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離了杜家,一路前行,起初心中火氣甚大,過了一會也逐漸覺得,這杜奉也情有可原,畢竟是要去解救朝廷要犯,有所擔憂而不能相助實屬正常。

正行間,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和呼喊:“陸神仙留步!陸神仙千萬留步!”

陸澈調轉馬頭一看,一路快馬疾馳而來的正是馬元義,近前施禮道:“陸神仙,請速速隨我調莊兵前去救人。”說完向陸澈亮了亮那個調莊兵的文書和兵符。

剛才在杜府,陸澈見到杜奉把調莊兵文書已經寫好並且蓋了印信,不過並未交給自已,這會見到馬元義帶來,頓時一怔,問道:“別陸神仙了,稱我名或陸師父都行,杜夫子他同意了?”

“同意了,家主同意馬某盜兵符來助陸師父!”

“你先等等!這兵符是盜來的?既然是盜,為何又說杜奉同意,馬公子豈能因陸某成無義之人,還請回府送還兵符為好。”

“哈哈哈,陸師父果然至誠至信之人。”馬元義大笑說:“陸師父請上眼!”

馬元義從懷中取出一畫卷,遞給了陸澈。

陸澈一看,正是在杜府時杜奉扔向馬元義的那個畫卷,展開後看了看,說此圖我也粗粗認識,應該描繪的是信陵君竊符救趙的故事:當年秦軍攻趙,邯鄲危在旦夕,信陵君深明唇亡齒寒之理,請魏王遣兵將救邯鄲,魏王懼秦不允,信陵君遂請魏王內室盜出兵符,又請俠士相助,攜大軍救趙,立蓋世之功名。那今日馬公子是要效仿信陵君竊符助陸某?這怕是也不妥吧。

馬元義施禮道:“陸師父果然學識廣博,也知這信陵君竊符之事,只是陸師父乃實誠之人,不知這其二其三。”

“陸師父請想,兵符乃國之重器,當年信陵君請令在前,魏王內室又豈能輕易將兵符盜出;而信陵君縱然帶兵啟程,魏王次日不見兵符,遣令使快馬趕上,命信陵君回程,豈能不從;再則縱使信陵君稱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邯鄲戰後,卻又未見魏王有所怨責。由此即知,竊符一事,實為魏王信陵君二人心照不宣,既可存趙,亦可無留口實於秦。”

“想來也是有理,所以今日之事實情是?”陸澈問道。

“實不相瞞,張角出自雲清觀門下家主早有耳聞,所以陸師父您一登門,家主已明十之八九,如今天下已現紛亂之勢,但畢竟漢室公器仍固,公然營救朝廷重犯實有不妥,故而先作調兵文書蓋好印信,再問陸師父調兵何用,然後假意怒拒而去,卻又留下了文書和兵符,並以此圖向馬某點明。凡此種種,實則家主欲遣馬某率精銳之莊兵相助以報陸師父之恩德。”

“如此…只能先謝過杜夫子了。”陸澈對杜府方向施了一禮。

“事不宜遲,陸師父請隨我速速前去調莊兵就是。”於是馬元義和陸澈二人縱馬疾行,前往紗廠。

杜家的主要產業是綢緞絲帛,故而紗廠是精銳莊兵駐守,馬元義領陸澈到達後,紗廠莊兵副帥波才見文書兵符齊全,加上馬元義來親自安排,於是果斷點齊二百莊兵,帶數車輜重出發了。

離了紗廠,馬元義問陸澈此次究竟如何行動。陸澈說押送張角之行程必過溫縣,眾人需提前趕到大路及幾處山口進行部署,然後陸澈將詳細的計劃告知馬元義完畢。

二人行路之時,陸澈也問過馬元義這次營救之後意欲何往。馬元義說,家主要保體面,事後應會公告說明本次所持之兵符作廢,並禁馬某回杜府,既然如此馬某跟隨大賢良師,共宣太平道便是。

陸澈說,現下大賢良師有妖言惑眾之罪名,馬公子若跟隨,他日若成造反之人當真不懼?

馬元義聞言大笑:“當年馬某少年流走京郊,飢寒交迫命在旦夕,那時諸般官吏何在?若非與家主偶遇得其賞識,馬某怕是早就荒草枯墳甚至白骨棄野了,此等世道,馬某行事又有何懼哉?”

陸澈聞之,慨嘆一番,登時無語,只好攜眾繼續前行。

這一日,來到張角必經之路附近村鎮,部署安排無話。

卻說押送張角的差役頭領徐穩,於潁川郡城交接完畢後,離了郡城,前往溫縣而來。

這一日,過一段窄路,徐穩有所警覺,先知會全體差役打起精神不可懈怠,差役們說也就偶有三五百姓路過,何必擔憂,徐穩說不可輕視,過了這段窄路再行歇息。

正說話間,忽有兩匹快馬疾馳而來,徐穩握緊佩刀,就見馬上二人,只是撒下數袋米糧便繼續飛馳而去。

差役隊伍前後的百姓,從隊伍中間蜂擁而過,去撿拾米糧袋,徐穩見之,甚感奇怪,問其中兩百姓,這是何意。

兩百姓回答:“這位差爺你是路過的吧,這是本地程家公子大病得愈,那程家老爺高興,說是要在本地幾處道路連發九天的賞吶!”

徐穩看著百姓搶奪米糧袋而去,方才鬆了握刀,繼續前進。

又一日,徐穩正行進間,忽聽得坡右鄰路上一陣喧鬧,命一差役上坡頂檢視,差役回來說:是有人在扔五銖錢引發民眾哄搶,不足為奇。

徐穩暗想,看來本地這程家來真的?算了算了,自已領差役們繼續安心押送便是。

再過一日,徐穩他們又趕上有人在他們隊伍附近發放絲帛,扔下絲帛卷就飛馳而去。

後來又連著三四日,都能見到三五乘快馬之人在他們這路上或者附近扔下米糧絲帛或五銖,徐穩心想這程家扔絲帛錢財跟扔石頭似的,看來真不是一般的大戶,甚至有時差役也加入百姓當中一起撿拾,徐穩也懶得訓斥了,覺得兄弟們平常確實也不富裕,撿就撿吧,撿完了趕緊走。

這一日,又來了四匹快馬,徐穩象徵性的喊了兩嗓子叫所有人精神點,然後乘馬之人扔下錢帛後,又有幾夥百姓穿行於隊伍周圍,突然一聲大喊,百姓紛紛從身上的包裹之中拉出了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