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不斷說服下,米心明顯已經有些動搖,變得不再抗拒我。她再度將玫瑰花抱起來,然後把臉蛋放在花朵旁,叫我給她拍張照。
為了把這張照片拍出非常好的效果,我變換了無數個角度,最終以一個近距離的機位拍下了一張玫瑰花簇擁著她的臉蛋的照片。
米心接過手機看了兩眼後,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沒看出來,你拍照還挺好看的。”
“那可不,我是專業的。”
“相如,我們去江邊走走吧。”
米心忽然提議去江邊走走,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又自已搖了搖頭:“算了,你腦袋上還有傷口,還是不要去吹風了。”
“沒事,現在還能踩著夏天的尾巴去江邊走走。再過段時間,晚上的江邊可就真的冷了。”
我無所謂地說著,還示意她看看我的傷口:“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創傷。”
“你還好意思說呢,沒輕沒重的,那麼瘦就敢去和胖子打架!”
米心說著,憤憤地踩了我一腳。
我笑了笑,並沒有為自已辯解。其實我知道,就算還有下次,我可能還是會這樣做的。因為我覺得,我雖然只是個普通老百姓,但也要有自已內心的堅守和底線。
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米心忽然又拉住了我:“你的粥還沒動過,喝了再走吧。”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再喝個粥,一會兒你回去就很晚了。”
“喝個粥而已,又花不了多少時間,他們家粥做的味道真的很不錯。”
米心挽著我的胳膊,朝著座位上拉。她自然而然做出的這種親暱舉動讓我心臟怦怦直跳,我很喜歡她挽著我胳膊的這種感覺!
米心執意讓我喝粥,於是我也沒再拒絕。重新坐回座位,感受這碗粥的味道,發現確實不錯。這碗皮蛋瘦肉粥,粘稠度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太粘稠,也不會讓人覺得太稀,而且粥裡鹹淡很合適。我感覺這家店很適合給醫院的那些病人吃,因為會在健康飲食的前提下,又讓味蕾得到很好的體驗。
“相如,怎麼樣,味道是不是很不錯?”
“嗯,確實很好喝。”
我毫不吝嗇地表達自已的誇讚,甚至已經做好以後經常來吃粥的打算。不說別的,就因為米心喜歡這家店,便足以意味著以後我會是這裡的常客。
米心去結賬後,我們一起走出順心粥,卻不約而同的在門外停下了腳步。
“開你的車還是我的?”
“你的吧。”
米心沒有猶豫,旋即她率先朝著我停車的位置走去。
我趕忙跟上,將副駕駛的門很紳士地給她開啟,還很細節地用手掌擋住門的上方,防止她進入車子的時候撞到腦袋。
輕輕帶上車門,我坐到副駕駛後心急火燎地打燃火,平時一打就著的,現在卻連續打了兩次。
米心笑了笑:“相如,你慢點,不要急急躁躁的。”
“嗯嗯。”
車子緩慢的駛出車位後,我還是聽了米心的話,一路上開的算是中規中矩。
“對了,剛剛那家賣粥的店,你還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順心粥,是叫這名兒吧?”
“嗯,你知道為什麼取名叫順心粥嗎?”
“不知道。”我一愣:“難道這不是隨手就起的名字?應該是希望人們喝了粥就可以順心如意吧。”
“嗯。”米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那家店老闆的母親,在19年春節的時候忽然患上肝癌,經過治療後,還是去世了。”
“因為在她母親整個患病期間,他各種求神拜佛,各種花錢託醫生關係,但仍然沒有起到什麼作用的緣故,他感覺有些心灰意冷。”
“後來他某一天路過一家醫院的時候,碰到一個哭著的小孩子,那個小孩子問他附近哪裡有可以買白粥的地方。說她媽媽要不行了,他想讓媽媽最後走的時候能夠喝上一碗生前最愛喝的白粥。”
米心頓了頓:“他不熟悉那條街,所以最後也及時給孩子找到賣白粥的店子,那孩子最後在他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狠狠地觸動了他,讓他想起自已的母親。最後他就在那家醫院附近開了順心粥,寓意就是你先前所說的,想讓人們喝了粥後都順心如意,平安健康。”
我沉默著聽完米心的講述,感到有一絲痛心。疾病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特別是癌症,一聽到這樣的字眼,人們都會變得有些緊張。
不知道說什麼,半晌後我才找到話題:“19年春節,好像剛好是新冠肺炎疫情的時候?”
“嗯。”
我忍不住偏過頭去看了看,感覺米心因為想起順心粥的故事而顯得有些情緒低落。
於是我想了想,又沿著之前的話頭往下進行延伸:“19年那個春節,因為我過生日請客,還和才從武漢回來的同學一起吃了個飯。那頓飯吃完以後,新聞裡就開始說武漢有什麼疫情在大規模傳播,我一開始還沒當回事,直到我爸很嚴肅地告訴我後面都在家待著,哪裡也不要去。”
“武漢!”米心驚訝道:“你們當時沒有被傳染嗎?”
“沒有。”我回憶著當時的心情,笑著說道:“後來知道武漢有疫情,一起吃那頓飯的同學建了個微信群。我們還問那個從武漢回來的同學,有沒有經過疫情最嚴重那條線路。”
“那個同學也很無奈,他表示自已坐高鐵回來的,肯定是有經過那片疫情最嚴重的地區。”
“當時知道這個訊息後,我很惶恐,但還是沒有隱瞞地告訴了爸媽。我爸媽當時聽到這個訊息直接就像是被五雷轟頂了一樣。”
“我還記得我爸當時絕望的眼神。但是他們沒有放棄我,反而是很善良地把門緊鎖。我們家幸好是做糧油生意的,店子裡有足夠生活的柴米油鹽,所以我們一直撐過了最開始那段時間。”
“當時說新冠肺炎有潛伏期,我天天都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直到十來天過去了,我感覺身體沒有任何變化,才慢慢鬆了口氣。後來我們還在群裡聊天,大家都有股節後因素的慶幸,那個武漢回來的同學直接聲淚涕下地在群裡唸叨著那段時間他有多難受,所有人躲著他都跟躲瘟神似的。”
“最嚴重的,還有人因為和他接觸過,而在電話裡對他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及往日朋友情分。”
我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米心好一會兒後才很遲鈍地說道:“你沒有在最開始的時候染上新冠肺炎是真的命大,我記得一開始那會兒還是有很多人因為沒有有效治療而去世的。”
“不過我們中國政府真的很厲害,在最快的時間裡做了一系列極其正確的決定,要不然新冠肺炎肯定會導致更多的人死去的。”
我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然後笑著詢問:“那你呢,19年那個春節怎麼過的?”
米心半晌沒有搭話,我偏頭看了一眼,她的臉上時而出現快樂,時而又展現痛苦。
我沒有打擾,忽然意識到自已不該這樣問,也許是讓她想起過世的阿姨了。
“19年那個春節,我和媽媽一起去了一趟大理,在疫情前幾天才回宜賓。”
米心沉浸在那段有媽媽陪伴的時光裡,漸漸紅了眼眶:“那個時候,因為媽媽做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她還憧憬著要在我結婚以後給我買一套別墅,裡面全部按我的喜好來設計。”
“可是,可是媽媽還沒等到我結婚,她就去世了。”
說著說著,米心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直掉,我因為開車,只能看著她流淚傷心的模樣,於是我又猛踩一腳油門,沉默著爭取更快抵達江邊。
“你不知道,媽媽生前那麼愛美一個人,那麼精緻一個人,最後卻被一輛大貨車撞得面目全非。”
米心的聲音逐漸沙啞:“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那麼突然地離開我,並且還是因為車禍這種慘痛的方式。”
“你知道嗎,她生前做過好多公益事業,四川境內很多貧困山區她都去過,她說她要多做公益,好給我積福,讓我在未來過的平平安安……”
我終於將車停到江邊,旋即迅速下車給米心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她下車的時候一個踉蹌,幸好我眼疾手快,才沒有摔倒。近距離的觀察下,我發現那種淡淡的愁容,又展現在她的臉上。
心中忽然有一個想法,我要讓她在今晚過的開開心心的!
還有小一週,天氣將會轉涼。踩著夏天的尾巴來到江邊,風颳在身上,已經有了點點涼意。
我從車上拿出備用外套,披在米心的身上。她一開始很抗拒,但在我不斷的堅持下,最終還是把我的外套穿在身上。
“小米同志,你看見對岸漫山遍野的霓虹燈了嗎?”
我指著對面白塔山上漫山遍野的彩燈笑了笑:“你覺得這樣的夜景美不美?”
“宜賓的夜景一直都很好看。”
米心點點頭,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旋即和我一樣將目光投向對岸的一片霓虹中。
“你知道嗎,小時候的晚上,我就經常和我爸在江裡面游泳,準確的說應該是漂流。”
“在這裡面?”米心指了指泛著光的江面,遲疑道:“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吧,夏天的江水這麼湍急。”
“其實也還好……零幾年那會兒,挺多人在江水裡面游泳的。”
我笑了笑,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小時候那段快樂時光。
那個時候江邊還沒有進行改造,還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石頭沙灘,周邊沿線都是露天茶館,還會有一些老爺爺老奶奶挑著扁擔,賣豆腐腦。小時候很喜歡在游泳後纏著我爸買一碗豆腐腦,甜甜的,非常好吃。
“我沒有辦法體會你說的,在江水裡面游泳的那種樂趣。”
米心攤了攤手,表情中帶著些許無奈:“我一直都是旱鴨子,學不會游泳。”
“誰說在江邊,樂趣只能透過游泳獲得?”
我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來到最邊緣的位置。因為江邊的跑步道和階梯都是按冬季的水量來修建的,所以在夏天漲水的條件下,就會有部分階梯被淹沒。
而很多愛來江邊玩耍的人,都喜歡脫了鞋在被水淹了的階梯上踩水。(不知道踩水是不是方言,就是腳丫在水裡玩的意思。)
看著眼前被水淹沒的階梯,米心的表情中有些不解。
我沒有解釋,而是叫她坐下來。她看著地面,一時間有些遲疑。
“快點坐下來。”
米心終於在我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旋即我在她的驚呼聲中伸手把她的鞋襪脫掉。
“站在這個階梯上。”
我率先踩水到階梯上,當水沒過腳丫的時候,一瞬間我感到有點冷。剛剛忽略了這已經是差不多秋天開始了,江水也開始變得很冷。
我剛想提醒米心還是算了,不要下水的時候,米心已然學著我的模樣一下子踩到水裡。我看著她渾身猛然一哆嗦,然後狠狠白了我一眼:“這麼冷的水你還讓我下來!”
“馬上就不冷了。”
說著,我一邊踩水一邊試探著往下一個臺階走去。
米心一陣驚呼:“快上來,不要下去了。江水這麼冷,而且水流很急。”
“放心,我有分寸。”
我看了眼腳下沒過小腿一半的水,再度往下踩了一階,頓時水就漫到了我膝蓋的位置。這個位置已經是極限,因為再往下的話,水就會把挽起來的褲子打溼。
米心在第一個臺階處很僵硬地站著,我這才反應過來她應該有點怕水。不會游泳的人,看見水會更有恐懼感。
我悄悄地將手掌放進水裡,然後再提起來。這樣我的手上就自然會留下少量的水。我微微用力,將手上的水甩到米心身上,在她的驚呼聲中開懷大笑。
多重複幾次後,米心已經從一開始的不斷驚呼轉變為習慣。甚至她已經開始嘗試著彎腰,學著我的樣子把水灑在我的臉上。
在不停的笑聲中,我們沉浸在這段玩水的時間裡,同時感覺江水也不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