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遠處幾家小館燈火漸熄,街道間依稀著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十幾雙黑撲撲的眼睛眨都不眨地仔細盯著眼前的客棧。
韓婧瑤接連打了兩個哈欠,白芷呆坐在一旁,眼皮上下打架。
林陽和徐聞正倒是愜意,兩人笑意盈盈地下著棋,時不時詢問旁人的意見,可林陽是個彆扭的人,韓婧瑤提的意見是一句都不聽,導致接連輸了兩局。
午夜時分,手下人終於上樓來報,說是客棧東邊的一條小道有動靜。
韓婧瑤聽見,不為所動:“大家都不要發出聲響,咱們不是抓到人就算完,而是要在客棧抓他們個人贓俱獲。”
徐聞正道:“郡主是說,這戲班子裡,有這兩人的幫手。”
“不是兩人的幫手,是周影的幫手,阿誠頂多是被周影連累的,或許是因為撞破了周影的好事,而被周影強行帶走了。”
“那這幫手,究竟是何人?”
“毫無疑問,就是於燕和師師。”
“怎......怎會是這兩人,而且,於燕不是於班主的女兒嘛,怎麼會幫周影禍害自家。”林陽實在是想不通,這幾人之間的聯絡。
韓婧瑤輕鬆地抿唇笑笑:“等抓到了他們,本郡主到時候再一一說明吧!否則就沒有驚喜可言了。”
——
漆黑的走廊裡,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像是老鼠趁著夜深人靜悄悄啃食木板,“砰砰”聲驀然倒地。
原來是窗外的風,吹開了窗幔上的幃簾。
今夜本該沒有這麼大的風的,這樣想著,她還是直起身來,去窗前將支撐的木棍拿了下來,伴隨著長長地“吱呀”聲。
房間內零散的月光也被隔在窗外。
一雙大手靜謐地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師師立刻渾身顫慄,“是誰?”
“是我。”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師師舒緩了一口氣,轉過身緊緊靠在周影寬大的懷抱裡。
兩人在這漆黑的夜裡相擁,感受著彼此最後的時光。
不稍一會兒,師師起身拉著他的衣袖,焦急道:“客棧被他們給圍住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周影神色隱蔽在黑暗中,隱隱約約間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略顯疲憊的神色。
“後院柴房裡有個洞,我砸開了進來的。”
“那就好。”師師長長撥出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我覺得咱們可能已經被他們懷疑了,今日那個崇安郡主特地來了兩趟問班子裡的情況,傍晚時還特地找了班主出去聊。班主說她是懷疑咱們戲班裡的人。”
“她確實聰明,短短一天就找出了許多破綻,我和阿誠潛伏在岸邊的水草叢中,親眼看到一批批的衙役下水,生生被他們找到了咱們的漏洞。”周影眼中猩紅,面色狠厲:“大不了到時候魚死網破。”
“說什麼昏話呢,咱們都不會死的。”
忽然,一陣冷風襲來,伴隨著樓下轟轟的響動,房門被一雙大手猛的推開。
幾名衙役隨即湧了進來,修長的身姿直挺挺的守在門窗各處,就連樓下的牆邊也早已安排好了人手。閃著寒光的長刀“嗖”地一聲聲拔出,周影和師師便被包圍在其中。
師師本該喜悅的臉色更是驚恐萬分。
原來,這竟是陷阱嗎?她還以為今晚便可以若無其事般逃出城去的。
徐聞正和林陽悠哉遊哉地走了進來,看見兩人相擁的身姿,不由得有些好笑起來:“還真讓郡主說對了,你倆是一對。”
“我都沒有和郡主說上過話,怎會暴露?”
師師面如白紙慘白,不可置信地望向門前。
眼前身姿纖細的女子,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竟然開始渾身發抖起來。
“很簡單啊。”身上鈴聲搖曳地韓婧瑤漫步走入房內,嘴角泛起一抹笑:“那個洞,就在你的房間裡。”
她看了眼師師身邊的周影,接著說道:“如果你和周影不是一夥,那為何通往湖底的洞口會在你的房間。你或許可以說是他挾持了你,可既然這樣事情發生後,你為何不向官府通稟,反而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你也可以說你不敢通知官府,可你房內所有的衣物,首飾,全部都不翼而飛,若只是明月閣坍塌,只會讓一些屋內的雜物滑落湖底,或是散的滿地都是。可你的房間卻乾乾淨淨。”
她會心一笑,下了最後的結論:“這就說明,這些財物是人為帶走的。恐怕這次戲班內所有的物品都已經被你們藏在某處了吧?你們本想著,坍塌後就遠走高飛,卻偏偏遇上了我這麼個變故,不僅把你們人點齊送到了客棧裡,還親自去調查了這件事。”
一雙陰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韓婧瑤:“既然如此,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你就去死吧!”
說罷,一道寒光閃過她的雙眸,短暫的寂靜後,凌厲地劍鞘朝她襲來。
韓婧瑤輕蔑一笑,這種實力,也敢來她面前放肆。雖說她武藝不精,可輕功卻算得上是上品。只是一個轉身,輕盈的身姿便如同弱柳扶葉般靈巧地躲避那道光影。
她極快地扭頭看向周影,不顧師師極長的尖叫聲,快刀斬亂麻,幾乎讓人看不出她已經伸手將周影手中的刀打掉,輕移回來,便是她挑釁的神色和滿身的傲氣。
而此時的周影,已然跪倒在地,久久不能動彈。
師師當即雙眼通紅,跑到周影身側,放聲大哭起來:“周影,周影,你這是怎麼了。”
韓婧瑤不耐煩撥出一口氣:“我只點了他的穴位,死不了。”
說罷,又看向立在自己兩側的徐聞正和林陽兩人,囑咐他們:“今夜這事,還是不要讓外人知曉的好,畢竟林大人徒手製服兇手這事,傳出去還以為咱們朝廷抓人都要知府出手了呢!”
林陽顫慄的嚥了口唾沫,拿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這話說的,這不就是妥妥地威脅嘛,還說是他制服的歹人,他看起來是那種拿刀的大漢嗎?看樣子,他回頭得費些心思讓手下人都閉上嘴了。
過了好一陣,房間裡只剩下師師的嗚咽聲。韓婧瑤看不下去,就讓人將班子裡的人都請了出來,在客棧樓下見。
許是見到了被五花大綁的周影,班子裡的人對這個罪魁禍首都頗有怨氣,不少壯漢要衝上來打他,皆被衙役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