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說著話,不覺已經來到城郊的一條大道上。
張巖上前張望一番,很容易就發現了前面的一棟茅草屋。
三人既然已經在兇手面前暴露了身份,便不好直接從正門進去,故而他們商定溫熠和張巖各繞道到後牆,而韓婧瑤就待在此處等候府衙的人來。
張巖笑道:“一晚上下來,翻了兩回牆,知道的是咱們在辦案,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偷家呢。”
溫熠卻感慨起來:“你應該慶幸今晚能翻兩次,要是一次都翻不了,豈不是你已經亡故了。”
聽了溫熠這般體貼的話,張巖撇撇嘴看向韓婧瑤,兩人對視一笑。
這個溫熠,體貼人的話是一點也不會說。
等他們離開,韓婧瑤環顧四周,找了一棵粗大的古樹躲藏起來,暗中觀察周邊的動靜。
溫熠小心攀上牆頂,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院中的一切都被他盡收眼底。
很快兩人翻入院子裡,這座茅草屋蓋的並不算堅固,方才他們翻過來時,泥土和雜草混合牆壁竟然有些倒塌的意思。
兩人順勢藉著院子中的搭建的豬圈作為掩護,悄然行至那道矮小的木門處。
“大人,屋裡沒有動靜。”張巖輕聲道。
溫熠漆黑的眸子掃過門角,道:“進去。”
話音剛落,他便已經率先衝了進去。張巖緊跟著進去,一眼就能看到房屋內打鬥的場景。
溫熠衝進去,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老林。老林從小殺豬,對待聲音很是敏感,當即從床上翻滾下來,一把抓住溫熠的雙腳翻過。
溫熠越過他的襲擊,身子輕輕一飄,嗖地躥起一丈餘高,一腿踢中老林的胸口。
老林往後連連後退幾步,險些吐血,只覺得心中一陣鑽心般的疼痛,隨手抓起一旁的砍刀向溫熠跑去。
張巖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趕忙上前同溫熠一起將老林圍了起來。
老林手裡的砍刀猛然向溫熠劈去,出手又快又狠。
溫熠身形如電,動作迅疾,他雙足一頓,輕而易舉的側過身子,躲避了老林這一刀。
張巖在他身後接過這一刀,溫熠適時轉身一劍挑開老林拿刀的手,咣噹一聲,砍刀掉落在地。
院子裡的動靜太大,韓婧瑤在屋外聽的一清二楚,霎時間她突然想到,韓家在燕京郊外的莊子是不是也隔音不好。
等兩人將老林制服,府衙的衙役終於姍姍來遲。
韓婧瑤這才走進大門,仔細檢視這周圍的情況,院子裡有零星的幾頭小豬。
屋內有兩間房,分左右兩間,中間打通,並無任何遮擋物,這也是溫熠一進去就能發現兇手的緣故。
右邊房間是他居住的地方,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掛著暮色寶羅帳,風起微動。
這裡的擺設顯然比他在城中的院子好上許多。
方原跟手下人說完後,過來找韓婧瑤:“郡主,我們在洞裡發現的黑色盒子裡,裝的就是兩位死者身上被剜下部分。還有......”他拿出由一雙帕子裡包裹的銅環:“這是在那邊的櫃子裡發現的。”
韓婧瑤輕手接過方原手中的帕子,銅環的缺口處被人用鉗子撬開,上邊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血跡。
老林被大餅他們領著畫押帶了回去,溫熠領著禁衛們往回走。
韓婧瑤先笑了,對溫熠和張巖道:“原來老林就是在這裡殺了她們。我一開始根本就沒往這裡想過。”
溫熠道:“家裡有一個地下挖出的洞已經夠震撼,沒想到他還有一個藏身之處。”
“你以前的查的案子,沒有這樣的嗎?”韓婧瑤疑問。
按理來說,溫熠應該查過不少詭秘的案子才對,這種案子不會大驚小怪才對。
跟在他們身後張巖聽到韓婧瑤的話,噗呲一笑,說道:“我家大人在燕京的時候,都是直接上刑拷問來著,哪會費這麼多時間跑前跑後的查案子。”
韓婧瑤點點頭,笑道:“也是。”
——
老林的案子很快被證實,他親口承認是自己殺了周雨柔和秀雲兩人。
原來,他從小失去母親,因為自己一人賣豬肉,被很多人家瞧不起,時間久了,他就變得有些自卑。
後來,周雨柔嫁入王家,看著她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樣子,他心裡久違的嫉妒心又冒出了芽。
有天晚上,他隔牆聽到王耀祖第二天要去郊外打獵,就跳牆過去給馬餵了使它興奮的藥。果然,王耀祖第二日就摔斷了腿,他沒死,老林當時還非常遺憾。
可時間一久,他就發現了一樣好處,王耀祖不能人事,家裡還要花錢給他買藥調理身子,周雨柔自然是無錢週轉。
藉著鄰居的由頭,他便提議讓周雨柔去雲杏閣,周雨柔上當後,他一步步引誘,終於落入他手。
後來,周雨柔突然告訴他不想再做下去,希望回家和王耀祖一起移居他鄉,好好過接下來的日子,他心中的不滿,怨憤再一次爆發出來。
之後,這種情緒一次又一次的爆發,他忍受不住便又殺了秀雲。
聽完溫熠的講述,韓婧瑤其實很不明白老林的所作所為,如果說周雨柔的話刺激了他,可秀雲一心一意的喜歡他,為什麼他還會殺了秀雲呢?
有一句話溫熠說的很對:“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幾日後,老林被押解入獄,郭知府親手處理了這樁案子,也算是還死者一個真相。
王耀祖趕來,告訴溫熠其實他和周雨柔之所以離家出走,都是因為他。
他那天晚上說了很重的話,還說要和離,周雨柔才會離家出走的。
他想,那個時候雨柔應該就是想再多賺一些錢,和他兩人遠走他鄉,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
——
眼前的梧桐枝繁葉茂,在地上垂落大片陰翳。簇擁的梧桐花隨風而動,粉白色的花瓣盤旋在空中緩緩落下。
韓婧瑤低垂眼眸看向院中的綠池,“嘎嘎”的鳥鳴伴隨著樹木譁然響動,足以擾人清夢。
“阿瑤,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啊?”一道聲音在韓婧瑤身後響起。
聽見這個聲音,她無聲的翻了個白眼,笑容滿面的回過頭去,道:“做夢啊,不然能幹什麼?”
趙倩兒面色閃過一絲尷尬,笑了笑:“阿瑤你可真會開玩笑。”
隨即便是一陣寂靜,無人敢開口說一句話。
韓婧瑤瞥了一眼趙倩兒,看見她那副小白花的模樣就來氣。
這次她來揚州,外公和舅舅們還沒多聊幾句,趙倩兒就自顧自的上前介紹,她雖然久不回揚州,但心中對顧家的事情是門兒清。
她當時一臉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兒的大舅母,大舅母眼中閃過一絲尷尬。
韓婧瑤當即便開口詢問這是哪家小姐,怎麼沒見過。
還不等大舅母回答,趙倩兒便率先開口,說自己是一個孤女,被二舅舅所救,就在顧家住了下來。
韓婧瑤之後問了大舅母,這才得知這個趙倩兒已經在府中住了一段時日,是請也請不走,送也送不走。
顧家在揚州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戶,這樣趕一個孤女出門,終會被人在背後說閒話。
二舅母已經被這個趙倩兒氣的不輕,奈何二舅舅攔著,她沒法處置,現如今也不管了,一直臥在房中稱病。
趙倩兒是臉皮厚,可顧家都是些要臉面的人,她拿捏了所有人的痛楚,可對這個遠道而來的表妹,實在是無處下手。
她揚起笑臉,道:“阿瑤妹妹,你來揚州也有好些日子了,可能對這裡不怎麼熟悉,不如待會兒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呀!”
韓婧瑤毫不客氣的回懟過去,全然不顧她的面子:“姐姐這麼說,是對揚州很熟嘍,可姐姐不是外鄉人嗎?難道比我這個幼時來過揚州的人,還要熟悉這兒嗎?”
“原來妹妹幼時來過揚州啊,姐姐不知道。我是想著阿瑤你沒來過,所以我可能比較熟,既然你來過,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小姐,老爺子說大公子回來了,讓你去前廳一趟。”小廝阿翔跑過來向韓婧瑤道。
韓婧瑤點點頭,起身朝前廳過去,阿翔和白芷緊隨其後。
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趙倩兒心中無比煩悶,自己來到這裡,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明目張膽的針對。
這個韓婧瑤絕對是個不好對付的,她必須要儘快將顧家二老爺勾到手,不然可就什麼都撈不到。
“趙姑娘,你怎麼了?”身後的婢女小蝶小聲道。
趙倩兒這才慌張的回過神來,小蝶是大夫人指給她的丫鬟,表面上是怕她人生地不熟沒人照顧,實際上就派個人來監視他。
她抬起頭來,緩緩一笑:“無事,咱們也去前廳看看吧!”
小蝶開口提醒道:“趙姑娘,大小姐是老爺子叫過去,你過去怕是不妥。”
剛邁出步子的趙倩兒,神色有些不善。她必須要在老爺子和二老爺面前留下好印象,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留在顧家。
大夫人雖是管理著內宅,但手段實在不高明,進了顧府,也不會是她的對手。等她得到老爺子的賞識,就算二夫人再怎麼阻攔,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淡淡一笑,對小蝶又道:“只是去看看,咱們不進去就好了。”
說罷,不顧在身後阻攔的小蝶,將一個勁兒的朝著前廳走去。
到了前廳。
韓婧瑤帶著白芷進去請安:“外祖父,兩位舅舅,舅母。”
小廳裡已經坐滿了人,不少宗族裡的叔伯們都來了顧家,一是為了慶祝顧譽順利從燕京回來,二是為了考察顧譽在燕京所做的實事。
顧老爺子體型清瘦,雙頰瘦長,看起來就是很嚴肅的模樣。
韓婧瑤見過各位叔伯嬸孃後直接坐在了二舅母旁邊。二舅母面色不悅,還是強撐著過來,但心裡恐怕和二舅舅已經有了隔閡。
顧譽坐在她對面,擠眉弄眼,一副赴死的模樣。
韓婧瑤在心底默默替他惋惜一通,家裡的生意他已然接了大半,恐怕等會得被各位叔伯審問死。
大舅母見她一直看向顧譽,心下一喜,脫下手上的一雙翡翠玉鐲,水頭十分好,外面的日光透過花窗進來,照的那鐲子剔透如水。
“這......給我的?”
大夫人輕輕一笑,緊緊握住她的手,小聲道:上次就想給你的,只是被人打斷便不好拿出手,這次趁著譽兒回來,一併給你。”
上次,就是指被趙倩兒打斷她們談話的那次。
韓婧瑤盛情難卻,只好收了下來。
一旁的二夫人見自己大嫂給了侄女禮物,自己定然不能落下,便將頭上戴著的金海棠珠花步搖取下給韓婧瑤戴上。
“二妹還真是疼愛婧瑤。”
大夫人一頭烏黑的長髮挽起,眉眼凌厲,笑意不達眼底。
二夫人笑道:“大嫂都給了婧瑤見面禮了,我這個做舅母的怎麼也不能落下啊。”
大夫人這才緩了緩臉色,道:“咱們就這麼一個侄女,自然要好好待她了。”
韓婧瑤也笑:“知道兩位舅母疼我,婧瑤這次來也是給舅舅,舅母帶了好東西的,等回頭我讓白芷分分,一併給你們送去。”
大夫人和二夫人對視一眼,自是笑的開心不已。
“怎麼不見二表哥?”
韓婧瑤忽然問。
二夫人說:“他同窗好友今天擺了宴席,請他過去小酌,已經老大不小了,就沒再管他。”
大夫人笑道:“這倒沒什麼,譽兒和昶兒是兄弟,他不來也沒什麼。”
“那我就讓他回來去給他問個好。”
大夫人笑著答應完,也問道:“婧瑤,你祖母身子可還好?”
韓婧瑤笑著答話:“祖母一切都好。”
大家在屋裡有說有笑,門外一角的趙倩兒卻看紅了眼。
小蝶在一旁勸阻:“趙姑娘,你看也看,就回房去吧。一會兒被大夫人我就要捱罵了。”
趙倩兒手裡不停的絞著手帕,眼底滿是嫉妒。
她不敢當著小蝶的面說些什麼,只能用計將她支開。
她安安分分回到了住處,剛坐下就道:“小蝶,不知怎的,我肚子有些餓了,你能不能幫我去廚房要些吃的來。”
小蝶心裡有些猶豫,見趙倩兒好言好語相求,她終究點了點頭道:“那你就在房中等奴婢回來,不要到前廳去。”
趙倩兒嘴上應著,等小蝶一走遠,便起身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