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青有些迷迷糊糊的,眼前什麼也看不清,自已的感知力似乎異常增強了,周圍的風,細小的塵土,雙腳踩在地面的聲音,她不知道現在的情景如何,只覺得頭暈腦脹,腦袋快要裂開,朱煜很快來到她身邊,她感受到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她圍住,她被攬在懷裡,半坐起來。她緩了一會兒勁,才看清朱煜,她的眼神裡帶著被擔憂侵佔的不可思議。
“你怎麼……”並非是話未說完,倒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扶上禮青的臉頰,禮青感覺身體滾燙,靈力在全身流轉,這種熟悉的異常讓她忽然猜到可能發生了什麼,她趕緊伸手,摸到兩簇羽毛,連著她面部的肉一起長出的羽毛——她羽化了。禮青先是搖搖頭,示意朱煜自已沒事,接著有氣無力地起身,將受傷的手臂翻轉到自已眼前,“我的傷好了嗎?”朱煜很快地連續點頭,“好了好了,沒有留疤。”本來就是考核,只要離開玄境這傷口自然就不復存在了,只是那種痛不欲生的撕裂感在她心裡劃下一道無痕的印記,或許也給朱煜留下了吧,禮青總覺得她好像比自已還難過。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羽化的問題吧,她指了指自已的包,“夾層裡有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有藥丸。”朱煜很快翻找到小玻璃瓶子,瓶子裡裝著很多深色的藥丸,透明的玻璃瓶子外面掛著的繩子忽閃著微光,深色的細小藥丸堆裡突兀地待著袁文箜贈予她們的兩枚紅色藥丸。禮青接過小玻璃罐,倒出一顆治療羽化的藥,一口吞下,體內滾水一般的靈力瞬間冷卻,身體平靜,視線也愈發清晰,頭腦慢慢迴歸正常,才過了一會兒,羽毛也開始回縮,面部全然沒有改變,瞳孔也變回黑色。一道門在不遠處懸浮著,門後就是考核的終點,朱煜將她扶起,兩人站立在門前,著看看彼此,接著一起推門進入。
一進門,她就感受到沉重的氣氛,這次沒有了導師的問候,也沒有選手辛苦的客套話,坐在面前的導師們都皺著眉頭,神色嚴肅。先開口的是何芥,“禮青選手,你剛剛是怎麼了?”好在阿蔓早已料想到這種可能性,兩人研究了一會兒,找到一個怪病,大約是被一種怪鳥咬過以後出現的狀態相似的病症,偶有復發並有跡可循,再加上沒有什麼人見過真正的患者,她們以此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將其解釋為一種後遺症。“有後遺症的選手不能參賽嗎?”何芥被禮青的話噎住,“倒也沒有這樣的規定。”雖然這樣說,導師們之間還是交換了眼神,禮青沒有膽怯,平靜地與導師們說著,“那還是開始問詢吧。”朱煜見狀沒有等待詢問,先開始了總結匯報,朱煜應該參與過很多次正式委託,流利且極其有條理地講述了整個委託的走向,總結得比較詳盡,也沒什麼特別的遺留問題。只有莫雲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開口發問,“那個圖鑑是?”禮青立刻接過話,“我自已查的資料……參考了一些資料自已畫的。”莫雲還想說些什麼,欲言又止後還是沒有再說話,李楊葉點點頭,“畫的挺不錯,我比較好奇一個問題,你當時為什麼敢躲進箱子裡?”禮青想了想,“原因之一的話,先是想看看他們想做什麼,想從另一個人入手瞭解一下事情始末,第二點的話是我覺得他不會開啟箱子,可以算得上是回報率最高的地方。”“能解釋一下嗎?”李楊葉思考了一下,可能沒明白她說的回報率是什麼意思,禮青對這套流程已經瞭然於心,自然而然地解釋起來,“簡單來說就是直接逃跑是百分百安全,但獲得新資訊的機率是零,躲進箱子裡是百分之八十安全,獲得新資訊的機率在百分之五十。”李楊葉頓了頓,“箱子是百分之八十?”禮青繼續解釋著,“他的朋友在假裝不知道他的真實情況,其中一個證據是,在樓梯間爭吵的時候,醫生很有底氣地拿話語壓制他的朋友,似乎確信沒有自已,整個交易就無法運轉,至於為什麼是假裝,醫生告訴他,八點再開啟,他卻提前開啟,幾乎是箱子被放下他便準備開啟了,根本沒有猶豫的時候。”何芥點點頭,“分析的不錯,不過為什麼要假裝呢?”
“前面我也不敢確定為什麼,只是隱隱覺得他朋友準備提前開啟箱子這個行為或許不止一次了,但當我把法器變作的匕首抵到他後背的時候,他對法器的靈力似乎沒有一點感知,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我當時只覺得很奇怪,好像不會那麼簡單,他作為一個普通人,為了擺脫我,慌亂之下說出辦公室裡有東西‘可以解決他’這樣的話,至少證明他是假裝的,我開辦公室門也是為了找到證據,只是沒想到他那麼狠,用那個陶瓷片……後來就是在花盆裡找到其他的,再後來大家也都看到了,但我覺得背後有別的人,一個正常普通人,是不會想到透過豢養打碎的本體保留很難被絕殺的鬼體,這招數對付部分術師是完全足夠的。”禮青還想說下去,發現朱煜拐了拐她,她便停住不再說話,導師們也沒再說什麼了,就點點頭,這次考核內容其實在朱煜做簡單報告的時候已經被解釋的很清楚了,很快她們就離開了這裡,來到走廊上,作為最後一組。
休息室附近已經沒什麼人了,或許大家都基於知道結果,她們從走廊去到廣場,不出意外,所有選手都聚集在那,剛到廣場上,禮青就注意到一些視線,有些選手斜瞥她,不知道是因為那傷口還是羽化變化,有善意的、好奇的、也有不懷好意的,不過哪一種都盯得她有些不適。朱煜發現了這變化,有些無語地掃視一眼周圍,遇到對上眼神的,就會瞪對方一眼,周圍的一些選手明顯將視線躲開了,朱煜看起來總是冷冷的,穩坐排名尖端,加上身份加持,選手們大多不敢惹她。最後只有一個熟悉的人影——周觀擬撇著嘴跑過來,抓住禮青的手臂,裝作哇哇大哭的樣子,“啊啊小青你的手臂,很痛吧,看得我都快哭了……”說著說著還真的要哭起來了,一邊說一邊用手擦眼淚,“那個線就這樣傳進去……好痛啊好痛啊。”殷殷站在一旁,禮青看著他們倆,“這不是沒事呢嗎?哎呦怎麼看起來跟來弔唁的一樣。”殷殷遞給周觀擬紙巾,然後看向禮青的手臂,好像那條駭人的疤還留在手臂上,“平時我肯定說她太誇張了,但這次是真的有點嚇人的,我當時也被嚇到了,不過你的後遺症沒事吧?”禮青搖搖頭,大概意思就是其實不怎麼影響,這種情況也不太常見,讓他們別太擔心。只有朱煜腦子裡好像裝著什麼東西,她不相信後遺症的說辭,朱煜第一次見禮青的時候,她還是一個生澀新手,不像其他世家的孩子,從小就接觸玄術,有能力抵擋怪鳥的啃咬,還會留下後遺症,她心裡還是有些責怪禮青還是瞞著她些什麼,卻又覺得應該給禮青一些空間,暫時不打算當面點破。
太陽差不多快要落山了,到了考核成績公佈的時候,其實大家心裡大多都已經有了一些判斷,這次站上臺的是何芥,他微笑著面對大家,“各位選手這三天辛苦了,現在小組考核排名已經全部公佈了,大家可以自行檢視。那麼下一輪的規則由我來宣佈,這次我們考核小組分成三十組,只有前十五名的小組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注意,個人排名靠前的,小組排名不在前十五的同樣被淘汰。”部分選手怨聲載道,還有些選手想要理論著看起來不公平的規則,“這什麼破規則啊,給袁文箜這種人撿漏用的啊?這塞關係戶我們也不知道啊。”有選手挑起袁文箜的刺,禮青本想開口幫袁文箜說話,袁文箜自已先開口了,“我這樣的人都被帶起來了,你們沒能晉級是因為不想嗎?”禮青瞥見遠處的袁文卿愣了愣,笑了一下又點開排行榜,不出意料,她們組是第一,畢竟其實換做誰遇到傷口撕裂成那樣,也不會拿了法器就往自已身上縫,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事情,明顯地暴露出她這種型別的術師的侷限性,雖然她還沒有系統地學習過這些分類,但她的法器如果到後來一直只能變一樣的話,一直都無法同時完成兩件事的話,未來一定會有某一天成為累贅,是時候該想想辦法了。朱煜表面也沒什麼波瀾,她總是很平靜地面對這些,或許對她來說,優秀就是一種常態,最激動的反倒是周觀擬,她抓著禮青的肩膀拼命搖晃,“我說什麼,你們就是拿第一的料。”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禮青像敷衍小孩一樣和周觀擬說好好好,接著開始看起其他組別的排名,和她心裡的預設都差不多,有一組比較異常的,她掃視到傅尹和周啟生那一組的時候停下來了。“我怎麼沒什麼印象,雖然我討厭周啟生,但好像他們組真的挺厲害的。”周觀擬說著,並試圖回憶起與那組相關的記憶,卻好像什麼也找不到,禮青沒說話,她看看朱煜,朱煜只是淡淡地搖頭,拋開傅尹這個人有些奇怪不說,周啟生又是怎麼會……總之她不太能理解傅尹和周啟生結盟的事情,周啟生張揚跋扈,擺著架子到處惹人,傅尹拼命減弱自已的存在感,怎麼會與這樣的,完全會影響她隱身的一個人組隊,她暫時沒能想明白。她還在盯著排行榜,突然更新了新的介面,她滑動介面,新的這張顯示禮青自已在第一輪積分賽中的得分明細與本次考核的綜合評分結果,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評價,來不及看,她先去注意其他的東西。禮青發現不僅看不到其他人的內容,所有人側邊的數字還都消失了,意味著從剛剛開始,大賽已經取消了排名外顯這件事,大家的排名只有自已知道,禮青盯著自已的檔案,在兩輪綜合排名寫著大大的第五名,而旁邊的二輪考核個人評分排名是第一。何芥又開口說起話來,“從現在開始,每個人拿到了自已到目前為止最完整綜合的評分細則,關於每個人的劣勢和優勢都已經幫大家寫出,希望每位選手能再接再厲,努力改變與克服自身弱點。好了,接下來希望大家聽好第三輪的規則。”這時廣場上又走了一半的選手,大賽已經開展了有一個星期,禮青已經有些想念阿蔓了,根據時間推算,這第三輪考核也就是最後一輪了。如果是一開始也在第五名,她應該不會太緊張,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已排名居然漲幅這麼大,但仔細想想,因為只要組的排名在15名之後就會被淘汰,她前面的十多個人幾乎都被淘汰了,再加上考核的表現,完全暴露了她前期故意壓分的問題,導師們將她拉進前五的行為也合理,同樣的如果,自已最後一輪直接被淘汰也會是合理的。“第三輪同樣也是隊伍賽事,但和上一輪的又有區別,這次我們只分出五隊,由本次的前五——朱煜、周啟生、阮竹山、袁文卿、禮青擔任每隊隊長,一組有六個人,接下來的三天大家自行組隊,這三天時間由大家自由支配,至於具體比賽的規則,三天後同樣在這裡,會有導師為各位解答。”禮青盯著已經灰掉的大部分名字,她愈發摸不透大賽選拔的究竟是怎樣的人,在一些已經淘汰的人裡,有許多青年術師的玄術非常厲害,不少人比已經晉級的很多人要更上一級,但上次的考核直接以組淘汰,好像大賽的選拔根本不是為了選出拔尖的術師,再加上這次面對的組隊,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想培養一個最完美的團隊,而雙人考核就是最簡單的適應性考察,只是兩個人都無法適應的術師必然要被淘汰,不管他擁有怎樣的能力。不遵守規則的、不將性命當回事的、無法適應他人的,都化作灰色的名字安靜地躺在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