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婧瑤幾人笑談著,顧譽和顧老爺子他們一桌,大夫人見自己兒子被族中的長輩們為難,就吩咐手下的蘇嬤嬤去催廚房趕快上菜。

蘇嬤嬤得了大夫人的令,趕去廚房。路上卻遇見了往這邊來的趙倩兒?

她心中疑惑,沒聽夫人說要把這趙倩兒請來啊?

若趙倩兒在宗族面前露了面,以後想要打發出去,可就更不好辦了。這樣想著,她趕忙折回去,抄了一條小道,趕回前廳。

大夫人正與二夫人商討擱幾日要舉辦的韶華節事宜,見蘇嬤嬤剛出去沒多久就返回來,面上有些不悅。

“怎麼回來的這樣快,可是廚房的怠慢了你!”

蘇嬤嬤喘著粗氣,磕磕絆絆道:“大夫人,你可是請了趙姑娘前來一塊吃席?”

二夫人聽見這話面色一變,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惱恨,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蘇嬤嬤,這話可不能亂說。”她又看向二夫人,解釋道:“弟妹,你也知道的,大嫂找人監視著她,就是為了不讓她來前廳擾人興致。蘇嬤嬤這麼說,定是事出有因。”

二夫人心中有些不快,這趙倩兒畢竟是自己夫君帶回顧家的,他貪婪好色,卻平白讓她受人白眼。

現在家裡的長輩們都在,這趙倩兒還敢出這么蛾子。想到此處,她也是氣惱了,心裡想著這破事她是不想管了:“大嫂,我剛才只是一時有些激動,你不必避,這事兒我是不想管了。”

大夫人見此,不顧安慰她,忙轉過頭去詢問:“到底發生何事了,蘇嬤嬤?”

蘇嬤嬤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彎下腰來,,輕聲回道:“奴婢想著夫人你也不會讓那趙倩兒過來,可耐不住她趙倩兒自己想來呀!”

韓婧瑤輕哼一聲,鄙夷道:“嬤嬤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找了過來。”

“是啊,小姐和夫人還是趕快想想辦法吧!要是事情鬧到老爺子面前,咱顧家可就在這兒揚州丟大發了。”

“我不是讓小蝶看住她嗎?怎麼還會讓她找了過來?”大夫人怕被隔間的長輩們聽到聲響,只得小聲嘟囔著。

“老奴看見她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小蝶跟在身邊,想必是他將小蝶支開去。”

韓婧瑤見兩人還在說道些什麼,伸出手拽動著大夫人的衣襬,低頭小聲道:“今日是表哥從燕京回來的好日子,大舅母你是萬萬不可缺席的,這事兒由我和二舅母去辦就好。”

她偏過頭去,雙手緊緊握住二舅母的手:“這事是二舅舅惹出來的,斷沒有二舅母你不管,讓大舅母操心的道理。咱們先出去瞧瞧這趙倩兒耍的什麼花招,到時候也好應對。”

二夫人絞著手中的帕子,覺得韓婧瑤說的也有道理,這事兒是她夫君惹出來的,自然要她出面才合理。

她點點頭,道:“大嫂,就讓我和阿瑤一起去吧!”

大夫人仔細想了想韓婧瑤話,也不是不無道理,族中的長輩都在,她這個做主母的自是不能不招待。

她道:“那好吧。”

韓婧瑤的眼神在二夫人身上掃過,挽起她的胳膊一起朝外面走去。

“這阿瑤幹什麼去啊?”一位同族的嬸孃見兩人帶著婢女一起出去,有些存疑道:“這都快要開席了,還帶著你二舅母往外去。”

二夫人頓時身體僵硬,額頭不停的冒出冷汗。

韓婧瑤見她面色蒼白,手不自覺的握緊,趕忙將手覆在二夫人手上,輕輕拍了幾下,以示安慰。

她嬌俏的看向那位嬸孃,先是微微吃了一驚,然後輕輕揚唇一笑。

“周嬸啊。這不是侄女初來乍到,聽二舅母說後院的石楠花開了,想著趕緊去瞧瞧,長的什麼樣子。”

周嬸張嘴笑道:“哎呦,這石楠花有什麼好看的呀?”

周圍的婦人們也紛紛附和,勸阻兩人趕快回位置上吃席去。

大夫人見兩人站在半道上,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忙開口解圍道:“阿瑤從燕京過來,自小也不在這兒常住,有些好奇也是應該的。”她抬眼往外看,見廚房的菜品端了上來,頓時眉開眼笑道:“正好,這前菜也來了,都趕快吃吧!”

韓婧瑤這才鬆了一口氣,拉著二夫人出了門去。

剛出前廳,幾人沒走多遠兒,就看見前面依一人行色匆匆的的趙倩兒。

顧家是揚州的首富,這府裡自然是院子大些,來了將近有小半個月,趙倩兒還是沒能將這錯落有致的庭院摸個明白。

好不容易看到了熟悉的拐角處有前廳的門簷在,她趕忙往前走去。

驀然,她身體變得僵硬,手不自覺的顫抖。

這兩人不應該在前廳招待客人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趙倩兒的眼神在韓婧瑤臉上掃過,然後迅速的移開了,她又偷偷地瞄了一眼顧二夫人,心中一時有些心虛。

先前她能順利的留在顧家,全是因為有顧家二老爺在場,有那個男人護著,這二夫人才不敢多說些什麼?

可現在她孤身一人,面對這個二夫人,心裡一陣沒底。

看了看前廳的門簷,她估摸著兒這兩人也不敢拿她怎麼樣?要是她們動手,她只管大喊大叫便是,定能將屋裡的人引出來看笑話。

料想他們顧家也丟不起這個臉。

“二夫人,大小姐。”趙倩兒微微彎膝行禮。

顧夫人早就看這個女人不順眼,心中無比氣悶,正想上前謾罵,胳膊卻被身後的韓婧瑤緊緊拉住。

她詫異的扭過頭去:“阿瑤,你幹嘛攔住我!”

韓婧瑤無聲的搖了搖頭,心想這個二舅母真真是個沒腦子的。

她將頭微微貼近二夫人身側,小聲道:“二舅母,你若回回如此,那趙倩兒不就更有理由在二舅舅面前賣慘了?現在,我們最主要的是阻止趙倩兒被前廳的族中長輩們見到。不然,二舅舅可真得把她納了才算完。”

顧二夫人聽見此話,心中猛的一驚。還好韓婧瑤提醒的及時,不然她就踏進那女人的圈套裡去了。

上次她與夫君吵架,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一直哭哭啼啼,她言語犀利,難免過激了些,就被夫君辱罵一頓。

她當即明白過來,緩了緩心神,面色上也笑盈盈的看向趙倩兒。

她扶了扶髮間的步搖,笑道:“趙姑娘怎麼會在此處?”

趙倩兒輕笑道:“聽聞家中有貴客到來,自然是想來請個安。”

“這好像和你沒什麼關係吧!”韓婧瑤開口諷刺。

韓婧瑤漫步向前,一頭長長地黑髮散在耳後,眼神逐漸犀利起來:“你一個客人,住在顧家,自然要守客人的本分。”

趙倩兒心中不忿,出言不遜道:“說起來咱們兩個身份差不了多少,你不過是沾上了顧家的血,焉知我不會呢?”

她這話可真是明晃晃在大顧二夫人的臉,如此言辭,真不像是一個孤女所說。

顧二夫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心中不免有些傷感,她其實一直好奇,這趙倩兒與自己夫君究竟到了何種程度,才能使夫君這些日子對她疏遠。

“趙倩兒,你這話什麼意思?想踩在我頭上上位,還是先看看你值幾斤幾兩吧!”她將話講完,就吩咐手下的嬤嬤:“你們兩個把她帶回去,最好把門鎖上,別讓她再出來丟人現眼。”

兩韓婧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還是二舅母第一次這麼生氣。

兩個嬤嬤上前遏制住趙倩兒兩個臂膀。起初,趙倩兒還算配合,往前走了兩步。

猛然間,趙倩兒突然大叫起來,面上皆是有恃無恐:“哎呀,二夫人你這是做什麼?求求你不要讓趕我走。”

她如此大聲叫喚,大有魚死網破的意思。

“二老爺快救救奴家呀!”

趙倩兒完全不怕北染瞧見,她就是想把前廳的人都叫喚過來看到。

事出緊急,韓婧瑤知曉她這是想魚死網破。

她急忙一個箭步上前,將腰間的軟劍抽出,那劍咣噹一聲彈出,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冒著寒光的劍鋒直指趙倩兒的脖頸。

趙倩兒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顧二夫人及眾人看的也是一愣,都沒料想到這個柔弱的表小姐,竟然還有這般功夫。

韓婧瑤冷聲威脅:“我告訴你,沒有直接殺了你將你丟到亂葬崗,完全是因為顧及臉面,可你要是再大喊大叫,擾了客人清靜,我可就真的一劍封喉了。”

趙倩兒慌亂間跌倒在地,額頭冷汗直冒,磕磕絆絆道:“你怎麼能隨便殺人?就不怕我去報官人?”

“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韓婧瑤抬起空餘的左手,將腰間的玉佩摘下:“我是聖上親封的崇安郡主,平遠將軍府的嫡女。”

“先前我本想將這個好訊息告知外祖父與舅舅,舅母的。好巧不巧被你給打斷了,我就想著先不說好了,看看你耍的什麼花樣!”

趙倩兒顯然沒想到自己踢到了鐵板,只感覺周身一股冰冷的殺意襲來,讓人根本無法捕捉。”

她收回軟劍,將玉佩掛回腰間。

回過頭邊見顧二夫人一臉欣喜的望向自己。

“阿瑤,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你真被聖上封為崇安郡主了,那我是不是應該叫你郡主,不能再喊你名字了。”

韓婧瑤笑道:“自然是真的了,不過起初……我只是為了不和你們有疏離才沒說。現在說出來也好,大家都熟了嘛……就是不知道,外祖父會不會生我的氣。

顧兒夫人輕笑,拉著韓婧瑤的手道:“這天大的好事,老爺子怎麼會怪你呢?”

她又扭過頭去看向趙倩兒,吩咐兩位嬤嬤:“趕緊把她拉走,丟人現眼的玩意兒,讓小蝶看好她,今天可別再亂跑了。”

說著,便拉著韓婧瑤徑直往前廳去。

她趕忙扶住她的手臂,道:“舅母你這麼做太過草率了。”

“這還草率,本來就是不讓她在宴席上搗亂,把她送回去得了。”

剛才就是因為顧二夫人的舉動,趙倩兒才會大喊大叫起來,若不是她及時自曝身份,制住了趙倩兒。

恐怕這會兒族裡的長輩們都看到了。

“送回去固然沒有問題,可難保她不會在二舅舅面前說些什麼?”韓婧瑤輕輕呼了一口氣,又道:“舅母,我知曉你想挽回舅舅的心意,可舅舅天生就是個好色的性子,倒不如直接讓他看到趙倩兒的真實目的,咱們也好直接讓舅舅死了心。”

“真實目的,她不就是為了錢嗎?”顧二夫人有些驚訝道。

韓婧瑤一時有些無措,二舅母這樣的人是怎麼在這府中生活了二十幾年的。想了想,她定定點了點頭,定然是有大舅母從旁照撫。

不然,就憑藉二舅母這優柔寡斷的直性子,怕是早早地就被趙倩兒取而代之了。

韓婧瑤抿了抿唇,眉眼上翹:“錢只是一方面。舅母難道就不好奇,她一個孤女怎會莫名就被二舅舅遇到,又恰好來揚州尋親?”

“你的意思是,她有別的目的?”

“自然,她不是費盡心機的想要接近二舅舅嗎?咱就讓她接近,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麼?”韓婧瑤輕言道。

“就怕你二舅舅一心撲在她身上,到時候怎麼收場。”顧二夫人心中不免有些猶豫,嘴唇輕抿,整張臉都是憂愁。

韓婧瑤知道她心中的疑慮,但二舅舅這個人的花名一向在外,裡子都已經爛透了,也就二舅母當他是個寶。

她柔聲勸阻:“舅母,女人存活這一世,可不能只依附男人而活。你要作出改變,才能不被舅舅束縛。”

顧二夫人其實根本沒聽進去韓婧瑤的勸阻,滿腦子都是趙倩兒要接近她的夫君。

韓婧瑤見顧二夫人的面色疑慮,似乎有些茫然,便輕握雙手,道:“放心吧,舅母。外院的那些人,其實不是我的隨從,他們是太后娘娘指派給我的侍衛,我要他們跟著舅舅,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顧二夫人這才鬆下一口氣,臉上氣色也好轉了些。

說實話,她一個舅母,竟然還沒個侄女手段高明,屬實面上有些過不去,但一想到能夠把那個趙倩兒趕出顧府,心下又暢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