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闆如約先把花卉送了過來。

還弄來幾個黃楊球,女貞球,紫葉小檗球。

我讓工人先把那些灌木球和宿根花卉放到林子甄小院門前樹蔭下。

接著給林子甄發了資訊,說東西到了。

林子甄回說,他這就往這邊來。

隨後我就帶著工人去園區裡幹活。

安排好之後,我就看著工人幹活,昨天那個小夥子又來了。

卸完車,運了會苗,小夥子掏出香菸,我一看是“長白山”,就問他:“怎麼,中華抽完了?”

小夥子一愣:“啥玩兒?”

旁邊馬大姐就笑:“昨天來的不是他,那是我大兒子,這是我家老二,他們是雙胞胎。”

我說:“噢,原來是這樣,叫啥名兒啊!”

馬大姐說:“大的叫姚光明,這個叫姚光亮。”

姚光亮說:“行了,提他幹啥。”

說著推著小推車幹活去了。

馬大姐說:“倆人以前可好了,從去年開始鬧彆扭誰也不理誰,你說說,我顧得上管誰,老大那孩子彪,我就帶的多點,昨天被老闆罵了,就不想來了,我這才帶著老二來。”

我聽了,想起我弟弟王亮,就安慰說:“到底是親兄弟,過兩天就好了。”

馬大姐說:“這兄弟倆,以前吧,頭天打架,第二天就好了,這回都一年了,我也不知道因為啥,問誰也不說。”

我說:“嗨,那就甭管,越管越不行。”

說完我就走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到八點,林子甄來了。

我跟他到小院門口,看了看來的東西。

他說:“東西都不錯,那個薔薇和那個紫色的球。。。”

“紫葉小檗球。”

“對,就這那個,挺好看的,就是有刺。”

“那個球類都是種在綠籬跟前,不挨著活動範圍,薔薇本來就是種在欄杆下面的,到時候爬滿了好看,你看吧,你不要我就種在園區裡,或者種在欄杆外面。”

“那就按你說的種吧,那些花也是,你看著種就行了。”

“我先放個線,擺地上,你看著行再種。”

“那最好了。”

隨後我就叫鍾老二去找了點白灰,我放了線,把花卉擺上去,林子甄看過,調整了幾處,就讓我們開始種了。

我讓馬大姐找了兩個女工過來,交代完之後,讓她們幹活兒。

我就去忙大區裡的事了。

過了一會,林子甄找到我說:“院裡上午能種完不?”

我說:“能,我肯定種完,打掃乾淨。”

“那麻煩你了,下午晚點我帶朋友過來。”

“沒問題。”

林子甄說完就走了。

到中午,工人把小院裡的花卉種完,又收拾乾淨,我拍了一張照片,給林子甄發過去,又發了條資訊:

【林少爺,給您弄完了】

林子甄回道:【牛逼,改天請你吃飯】

上午耽誤了兩個工,下午我就緊緊盯著工人幹活。

臨時工裡的年輕人不多,我沒事就盯著姚光亮看,不得不說雙胞胎是真的像,動作,神態,幹起活兒風格也是一模一樣。

姚光亮就像是來春遊的,精神抖擻,不知疲倦,就是個姚光明一樣,也不喜歡蹲下來種苗,不過細看下來,他的眼神比姚光明要柔和一些。

下午五點,林子甄突然給打電話:“王工,你在小區嗎?”

“在呢!”

“你快叫倆人,過來幫我抬個東西。”

“倆人夠嗎?”

“夠,有點著急。。。”

“我這就過去。”

我看了看,苗還沒栽完,姚光亮在那站著沒事,我就喊他說:“亮子,你跟我乾點活兒去。”

“好嘞。”

我就帶他去到林子甄的小院。

到那以後,林子甄說:“就一個人?”

我說:“還有我呢,抬啥東西?”

林子甄忙把我們領進屋裡,指著一套圓桌坐凳說:“我買了放院裡的,剛才忘了,我朋友馬上到了我才想起來,石材的桌面,有點沉。”

我說:“沒事,我們倆搬。”

說著我就招呼姚光亮,把圓桌和坐凳搬到院裡廊架下面,擺放好。

弄完了之後,林子甄拿出兩罐涼茶給我們。

我剛開啟,聽見一個聲音:“林哥!”

我們三個連忙轉頭,看到兩個女孩站在門口,說話的女孩妝容精緻,身材婀娜,更加引人注意的是她如銀鈴般的聲音,如此婉轉動聽。

而旁邊的女孩讓我大感意外。

女孩不是別人,正是白羽微。

我愣在當場,張著嘴巴。

白羽微當即撇下南小思,瘋了一樣跑了。

南小思喊了一聲:“微微!”

接著追了過去。

林子甄顯然沒有料到這個情況,有些茫然地站在那裡。

姚光亮一口氣喝完涼茶,將涼茶罐子捏扁,遠遠拋了出去,隨後黑著臉回到馬大姐那裡去了。

林子甄開始打電話:“喂!小思,怎麼了你們?啊,不是,為啥啊!我就是請你們來坐坐,看看我的新家,沒有,沒有,我可沒惹她,真沒有,哎,哎你別掛。”

電話結束通話,林子甄再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我問林子甄:“這個桌凳還搬回去嗎?院裡還有工人,別到時候給你弄壞了。”

“沒事不用管。”

“那邊還有活兒,我先走了。”

說完我就走了。

我一直在想白羽微,我不知道她跟林子甄是什麼關係,但是顯然,她是陪那個叫小思的女生來的。

白羽微看到我時,眼神中只有些意外,而看到姚光亮,眼神中有些憤懣,惶恐。

所以才跑了。

我想,她一定認識姚光亮,他們或許發生過什麼。

我的心裡不安起來,生怕自已再也遇不到她。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夜裡。

到晚上十點,林子甄給我打電話,問我睡了沒。

我說:“沒有。”

他說:“你能不能來陪我喝點酒。”

我說:“行,你在哪兒?”

他說:“小院裡。”

“我馬上過來。”

穿過黑夜裡的黃土路,我來到了A區。

遠遠看見那座小院亮著燈,燈下一個落寞的身影。

到了跟前,小院門開著,我看到林子甄的桌上擺滿了罐裝啤酒,還有幾樣熟食小菜菜沒怎麼動,啤酒已經喝空了好多罐。

我徑直坐到對面的藤椅上。

林子甄的臉被燈光和陰影的分界線割裂,彷彿一碰就會分崩離析,掉落在地。

我拿起一瓶啤酒,喝了幾大口,打了一個嗝。

林子甄沒有說話,只大口喝酒。

我問道:“你怎麼了?”

林子甄有些頹唐地說:“你說女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因為那個叫小思的女孩嗎?”

“不是,是因為女人。”

“你把女孩和女人分得那麼清。”

“你不明白。”

“你可以講一下。”

“我母親今年四十五歲,她在二十歲的時候生了我,但是沒人知道我父親是誰,或者說,有人知道,但是不會說出來。

我出生以後,她就把我放在外婆家,她依舊去深圳工作,一年就回來看我一兩次,買很多東西,待兩三天就走,甚至有時候過年也不回來。

從小我就像個沒有父母的孩子一樣長大。

後來母親結婚了。

我十五歲的時候,母親把我帶到燕都,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獨棟別墅,在燕都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周圍沒有高樓,每天豪車接送我,上貴族學校,有用不完的零花錢。

繼父和我之間就像是一個不太熟的熟人。

只能說相安無事。

相比之下,我更在意和母親之間,那種種看似親近,實則疏離的感覺。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嘗試過和她談心,但是根本談不進去,想不通哪裡出了問題,可能是因為之前接觸太少了,又或者是因為小時候父親的缺失。

我想知道父親是誰,就找了私人偵探,終於知道了父親是誰。

也知道母親這麼多年,為了成為一個女強人,企業家,犧牲了多少。

我已經長大了。

懂得是非黑白,更懂得利害取捨,所以我也沒有跟父親相認,但是我的心裡很難受,很難受。

我開始做一個浪蕩子,出入夜店。

可笑的是,我做浪蕩子也不合格,喝酒的時候,不怕喝醉,但是怕自已失去神志,別人拿出什麼藥時,我嚇得要死,玩遊戲時,就是那種遊戲,我感到噁心。

我感覺自已快死掉了。

那天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推銷樓盤的。

我本想拒絕,可是那個聲音我一下就聽出來了,是南小思。

之前她在高爾夫球場打暑期工,我們有過交集。

我聽過無數的聲音,但是沒有一個和南小思一樣好聽。

這次她又是在打暑期工,這次是在一個高檔樓盤,她之前在高爾夫球場的工作經歷,讓她積攢了一些比較富有的客戶,不一定多熟悉,至少那些富人對她不懷好意時,留下了手機號碼。

我也是其中之一。

她肯給我打電話,還是有些意外。

我們約在樓盤見面,她才十九歲,給我講解樓盤,穿著高跟鞋帶我爬樓。

我扮演一個富有而挑剔的富二代,一次一次地約她。

她是那麼卑微又聰明地周旋,我彷彿在她身上,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我的母親當初就是做銷售,賣房子,後來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對南小思,多了幾分別樣的情愫。

後來我表達了自已的意願,如果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就給她在那個樓盤買一套房子。

她拒絕了。

對此,我更加欣賞,於是我就努力地追求她。

得知她要讀音樂學院時,我想找關係,讓她進燕都音樂學院。

她又拒絕了,非要自已來考那邊那個彩虹音樂學院,野雞學校。

正好我家的樓盤在這邊,我就跟母親要了一套房子,想要住在這裡,繼續追求她。

我們雖然還沒有在一起,但是已經成了朋友。

所以我今天邀請她來做客,沒想到她朋友跑掉了。

她遷怒於我,說再也不要看見我。”

如同那天在火車上白羽微的講述,林子甄講述他自已的故事時,也是小心翼翼。

不太完整的資訊,已經足以代表情緒。

我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跟我說這些,畢竟我們才見過第三面,我問他:“咱倆年齡差不多,其實我也不太懂。”

林子甄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說這些有些越界,咱們並不太熟。”

“有一點。”

林子甄喝了一杯酒後說:“其實我沒有朋友。”

“嗯?”

“小時候我比較內向,後來到了燕都,也有點不適應,因為母親和學校的關係,我認識了一些富二代,雖然經常一起玩,但是總覺得彆扭,你應該也是農村出來的吧,城裡的孩子,很少在工地幹,尤其是做一線工程技術,尤其是室外園林,每天風吹日曬,而且你很真誠,跟我的一個同學很像,他去了南方,也做工程,我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

“你可以邀請他來你母親的公司上班。”

“如果是你,你會來嗎?”

“不會。”

林子甄笑了:“你看,這就是男生,什麼都不用說。”

我說:“其實我也不太懂女生,所以才會來了這裡。”

林子甄拿起啤酒:“為了永遠不懂的女人乾杯。”

“乾杯!”

酒瓶碰撞,我們喝下瓶中酒。

我說:“你會找私人偵探調查喜歡的女孩嗎?”

“有想過,但是沒必要,我知道她所有的過去,那些好的壞的經歷,我都知道,她父母在她小時候離婚了,後來母親來燕都打工,創業,開公司,落戶在這裡,她十來歲來到燕都上學,初中學沒畢業,母親公司倒閉,欠了很多債,所以她才會去打工,她母親並沒有給她什麼壓力,但是她想靠自已賺錢,幻想成為一個歌手,我繼父是個過氣歌星,但還有一些圈兒內的資源和朋友,我想是因為這個,她才會跟我做朋友。”

“她如果做你的女朋友,走捷徑可能會更加便利。”

“也許她是在吊著我,誰知道呢,你能想盡辦法查到一切,卻查不出女人的心思。”

“方便的話,我想要個私人偵探的地址或聯絡方式。”

“你要調查什麼?”

“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