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在西北莽荒之地,是大燕邊關重城,這艘商船是往長陵的方向去的,離魏都不到半月馬程。

晨起,蘇晚聽到了飯堂的敲鑼聲,出了狹窄的艙室。

江面上水鳥長啼,正值六月,頭頂赤烏明媚,偌大的船上嘈雜聲四起,甲板上人聲鼎沸,船頭前方還時不時傳來船工揚帆吆喝的聲音,幾乎沒有落腳的地兒,人流如水,魚龍混雜。

蘇晚去打飯的時候人也很多,破天荒的竟然還有清燉肥鴨,聞著味道很香。

她捏著手裡的幾串銅板,一問價錢,悻悻的要了兩份素菜。

回了艙室後,蘇晚看到倚在窗邊擦劍的少年,將食盒放下,笑吟吟的走過去。

“寧燼哥哥---”

聽著這不懷好意的叫聲,寧燼眼皮子都沒抬,慢步往圓桌走去。

蘇晚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扭頭瞧見了他換下來的黑衣,腦袋閃過靈光,獻寶似的將衣服抱起來,湊了過去。

“你的衣服還沒洗,我幫你洗吧。”

寧燼將飯菜取出來,餘光瞥見她手裡的黑衣,話都懶得說。

這件衣服在黑市打鬥的時候被刀劍劃爛了一個大口子,他不打算要了。

“我幫你洗衣服,咱們能不能加個餐啊,我想吃肉。”

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小郡主吃了好幾天的素了,嘴都淡的能舔海水了。

寧燼,“---”

他斜眼瞥她,看她水光潤澤的眸子帶著希冀,默了一瞬,扔給她一個錢袋子。

蘇晚沒想到這麼順利,心頭一喜,狗腿子的將錢袋拿了過來,去飯堂買飯了。

她一口氣買了好幾個肉菜,紅燒雞,肥鴨,醉排骨,賽蟹羹,醋魚,想著夠兩個人吃了,這才滿意的回艙。

艙內,寧燼已經吃完了,看她擺了滿滿一桌的肉菜,嘴角掠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啊,你不吃了嗎?”

他嗯了聲,出了房門。

蘇晚一愣,看著滿桌子的飯菜,她一個人吃不完啊。

午後船隻靠岸滄州,船頭的方向吹起了響亮的號子,船上的商人帶著貨物下了船,大戶人家出行的僕人家丁也都緩緩上岸,偌大的商船走了大半人,又有一批新的人登船。

這滄州地處沿海,附近的村鎮來往的貨船商船經常被海盜打劫掠奪,所以滄州的百姓一上了船,船伕們便甩著膀子張開船帆,巨船迅速的開動起來。

蘇晚趁著這會兒人少,將這兩日換下來的衣服拿到了下等艙去洗。

旁邊端著木盆的兩個碎嘴大娘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交頭接耳的低笑,她聽到了,撇撇嘴,仔細的觀察著別人的動作,拿著皂角慢慢的揉搓。

衣服沾了水很沉,她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費勁的擰乾水,將洗乾淨的衣裙都晾曬好後,緊接著拿出了寧燼的那身黑衣,繼續喘著氣洗了起來。

“哎喲,看這小姑娘模樣是剛及笄吧,怎麼不避嫌的拿著男人衣服。”

“可不嘛?你看她細皮嫩肉的,衣服都沒洗乾淨就換水了,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什麼活都不會幹,保不準就是瞞著家裡人跟男人私奔出來。”

“呀,會不會是逃婚啊---”

蘇晚聽著旁邊兩個大娘越說越離譜,沉默了半晌,離她們遠了些。

狹窄的下倉房裡空氣悶熱,中間只隔著一道不寬的過道,進進出出的船工拿纜繩,鐵錨,纖板等工具,男人的汗臭味夾雜著各種奇怪的味道繞在四周,實在嗆人。

蘇晚難受的捂著鼻子,快速將衣服洗好,想要往外走。

突然,一陣打鬥吵鬧聲從甲板上方傳來,混亂的腳步聲登時響起,她抬眼,就看到好多人朝著下倉的方向跑了下來,好像身後有什麼可怕的兇獸在追趕他們似的。

“海盜來了,快躲起來,快躲起來---”

“跑啊,快跑啊,殺人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鋒利的箭弩連貫射出,剎那間,淒厲的慘叫聲響徹了四周。

所有的人面如土色,倉皇逃跑躲避,可四周的空間太狹小,艙門還沒關上,幾個大漢揮著刀猖狂的從樓梯口走了下來。

“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小人是去投靠親戚的,實在是沒銀兩啊。”

噗嗤一聲,刀斧劃過,鮮血濺滿了底艙,嚇的四周人抱頭鼠竄,跪地哭喊著求饒。

這群亡命之徒才不管,揮著斧頭大刀一個個的蒐羅,厲喝,“想活命的,就都乖乖交出來。”

“喲,大哥,這有個小娘皮,長的倒是水靈。”

刀疤男聽到小弟的聲音,往躲在水房後的蘇晚看去,看清了臉,猥瑣的摸了摸下巴,將刀往後一扔,大步走了過來。

蘇晚渾身一寒,連忙低垂下頭,心裡祈禱著寧燼趕快來。

“好個漂亮的小娘子,跟著大爺回寨子裡,保你吃喝不愁,怎麼樣?”

嘔。

隨著距離的靠近,刀疤男身上嘴裡難聞的氣味吐出,噁心的蘇晚胃口的飯都快吐出來了。

她不說話,緊緊的抱著水盆,慌不擇路的往後退。

咣噹一聲響,大刀沿著她的脖頸,狠狠的插在身後的柱子上。

脖頸上淡淡的血絲滲了出來,蘇晚吃痛,眼睛閃爍著淚花,身子如篩糠般顫抖。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氣,跑什麼跑,滾過來----”

纖弱的脖頸猛的被扣住,窒息的痛意湧上,她下意識的抬腿屈膝,可實在力氣太小了,不痛不癢。

“嗐,你這姑娘,跟著大爺回去吃香喝辣的,你躲什麼?”

突然,一道諂媚的聲音響起,蘇晚吃力扭臉看去,是先前嘲諷她的一個碎嘴大娘。

“哈哈哈,你這婆子倒是會說話,行了,別搜刮她了。”

“哎喲,謝謝大爺,謝謝大爺了---”

“撒---撒手---”

蘇晚被掐的臉頰通紅,拼命的去拽刀疤男的胳膊,指甲鋒利抓出了血痕,刀疤男惱怒,一個巴掌打了過去,用力甩開她。

嘭的一聲,柔弱的身子倒在地上,頭磕到木柱腫了起來。

刀疤男冷哼了聲,走過去就要撕她衣服,忽然,地下的人倏爾抬眼,猩紅一片的眸子滿是殺意。

他被這眼神嚇了一跳,剛想罵人,五爪擒住喉嚨,咔嚓一聲,骨頭應聲斷裂,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身體倒飛而去,驚的四周人全都看了過來。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