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初元五年(公元前44年)十一月十八,西域大宛境內,褐玉峰千星洞。
巳時已到,竇文君繼續舞動接靈旗,霎那之間,聲聲炸裂巨響,腳下陣陣顫動,洞頂豁口飛入赤紅之氣,停於洞室北側聚氣塔,過了不到兩刻,盔甲整齊的南達力形象出現在聚氣塔上,腳邊還放著他之前作戰用的環首刀。
“咦?這是哪裡?我不是陣亡了嗎,難道這裡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南達力心存疑惑,環顧周圍,看到了元爾傑、竇文君二人:“請問二位如何稱呼,這是什麼地方?”
“這南大兄弟看著也就三十來歲,我先和他問問。”元爾傑等不及,先衝了上來,先自我介紹了夫妻二人,然後解釋了一番增補神位之事。
“原來如此,那我這算…重生了?還能去見家人親友不?” 南達力這會才剛從迷迷糊糊的狀態逐漸恢復正常,疑惑的問道。
“也不算重生,天尊和我們說過,八百多年前開始,增補神位都是用待補之人或駱駝和羊等留存的一股靈念,於天地山川理數切合之所,引大漠山林或江海雪原之靈氣聚合而成,獲神位者,形容相貌也會和離世前稍有差異;至於見家人,則萬萬不可,榜文附捲上有記載,以往出現多次類似事件,相貌差異暫且不說,對家人來說,死後再出現,或驚嚇過度,或被外人汙為假死詐名,最慘烈的一位兄弟竟因此被夷了三族。”竇文君回答。
“好,明白了。”南達力雖有遺憾,但也理解此事非同小可,不再多問。
“南兄弟,咱們先辦正事,先把榜文內容念給你。”然後,竇文君展開卷冊,誦讀了增補神位的榜文。
“這上頭說我漢名叫陸澈?想起來了,曾經百工百農會上,當時參會者都獲賜漢名,大國母說我忠勇精誠、心志純良,當得起一個澈字…唉,說來那都十年前的事了。對了,這萬壽山以前倒是聽說過,記得是在大宛國南境,上頭有個五莊觀?草還丹樹又是個啥?”
“南兄弟這次在赤谷城勇戰保護民眾撤退,當真夠的上忠勇精誠,大國母果然沒看錯人。”竇文君回應:“文牒上說五莊觀在萬壽山,是一處修道觀所,且與漢地甚有淵源,文字習俗之類的多按漢地慣例。更細緻的我們也不太瞭解;至於草還丹樹,顧名思義應該是一棵樹吧,估計這樹不簡單,元始天尊要專門安排兄弟你去植管這樹。”
“文君文君,解釋完了沒,趕緊的,咱們先問問南兄弟這赤谷城戰事。”元爾傑在旁邊著急了,湊過來問南達力:“南兄弟,最近是匈奴人又來攻赤谷城了?大夥守住城了沒?詳細說說。”
南達力聽到這,身體一震,對二人擺了擺手,低頭強忍眼淚緩了好一陣,才回答說:“元大哥,對不起,沒守住,這次匈奴康居聯軍來的人實在太多了,不過好在昆彌和百姓基本都及時撤走了。”
“傷亡呢?傷亡大嗎?” 元爾傑急切的問道。
“當時我所在的是西城牆,左將軍獵煙屠帶領我們,將軍他…陣亡了,還有末丘等幾位都尉和屯長、百將也都先後陣亡,其他傷亡來不及細算,估計過半了…”
“啥?獵煙屠大哥也陣亡了?這…”元爾傑扶著一處石臺跪坐於地,嚎啕大哭,並且邊拍石臺邊念道:“煙屠大哥,你放著那好好的侍中不做,咋就非要去從戎征戰…雖然這般壯烈留名千古,但兄弟我再也不能與大哥把酒言歡、縱行大漠了…”
竇文君在旁也悲慼無比,和南達力說起他們二人當年在烏孫王宮任職之時,獵煙屠還是昆彌的侍中,主管文書主簿與組織朝議等事,與二人常有來往,尤其是元爾傑,還曾多次隨行護送獵煙屠出使西域各國,所以關係甚為親近。
“等等!”元爾傑突然一躍而起,對竇文君說:“文君,趕緊翻翻後頭的榜單文牒,這南兄弟既然這次參加了增補神位,那咱們也看看獵煙屠大哥是否在增補的人選之列!”
“對對,我馬上看看!”竇文君立即把榜單文牒拿過來開始徹底翻閱,南達力也在旁邊一起幫忙檢視。
可惜的是,幾個人來回翻了三遍,只發現了一個名叫陳玉的,記載說是陣亡於前來支援赤谷城的途中,這次也要增補神位。
三人越發悲切,慟哭許久,原本想的是或許多來幾個人能在這一戰陣亡後聚靈成神,也能補上點人間的遺憾,結果發現赤谷城區域除了南都尉,沒有其他人來參加增補。
過了許久,竇文君先冷靜下來:“爾傑,南兄弟,這次陣亡的各位兄弟也算是無愧天地了,但咱們也不能耽誤正事,一會還有幾位增補的,一起都要安頓好,然後還要送他們各自赴任。”
“對了元大哥,我這頭盔原本是獵煙屠將軍的,不如送交於你,你們擇風水上佳之處,給將軍立個衣冠冢吧。”南達力將頭盔摘下來,遞給了元爾傑。
元爾傑接過頭盔,問道:“對了,這榜文附卷裡頭還可查到增補神位之人諸多生前身後之事,南兄弟可有要了解的或者有需要交託我們幫忙辦理的?”
“嗯?那倒是甚好,既然如此,煩請二位幫忙查閱幾個事。”
“沒問題,南兄弟請說。”
“第一件,赤谷城百姓撤出城後,是否平安?”
“有十五人不慎落入山澗,其餘皆平安撤離。”竇文君翻閱附捲回答道。
“第二件,我那二子,生平如何?”
“長子也官至都尉,三十三年後,於康居戰亂之中遮護百姓陣亡,壽四十二;次子自植果園,六十三歲壽終正寢。”
“也好,也好,老大活的比他老爹長,不虧!謝過二位,我已無其他心願了。”
在南達力這耽擱許久,竇文君不敢再多說,立即舞動接靈旗、聚氣幡,將榜單所列的今日增補者皆引來成形封神完畢,並記下了各自的託付之事。
其中,在南達力之後引來的是西域都護府的軍士陳玉。
南達力和陳玉一見如故,得知陳玉乃五原郡人,這次原本隨軍從西域都護府出發來支援赤谷城,結果因為路遇特大沙暴,未能及時趕到,然後又遭遇了匈奴軍,陳玉在陣斬六名匈奴人後,不幸身亡。
“夠本了夠本了!只可惜的是家中尚有幼子,再也無法得見了。而且剛跟這竇大姐問的,咱們幹這神差,整點啥活可能一下就幾十甚至上百年過去了。南都尉你以後要是有機會前往漢地,得空幫忙探望我那幼子或者後代,小弟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陳玉對南達力交託了一番。
“沒問題,陳兄弟儘管放心。”南達力向元爾傑借來炭木,仔細將陳玉的住地和家人名姓,記在了衣袍之上。
然後竇文君舞動旗幡,紅白綠青四道虹光閃爍,這一批所封之神也各自赴任去了。
單說南達力,在聚氣塔上看著竇文君的旗幡舞動起來,眼前紅光越發閃耀,終於遮蔽了整個千星洞,此時的紅光已經亮到無法睜眼,南達力只好緊閉雙眼,然後只覺得全身輕飄起來,耳旁開始風聲大作,過了約莫半刻光景,南達力聽到撲通一聲,感覺身下一硬,先沒睜眼,摸了兩下,是落到了床鋪之上。同時噹啷一聲,應該是環首刀落地了。
然後就聽到一陣大喊:“來了來了,陸觀主到了!新任的陸觀主到了!都精神著點,準備拜見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