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在五原郡成家立業,一晃快二十年過去了。

陸家女兒,十六歲時嫁往雲中郡;公子則一直在醫館幫工學藝。

這十七八年間,陸澈面相衰老極為緩慢,看著依然是不到四十的樣貌,家人親友也難免有些奇怪,有人問起,陸澈只好推說可能是當年在西域山中學藝,師父賜了仙丹所致,師父說這仙丹可駐顏許久,衰老較常人慢下許多,後來師父不知所蹤,他也就不知道這仙丹是何機理,眾人將信將疑也就不再多問。

卻說這一日,陸澈剛到醫館,就聽到門外一陣喧鬧,有人大喊:“這裡是陸神醫的府上嗎?請問陸神醫在嗎?”

有好事的在旁回答:“沒錯,就這啦,你們外鄉來的吧,我們這的人都知道陸神醫在這。”

來人稱謝後,進了醫館正堂,一看此人,中等身材,戴平冠、著長袍,進門後先施一禮:“溫縣[1]杜氏管家馬通見過陸神醫。”

“溫縣?這可夠遠的,馬先生請坐。”旁邊陸公子搬了個椅子過來,給馬通坐下了。

“神醫不敢當,請問馬先生身體有何不適?”陸澈問道。

“非馬某有恙,乃是我家公子,在下可否將公子領來,煩勞陸先生一看?”

“那別客套了,趕緊的,杜公子何在?”

馬通起身到門外,一聲喊:“過來吧!”就見不遠處有輛馬車來到了醫館門前停住,隨行的兩位家丁上去將車內公子架入醫館坐下。

陸澈一看這位公子,面相消瘦,此時已經十月末,這公子卻汗如簾珠,氣息也急,透出耐不住的焦躁,坐下了還在那說:“不用扶,本公子自已能走。家父也真是,我這不就是火大過一陣好了就是,非要跑五原這麼遠來找這什麼陸神醫?”

馬管家一聽不幹了:“公子你可別再說了,火大有一下大上半年的嗎?而且你那火最大的時候都啥樣了,上躥下跳滿院的鬧騰,砸壞瓦罐無數,三間正房都差點叫你給點了。家主請了方圓百里的名醫,有人說是頸癭有人說是肝虛,各種方子沒少吃,結果這火剛壓下去幾天就又起來,實在沒法了這不才託朋友尋訪到這陸神醫的嗎?”

陸澈一看,也大概明白了,叫這杜公子和馬管家稍安勿躁,親自近前把這杜公子周身上下診察了一番,又問了問發病以來的各種表現,然後對杜公子和馬管家說:“二位莫急,據陸某觀之,公子此病屬癭病無誤,但與尋常癭病有所不同,公子火大乃肝氣鬱結所致,此種癭病隨後會有大虛之相,公子預計兩月之內就會脾腎陽虛。”

“啥?公子都這麼火大了,還能虛?”馬管家不解。

“確實會,此種癭病,先火大後脾腎虛,所以常誤認為是先後兩病,實為一病所致[2],不過似公子這般火大氣鬱者也當真少見。”陸澈對他們解釋。

“那先生可有施治之法?”

“可先以四逆散疏肝解鬱,且以陸某所見,公子還有心慌之相,需用柏子仁、遠志安之;待火氣消解,再以逍遙散理氣化痰;平和氣血後為防大虛,用真武湯溫補脾腎,護住陽氣半月應可週全,此番施治,公子需在此地長住兩月有餘。”

杜公子聞聽陸澈所言,也平息不少,說感覺這陸神醫好像說的有些道理,既然如此,那就試試吧,在這住兩三個月也沒問題。

於是之後的兩月,這杜公子三五日來一次,陸澈父子二人,輪番熬製藥劑,密切觀察診治這杜公子。

這兩月有餘,陸澈也逐漸覺得這杜公子知書達理非紈絝之器,二人時常論古今天下之事相談甚歡。兩月多後,杜公子終於面色如常,氣喘多汗盡皆消失。

馬管家欣喜異常,這一日準備和杜公子回鄉,臨行之時,要以重金答謝陸澈。

陸澈客套一番,覺得謝禮實在太多,沒好意思全收,接了一半,然後分給醫館幾名夥計當了年賞。

杜公子也對陸澈千恩萬謝,臨上馬車時,乾脆解下玉玦,遞給陸澈,說這玉玦乃是杜家的家傳之物,他日陸澈若是在溫縣一帶有事求助,就可持此玉玦前往杜府,杜家上下必然全力相助。

陸澈覺得茲事體大,問了問馬管家說這樣可否妥當,馬管家大笑:“我家公子喜好結交天下豪傑名士,這事家主不會反對,陸先生把玉玦好好收下便是。”

於是杜公子和馬管家上了馬車,陸澈也上馬送出五里,然後終於分別,各自回去了。

[1]溫縣:屬於現在河南省焦作市。

[2]癭病:甲狀腺類疾病在傳統醫學中通常劃為癭病,此處所述應為現代之橋本病,當然具體各階段時間和治療方法依故事情節需要而設計,未必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