徐、荊、揚、兗、豫各州之間,目前信徒十萬有餘,共分為三十六方,其中大者萬餘人,小者六七千人;每方有一渠帥;另有八位神使,負責傳信佈施之事。
陸澈又問:所發符咒以救治百姓?那符咒究竟為何物?
張角說,符咒為振人心志所用,實則給以米糧,加以之前學到的醫藥之術為百姓祛病護體。
陸澈點頭,也好,至少沒完全矇騙百姓。
然後又問張角:“似這般奔走,所求為何?”
張角說:“尋大聖之人以濟天下。”
“何為大聖之人?莫非…自居?”
“徒兒豈敢自居。以角愚見,承元氣,精光動之人,方為大聖。知當所施,如天意,則為大神輔相。知大神所指,文書相通,則為輔將。”
陸澈沉默良久,之後說“似此,莫非要重開天地,另建國祚?”
張角自知,對師父這般聰慧之人,自已的心思也不必隱瞞,遂大笑:“失其鹿者,天下共逐,今民生凋敝已久、柱石碎裂,何必竭民之力硬支。”
說到這,張角對陸澈說了一段上鐵馬山之前的舊事。
張角生於鉅鹿,天生體壯力大,且善尋可食之野草野菜,是家中長子,另有一弟一妹。
十三歲那年,大旱災荒,村裡各戶缺糧,第二年春末夏初又連日暴雨,河水暴漲,沖毀民房農田不少。
這一日早起,張角父母安排其前往二叔家借糧,張角背上兩個布袋出發了。
二叔家有點遠,加上這些時日米糧不多,山上野草野菜也被村民挖到所剩無幾,張角也覺得行路稍顯乏力,快到中午才到。
到了二叔家,眼見二叔也不太高興,但畢竟之前已經答應過張角他爹,也只能先領張角在家吃了午飯,然後幫張角裝了兩布袋米,送張角回家。
臨近天黑,張角回村,剛進村就覺得氣氛似乎有些怪異:分明村裡這些日子大夥都米糧不足面黃肌瘦,卻為何有幾個村民面帶不尋常的解脫之感。
張角帶著疑惑回了家,進門就喊:“回來啦,米也揹回來啦!”
進屋後看到他爹老張頭坐凳子上,他娘丁氏則靠在床邊,兩眼通紅,進裡屋一看,弟弟張梁坐地上也是兩眼通紅,張角疑惑,問妹妹哪去了,家裡人也不說話,張角在房前屋後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
再回屋,丁氏終於說了實情,今年河水暴漲,於是前些日村裡有人又提出祭河神,今天上午村裡的村民們把他妹妹祭河了。
張角聞言立即握上兩把短刀,這兩把短刀是以前經常領弟弟妹妹上山時防野獸所用,張角衝到老張頭面前,連問了幾遍:他們說拿妹妹祭河你就同意了?他們來抓妹妹你咋不和他們打?
老張頭唉聲嘆氣,也不說話,過了一陣,丁氏過來說:“角兒,不是外人來的,是你三叔來把你妹領到河邊去的…”
張角眼冒紅光,看著老張頭和丁氏:“少拿祭河蒙人!你們是不是覺得妹妹是賠錢貨!我這不是背糧回來了嗎!”
丁氏小聲說:“角兒,揹回來的糧,又夠吃幾天…”
張角揣起一件妹妹之前最喜歡的黃衣,將兩把短刀交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把剛帶回來的兩袋糧重新扛起一袋:“所以你們覺得妹妹祭河了能省幾天糧是吧!你們不想給妹妹吃糧,我給!”說完直奔門外,老張頭剛想去奪,張角頭髮炸起,回身一聲大吼,聲如虎嘯雷鳴,嚇得老張頭直接坐地上了。
張角飛奔至村外的河邊,此時天已落黑,所幸現在是月中,月光高照,張角坐在河邊,將那袋子開啟,掏出米來嚼碎先吃了一頓,然後把剩下的糧盡數撒入了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