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撿起陶片,很快去到那人的辦公室,這人辦公室裡一定藏了些什麼,雖然是普通人類,卻藏著有玄術,不,不是玄術,不知道什麼靈力的陶瓷片,禮青在房間裡尋找著什麼,她一進門,屋內的構造很詭異,詭異得不像一個辦公室,她很快注意到,窗子旁邊沒有櫃子。氣憤還沒能消散,真的有這樣歹毒的人,她猜出來,男人想了兩招,要麼趁著她靠近窗子的時刻把禮青從窗臺邊推下去,要麼就像剛才那樣,顯然他選擇了後者,傷口的疼痛感持續發酵,隱隱提醒著她,你的身體裂開了一部分。禮青左右掃視一圈,發現一個室內花盆,裡面種著一株植物,植物的葉子綠得鮮活,枝幹較為粗壯,茂盛的小花開出很好的樣子。她開始警惕,這種人,也會悉心照料植物嗎?她湊近觀察,盆底墊著接水的塑膠底座,底座上殘留著乾的沙土,一點水也沒有。只是乾燥的沙土,像那醫生腳邊的泥沙一樣乾燥,不可能,不可能長出這樣的植物,這裡有問題。她伸出受傷的手靠近植物,一股熟悉的靈力便開始在傷口邊上躁動,法器的靈力與之對抗,縫合的線被拉扯,一陣劇痛敲擊她的大腦,她連忙把手放下,換用另一隻手,禮青將植物連根拔起,整株植物在離開乾土的瞬間變枯萎,水分流失的葉子變得枯黃,緊縮的枯萎,葉脈裡的所有細胞如同失去細胞液一般蕭條,映入視線的,是泥土裡埋著一個陶瓷做成的心臟,散發著詭異的氣息,禮青發現花盆裡似乎還有一個地方留下一些空隙,旁邊有人動過的痕跡,她猜測這裡應該還有別的東西,但是被他拿走了,或者,自已不翼而飛了,她把陶瓷心臟從土裡撿出來,揣在包裡。轉身看看窗外,外面黑壓壓的一片烏雲,在白天還是明朗的晴日,夜間的窗戶外本不該漆黑得置身另一個寂靜嶺一般,令人頭皮發麻,禮青靠近窗子,大風呼嘯而過,碎髮被吹得胡亂干擾視線,在巨大的風聲裡,她看見一個巨大的鬼體飄浮在上空,呆呆的,駭人的模樣,她隱隱覺得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見到過。禮青向下一看,一個熟悉的人影躲避著——朱煜正在拉出一個適合對戰的空間,鬼體拿著一條骨頭穿成的鏈子,在空中揮舞又落下,重重打在地上,地面破裂,濺起碎片,好像拉回她們第一次並肩戰鬥。朱煜現在只能專注於躲避,沒能做出其他反應,禮青見狀很快下了樓,她站在醫院的門內,觀察外面的場景,她好想現在飛奔到朱煜身邊,和她一起,但她的法器正歪歪斜斜地縫在她的面板裡,無法抽出,還附著難以行動的痛感。她沒有其他的武器供她幫助朱煜,本身也成為了一個拖累,外面已經被朱煜拉出一塊很大的空地。
禮青推開門,混雜的靈力讓她想嘔吐,身體上的傷口卻意外的作出了反應,像第一次靠近那陶瓷心臟的時候,她想到這裡,將陶瓷碎片先拿出來,這能怎麼使用呢?她還沒有頭緒,但她認為這是現在唯一能使用的武器,不過也太小了。空地另一頭的朱煜跳起,從側邊穿行,剛剛穿過的幾個地方突然炸開,紫色的火花接連在空中爆破,骨鏈子上的幾處開始斷裂,重量帶著鬼體向下傾斜,歪歪扭扭地嘶吼。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朱煜意識到,她現在的所有行為不算無用功但功效不大,簡直是事倍功半,只要鬼體漂浮在天空,她就無法在這鬼體上使用自已的符咒,無法有任何實質的攻擊。她的屬性註定她無法夠到天空,從使用玄術的各種角度來說,天上是她的死局。那禮青呢?她總是能想起,禮青在空中騰空,又用自已變化的法器將自已安然無恙地接住——她的弓箭!長距離的攻擊是目前她能想到唯一的解決方法,她不能的部分總有人能解決,只要,只要禮青來到這裡,她們可以的。她捏住一張符紙,幻化出一隻小紙鳥,牽引著一條淺淺的紫色絲線。很快飛到禮青的手上,她盯著這個絲線,忽然想起來,比賽前,朱煜曾經摺過一隻一模一樣的紙鳥,她盯著紙鳥細細端詳,“好醜哇。”朱煜聽完捶了一下禮青,“這是我研究的訊號,不會太顯眼,又能說明,我需要你。”
禮青盯著紙鳥,她能看到朱煜,朱煜離她有些遠,大概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她沒有餘力觀察周圍的變化,沒有能看到禮青其實已經在門外。皺皺巴巴的紙鳥穿過大風,牽來一條紫色的絲線,想將她牽引到朱煜的身邊。朱煜需要她,她滿腦子只有這一個想法,她站在空地的這一頭糾結了很久,在紙鳥落在掌心的剎那,也忽然覺得什麼都沒必要想了。她開始在體內運轉靈力,雖然有一個地方不停疼痛,也還能忍受,她藉著碎片和現在輕盈的身軀,躲避著骨鏈的揮舞,從一邊很快地跑到另一邊,站在了朱煜身邊。“我在。”或許是手中陶片的影響,她出現在這裡,鬼體開始迫切地想要靠近她們,伸出已然乾枯的手臂,不停揮動,不停躁動著,手上的骨鏈子也不斷地搖晃,打得地面裂開。碎石四濺的一刻,朱煜牽起她的手,就帶著她開始躲避,“他一直在天上,我沒辦法……只能靠你的箭了。”禮青在混亂中明白了她的想法,恍惚著,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又能說些什麼,無力感包裹著她,朱煜還在計劃著,“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機……”她話還沒說完,禮青欲言又止地狀態讓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神色忽然擔憂起來,“你怎麼了?法器呢?”禮青今天跑來的時候手上什麼也沒有拿著,身體也不如以前輕巧,平時應該會不停變化法器,作為輔助,支撐自已更快地向前去。
在躲避中她忽然瞥見金色的光,忽閃忽閃,她看到禮青的另一隻手上,血汙一片,刺眼的傷口外顯著縫合的線,線發出似有似無的光芒,糜爛夾雜著夢幻的醜惡。朱煜盯著禮青傷口,呼吸道也跟著她的傷口被線緊緊勒住,呼吸不暢,眼眶邊溼潤,鼻尖的酸澀,突如其來的情緒拽著她陷入一瞬間的呆滯,在混亂中差點被鬼體擊中。禮青一把將她推開,兩人面對著分開,鏈條擊打在兩人中間,禮青苦笑了一下,把包好的陶瓷片遞給朱煜,“對不起啊只能靠你了,這個或許有用,還是我來吸引注意力吧。”說完便向前,她這次不敢借著平臺跳躍了,沒有法器能保障她,她意識到原來法器是她的翅膀。朱煜沒有時間發愣,只是心頭一陣陣絞痛,她不敢想象禮青將法器縫在面板上的時候多疼,怎樣的傷口,才能讓她放棄法器作為武器的可能性,變化成絲線,用來維繫縫補一個傷口。上次借匕首是為了下水,捆在兩人手上的繩索,是禮青當作最後底線的保障,那是救命的繩子,那線呢,糜爛的傷口上的唯一支撐點,救命的線嗎?她突然好崩潰,她從不覺得她們沒法完成考核,即便現在也堅信。只是她好像,真真實實地體會到她並沒有自已認為的強大,一直以來都有些自以為是地認同自已的世家身份與能力。禮青正在前方為她爭取時間,帶著這樣一條傷疤,撕扯的傷痛感,血肉模糊的傷口愈發引人矚目,她不能承認自已對空中的怪物無能為力,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必須克服。
她跟著往前奔跑,鬼體漂浮在天空的同時也貼近那老舊的醫院,醫院的天台正好與他的脊背齊平,如果能抓住……她開啟包好的陶瓷片,陶瓷片上有血跡,從禮青說這或許有用的時候,她心裡已經隱隱有些定論了,這已經斑駁的血跡應該是禮青的,她儘量避開關注那塊血汙,很快往前去,迅速地來到醫院裡。醫院的大廳裡已經揚起沙塵,昏暗壓抑粗糙的空間裡,所有晃動的塵埃都因她的到來而躁動,蜂擁著向她襲來,像是驅趕又像是掩埋。朱煜拼命向樓上奔跑,一直到最高樓,推門來到一個天台平層。一個嶙峋的背影擋住她的視線,烏黑身體散發出一陣惡臭,鬼體不停晃動著,朱煜看到地面上禮青正吃力地躲避著,她看了看手中的陶瓷片,悄悄靠近他,突然用力一躍,踩上他的脊背,鬼體感知到她的存在,身體立刻開始扭動,試圖將她甩掉,朱煜抓住了他一邊的花白的頭髮,藉著慣性將自已甩到肩膀上,扯得他有些疼痛,瘋狂扭動起來,朱煜沒有猶豫,直直地將陶片扎進鬼體,接著放手,陶瓷片和她一起因重力不斷下滑,劃出一道巨大的口子,皮開肉綻卻飛濺不出一點血液,裸露的骨頭架子裡堆滿了石頭子。他尖叫著用手笨拙地去捂住,卻發現口子無法癒合,石頭子不停掉落,開始如雨下般劈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朱煜盯著鬼體的傷口,並沒有為此而開心,第一時間先想到禮青的傷口,她也是這樣嗎?傷口無法癒合,只能用自已的法器將它合起來,鬼體想要轉身對她動手,她舉著手上的陶瓷碎片,忽然覺得這破碎的部分不像常規陶瓷,碎片的形狀像兩隻合併的雙腿,懸掛著,最尖銳的部分在破碎的那一端。像被掰斷的另一半,石頭嗶哩啪啦地向下砸,禮青被逼到醫院的屋簷下,看著大小不一的石頭,從空空的骨架向外掉落,這樣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她將自已包中的圖鑑翻出,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樣——地羊鬼,此鬼髡頭黃眼,面黑醜陋,常常用泥沙石土換取人和牛馬的內臟,突然一個很大的石頭砸在屋簷上,將屋簷砸穿,落到禮青腳邊,石頭從中間裂開,掉出一個瓷娃娃,只剩下半個身子,那塊陶瓷碎片,禮青開始往樓上跑,她大概知道了。
來到樓上的時候朱煜正在氣喘吁吁地在平臺上,這鬼體攻擊性不強,卻不知道為什麼格外的詭異,難以受到傷害,禮青很快來到朱煜身邊,兩人躲在一處死角,“我知道了,那陶瓷片是它的本體。”朱煜靈力快要耗盡,“鬼體雖然攻擊性不高,卻不能被一次解決,只有把本體召喚出來,才可能一次解決他。”朱煜喘著粗氣,用一隻手按住她,“我體力已經不太行了,不一定能做到。”禮青思考了一下,將她的手挪開,“你就在這裡休息,交給我吧。”接著她從朱煜手中接過半個身子,將身子與心臟組合起來,拼成一個完整的瓷娃娃,忽然天空開始颳起大風,呼嘯的聲音穿透兩人的耳膜,鬼體開始發光接著收縮,變成正常中年男人的身形,他譏笑著,鏈條不停打著地面,聲音刺耳嚇人,禮青靠著牆,詢問朱煜有沒有止痛的符咒,朱煜頓感不妙,卻不敢多說話,只是很快的翻找著,禮青指了指自已的傷口,盯著朱煜說了一句,“麻煩你了。”朱煜將符咒貼在禮青的手臂上,嘴裡唸叨著咒文,憂心忡忡,禮青一遍安慰著她,一邊用手開始拆除手臂上的線,朱煜呼吸每加油一分,禮青就握緊她的手,她將血跡斑斑的線握在手中,傷口也不再向外流血,她想朱煜應該明白了她的想法,止痛的同時也幫她止血。“我相信你。”朱煜盯著她,眼睛裡閃著光,隱隱約約發紅的眼睛,眼眶裡是快要掉落大淚水,禮青看著符咒,“我也相信你。”
地羊鬼開始靠近,本體迴歸以後,他的能力會迅速增強,同樣也更接近人類,也就是能觸控到缺點了。她起身將手上的法器變成了弓弩,開始不停對他進行攻擊,光箭四散,將地羊鬼的注意力儘可能分散,地羊鬼也將沙石不停向外堆砌,煙塵四起,看不清周圍,禮青覺得是時候了,她開始運轉身體的靈力,在混亂的靈力場中看見一個汙濁的光暈,手臂上的癱軟讓她無法拉起長弓,不能拉也必須,她閉上眼睛,將長弓對準光暈汙濁的最中心,身體開始滾燙,靈力不停外溢,磁場為她所用,面頰忽然變得乾燥,她蓄力後將手一放,一道強烈的金光穿透煙塵,直直射入地羊鬼的心臟,穿透他的身軀,清脆的碎片落地聲開始迴盪,她跪倒在地,身邊的一切開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