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等人剛過了白崗子村,村民眼看要追趕上來之時,從林中竄出八十餘人將村民攔住。
這八十餘人的領頭壯漢叫陸澈他們先走,然後村民們一看這幫兇神惡煞來者不善,也有村民認出他們好像是鐵馬山的土匪,於是也就回村去了。
卻說陸澈一夥人,又跑出了十幾裡,終於見到個茶鋪,一行人跑的周身大汗,紛紛下馬暫歇。
歇了一陣後,陸澈令所有人集合,然後叫張角上前。
張角自知此次事大,站定不敢多言。
陸澈面沉暗怒問道:“角兒你可知錯!”
“回師父,弟子知錯。”
“錯在何處?”
“這次師父和師弟師妹們歷經兇險,全怪…全怪弟子西村擅自救人…”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陸澈一耳光把張角左臉打了個通紅:“胡說什麼!危難之中救人性命何錯之有?當為師是非不分嗎?再想!”
“那…弟子愚鈍不知!”
說話間,王申、任荻上前:“師父!這次是我們和二師兄一起幹的,要怪也不能全怪二師兄一人!”
“沒忘了你們兩個!好,既然這麼說,咱們就說說這錯在何處。”
“首先,西村背靠瀦瀧河,既往有過祭河習俗,你們未能提前瞭解周全,導致民眾大批聚集,河岸周邊有沉積便溺未能清盡,村民踩踏觸及,瘟疫有復發之險,這是一錯。”
“二者,張角你平常不是最善言辯嗎?以前在觀中辯經論道無所不勝,為啥這次不能先勸解以穩住村民,若他們還是執意祭河你再動手為師絕不怪你,可你倒好,二話不說上前就砍,這刀法倒是長進不少是吧,是不是這些日子跟王申你學的!”
一番訓斥下來,王申、任荻也自覺今日確有莽撞,低頭不語。
眼見師父如此大怒,其餘弟子也都不敢說話,正在此時,陸澈忽覺有人拉自已衣角,低頭一看,正是從西村救下的祭河女童。
“大伯,您不要再怪叔和姨他們了好嗎,要怪你怪我吧,他們都是為了救我…”
“你這孩子,什麼叔和伯的,我們有那麼老嗎?”陸澈見此,怒氣頓收,將這女童抱起笑問:“別怕,大伯剛才一時生氣說了他們幾句,現在沒事了,你今年幾歲,叫啥名?”
“我叫陶瑩,今年剛八歲。”
“好孩子,大伯現在問你啊,你之後想去哪裡?可有親屬收留?”
“大伯,我不回家!也不要去親戚家!回去了他們還要把我扔河裡!”說到這,陶瑩又開始大哭。
“好好好,咱們不回家,也不去親戚家,他們要敢來找你,大伯就帶這幫叔姨把他們全都打跑,好不好。”
“好,謝謝大伯,那個,我想和大伯還有叔姨們一起走好嗎?”
“行,沒問題。大伯帶你去個地方,有不少像你這樣的哥哥姐姐,不過你去了也要和他們一起掃地打水,挺辛苦的,你能行嗎?”
“能行,我能行,我不怕苦不怕累!”
於是陸澈把陶瑩交給任荻照看,準備領回雲清觀旁收留孤兒的安置院落。
正在此時,眾人聽到呼隆隆馬蹄聲及馬嘶,幫他們攔截村民的那八十多人也到了。
就見那領頭的壯漢,頭戴布帽、身穿狼皮大坎肩、棕粗布褲、腳踏短靴、手臂粗壯,到了近前一聲喊,騎馬的十餘人齊齊下馬,掛好刀叉等兵器,跟著跑的六十多人也停住站好。
陸澈上前檢視,這壯漢過來對陸澈深施一禮:“師尊在上,鐵馬山老三郭成易,見過師尊!”
“鐵馬山?”陸澈想起之前向伍提到過這地方,頭目叫什麼飛天豹,於是就回道:“陸某及門下弟子先謝過各位好漢相助之恩,既然你們來自鐵馬山,你們的頭目是叫飛天豹嗎?你剛才稱師尊,這又從何論起?”
郭成易一聽,哈哈大笑:“有幸啦有幸啦,想不到師尊也知道我們鐵馬山的名號,飛天豹曾經是我們的大當家不假,不過那都好久之前的事啦,飛天豹之後,山上又換了兩任大當家,哎?來來,師尊您看,這一任大當家過來了,讓我們大當家來親自和師尊說。”
陸澈回頭一看,是張角湊了過來:“師父,實不相瞞,弟子便是鐵馬山現任大當家。”
據張角所言,鐵馬山曾經的大當家飛天豹確實頗為殘暴,後來有一孫姓落魄書生上山投靠,做了幾年賬房還發現了附近的鹽井,於是鐵馬山開始倒賣私鹽,這書生在山上經營幾年後,尋機領人火併了飛天豹,被推舉為新一任大當家,然後孫書生說既然已有私鹽可倒賣,山寨營生已足,從此嚴禁山寨中人去謀財害命。
孫書生做大當家期間,收留了前來投靠的張角,發現這張角少年聰慧很是賞識,於是很快就在山上原有三位寨主之外,又給張角開了第四把交椅,而張角幾次下山倒賣私鹽期間,也學了不少醫藥之術以保山寨眾人周全。
幾年後,山寨這一帶又出了一次瘟疫,孫書生不幸病亡,臨終將大當家位置傳給了張角。
傳位之時,張角正在外販鹽,山上還有二當家韓千水和三當家郭成易兩位。張角收到傳信得知大哥病亡,急忙回到山寨,方知要自已繼任大當家,推辭了一番後,最終接任了,但平常對韓千水和郭成易還是以二哥三哥相稱。
接任大當家後,張角發現附近郡縣依然在傳言鐵馬山的大當家飛天豹兇殘無比,覺得如此傳言倒也是個威懾可助山寨周全,於是也就沒有對外宣揚自已當了大當家的訊息。
後來,幾年前注意到周邊郡縣又出現過幾次瘟疫,張角和韓、郭兩位商議,決定親自下山尋名師學醫藥之術,畢竟孫大哥亡故在前,山寨之中還是儘量避免因瘟疫減員,於是張角就在兩年前到了虎山雲清觀,成功的成為了陸澈的弟子。
在雲清觀期間,中間張角外出幾次的時候,也曾傳送書信,向鐵馬山傳授瘟疫防治之法,而最近的這次瘟疫實在太大,所以山寨上留了二當家帶少數人看守,其餘疑有病症之人則由三當家帶領,喬裝成行商到了白崗子村,於是陸澈和弟子們這次下山救治瘟疫也順帶救了他們,這段時間他們也在附近暗中巡視各村、保護張角。
張角說完這些後,和郭成易一起邀請陸澈和眾弟子直接上鐵馬山,陸澈一聲嘆,拒絕此議,並說張角欺瞞在先,加之今日事導致眾人陷於險地,郭成易既來相救也是恩德,但事到如今,張角回雲清觀也不合適了,不如就此回鐵馬山,而陸澈則帶弟子們回雲清觀,待於仙師歸來後,本次事件將對其如實告知。
眾弟子一看如此,紛紛求情,張角對大夥又施一禮:“各位師弟師妹們,不必如此了,畢竟這次在西村連殺二人,我回雲清觀的話,官府若追究下來必然牽累眾多,不如就此拜別,各自安好吧!”
張角說到此處,淚如細雨,轉身從行囊之中取下自帶的一套太平經準備交還,陸澈說念你有救苦解難之心,太平經不必歸還,善用之再救濟蒼生就是,並告知張角今後遊歷世間依然可自稱雲清觀門下,只是不許擅自再回雲清觀了。
於是郭成易和張角,只好目送各位弟子們收拾行裝回雲清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