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從廚房拿了點心回來,就見房門大開,心下便已經料到趙倩兒不顧她的勸阻去了前廳。

她趕忙放下手中手中的吃食,往前廳跑去。

不巧半路正好遇上送趙倩兒回來的兩位嬤嬤,心裡直道不好。

她抬眼細看,那趙倩兒的面色很是蒼白,估摸著是受了不少的罪,最後被打發回來了。

看那模樣,這趙倩兒恐怕是真真得罪了那位夫人。

待兩位嬤嬤將趙倩兒關入房內,她這才敢低垂著腦袋上前聽訓。

“小蝶,大夫人讓你看著她,怎麼會讓她跑了去。”一位身穿青色外袍的嬤嬤,看向站在一旁不敢言語的小蝶問道。

小蝶心下一陣不安,這種不安不僅僅是因為沒有看住趙倩兒,還有下等奴婢對上等奴婢的忌憚。

她磕磕碰碰小聲道:“趙姑娘說自己餓了,吩咐我去給她拿了些吃食。我一回來,她就不見了。”

嬤嬤也不生氣,見小蝶渾身顫慄,便知曉小蝶是誤會了什麼。

她好生囑咐道:“這事兒還好被大夫人身邊蘇嬤嬤撞見了,不然有你一頓板子受的。二夫人吩咐你看緊她點,怠慢了她是不行,但咱們規矩總要在的。”

小蝶懵懂的點點頭,道了聲“是”。

這邊,韓婧瑤與顧二夫人商議完後,就直接回了前廳。

顧老爺子見宴席過半,兩人姍姍來遲,責怪道:“丫頭,帶著你二舅母做什麼壞事去了。”

大夫人怕兩人被老爺子訓斥,忙解圍道:“這不是後院的石楠花開了,小孩子心性嘛,弟妹就想著帶她過去看看。”

“那也不能丟下這一大桌子的客人。”顧老爺子氣憤的鬍子都翹了起來,看起來既滑稽又搞笑。

韓婧瑤懂事的點點頭,回到了座位上。

大夫人見她坐下想,小聲詢問事情如何?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示意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接著,幾人談笑間聊起了家常事。

入夜,春風乍起,月牙高高懸掛在樹梢。

夜晚的顧府,四處掌燈,幽靜無聲的石子小道上一片亮堂。

僕人們在各自院中靠門而睡,時而警惕著。

韓婧瑤輕輕依偎在花窗邊,吃著白芷剛剛拿來的糕點,好不樂乎。

白芷在一旁喝著茶水,心思不滿道:“小姐,你今天既然已經對那趙倩兒表明身份,為何不直接把她趕出顧府。反正有郡主的身份在,旁人也不敢說什麼?”

韓婧瑤抬頭瞥向白芷一眼,無聲的笑了笑:“我若真這麼做了,二舅母或許會感激不盡。可二舅舅恐怕就要與我疏遠了。”

春末的風夾雜著夏日臨來的躁意,院落的樹葉被吹響,湖面輕輕泛起漣漪。

白芷有些懵懂緊蹙眉頭,理解了韓婧瑤口中的話。

——

寒意散盡,黎明初起,滿院子的紅情綠意,好不惹眼。

溫熠一早起來和兄弟們一起晨練,幾個大男人自是不用顧忌,不一會兒就打的熱火朝天起來。

他們這個次和韓婧瑤一起來到揚州,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的目的。

溫樞從燕京傳來訊息,太子已經班師回朝,不少世家大臣紛紛推舉太子門下的祁東來擔任戶部侍郎。

以高貴妃為首的寒門貴族自是反對,皇帝對此猶豫不決,他既想要平衡朝廷關係利害,又想平衡後宮的佳麗,哪能這麼容易妥協,平白讓太子佔了便宜。

恰逢他在來揚州的路上接到郭培安的訊息,他同意暗中協助自己扳倒皇后與太子一脈的世家大族,這讓他心中有了底。

揚州有太子私下開設的賭局,要想扳倒太子,這是絕好的一步險棋,有著巡查的由頭和韓婧瑤作掩護,定然能一舉得逞。

不過,韓婧瑤此時還不知道他來揚州目的,還是尋個機會同她說上一說,也好到時候尋個靠山。聽聞顧家在這揚州算得上是首富,必然能幫他解決這個問題。

他與張巖還有禁衛們現在住的地方,就是顧府的前院。

本來他當時急著去住客棧,可不知為何韓婧瑤進了顧府不稍一盞茶的功夫便急匆匆的出來,拉著他進了顧府,一個勁兒的要他住下。

顧家人是一個也沒見到,但有此等好事誰會拒絕,當即便和兄弟們一起住下了。

現下一想,他們住在這兒已經有三日了,按照民間風俗,應該同主人家見一面才是。

這樣想著,就聽剛跑去廚房拿飯的張巖著急忙慌的跑來,大聲喊叫道:“兄弟們快回去穿衣服,郡主來了。”

禁衛們頓時手忙腳亂的跑回房內穿上外衣。

就連溫熠自己也是沒料到韓婧瑤竟然會主動來這裡,她先前還說什麼男女有別,此刻卻主動來前院見他,這算什麼男女有別?

一路靜謐無聲,湛藍的天色漸深,仿若被潑上一筆濃重的鯨藍色的墨。

兩人並排走在街上,身後跟著白芷和張巖。

“你說要我繼續假扮你的侍衛?”溫熠開口道。

韓婧瑤默默點頭,眉眼低垂:“實話說,我現在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需要你的幫助。”

溫熠沉默良久,不曉得韓婧瑤又要耍什麼花招。

韓婧瑤看向溫熠冷峻的側臉,心上一計,勾著頭看了一眼地面,然後抬頭露出俏皮的笑臉:“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溫熠看了一眼韓婧瑤的笑臉,雖然知道這是她的慣用手段,但是沒骨氣的應了下來。

聽到他答應,韓婧瑤果然立刻恢復了平常婉約嫻靜的人設。

溫熠見狀,詢問是何事要他幫忙。

韓婧瑤神情平淡的從容一笑,無奈的往街道一旁的石墩子上坐下。

“前些日子我二舅舅從外面帶了一名女子回府,既不說納妾也不說其他,就說是在外出做生意路上遇到的一個孤女,現在家裡都快被她鬧翻了天了。”

沉默許久,溫熠從口中憋出一句:“所以……你們女人的事情……我能幫上什麼忙?”

韓婧瑤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溫熠,說道:“這根本不是重點好不好?”

“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那個女人她一心想要勾引我二舅舅,我二舅母現下已經被氣病了一回。我昨日教訓了那人一頓,發覺她並不是普通的女子。”

溫熠眼神一亮,饒有興致的看向她:“怎麼個不普通法兒?”

韓婧瑤明眸秀眉的雙目一挑,輕言道:“既然是孤女,又怎會在回城的馬道上相遇,但凡有點心思的都知道,揚州周圍無論哪所城池所距非遠,又怎會徒步走來?”

她輕皺眉頭,又道:“如果只是單純為財,大抵費不了這麼些心思。可若是為了其他的,可就有的說了。”

“你是懷疑她背後有人指使。”聽見此話,他斂起幾分臉上的笑意,沉聲道。

韓婧瑤輕輕點了點頭,鬆鬆垮垮的拍了拍衣服上不知何時沾染的塵土。

“你要我怎麼幫你?”

“從現在開始,你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邊就好。來了這麼些時間,正好帶你拜見我外祖父他老人家,他一向崇尚習武之人,見到你一定很開心。。”

街道上的小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連著路兩旁的紅牆黛瓦,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他轉過頭去,一臉懶散地微眯著眼,探究的目光對上了她的眼睛。

——

顧府。

亭臺樓閣之間點綴著生機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狀的石頭。

花園那妖豔非常的萬花叢,仿若嬌妻依偎在怪石身旁,顯得更加隱蔽。

玲瓏精緻的樓閣間,幾位夫人在湖邊涼亭下談笑。

不經意間看到韓婧瑤帶著一幫人往這邊走來。

顧大夫人哪裡見過這等陣仗,趕忙起身往前看去:“阿瑤,你這是做什麼?怎麼帶了這麼多人啊!”

韓婧瑤不緊不慢的走上涼亭,婉言一笑向她們行禮:“各位嬸孃伯母。”

隨即,她又側身道:“兩位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