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故作深沉的瞧了一眼徐師爺,這才回過頭去。
徐聞正此刻真是心有餘悸,看樣子不僅這個崇安郡主不簡單,就連郡主身邊這個侍女也不是個一般人啊。
這種吃力不討可的事他以後可不問了,既然郡主有心要查,身為人臣,他就沒有資格去阻攔。
韓婧瑤轉身躍下頂層,輕盈地步伐穩穩當當地立在主道上,隨後便快步行至人前。
白芷趕忙上前檢視:“郡主,可有發現。”
韓婧瑤瞞下心中的猜疑,叫來徐聞正道:“派幾個人去水下看看,記住,重點檢視明月閣底部樑柱和上面所通房間之間有沒有人動過手腳。”
徐聞正忙應下找人下水去了。
見徐聞正走後,韓婧瑤這才將方才的疑點說出。
“表面上看,是沒有什麼問題,閣樓傾斜後屋內所有的陳列擺設,亦或是戲班的物品定然會滑落水中,可怪就怪在不止這些,就連房中衣櫃裡的衣物和床上的被褥皆為不見,這就說明這是人為收走的。”
“這事只能是戲班內部的人做的。”
外人進不了戲班裡,只能坐在湖邊看戲,再加上前往湖邊需要經過中間的那道竹橋,無論是夜晚還是白天,目標過大很容易被人瞧見。
“郡主你是說,這事是班子裡的人自己做的?”白芷驚訝:“可他們為什麼要這樣殘害自己的同袍呢?事情發生了,受到損害的可是戲班的損失。”
“對啊,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韓婧瑤也想不明白,現下只能祈禱徐聞正的人能夠找到明月閣與水下的關聯,破解他們是怎麼將東西帶走的,這樣就能印證衣物能夠帶走,人自然也能從水下走。
“走,咱們再去一趟客棧。”
韓婧瑤只覺得這件案子就差臨門一腳了,踹開那道門,謎底就能夠解開。
她們到客棧時,戲班的人正零零散散地坐在樓下吃飯,韓婧瑤環視一圈,視線緊緊鎖在於輝所在的那一桌。
她無暇顧及其他,直接開門見山:“於班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的語氣堅定,雖帶了尋求的意味,可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桌上的幾人抬起頭定定看著韓婧瑤,臉色都有些不悅。這些當官的,明月閣都塌了,她們不想著去救治百姓,反而來這裡找他們戲班做什麼?更何況,一個女娘又能做些什麼,平白在這裡添亂,擾了清淨。
於輝反應極快,立馬起身行禮:“還請崇安郡主門前稍候,我馬上就來。”
韓婧瑤自是發現這一群人不善的眼神,她本身不想惹事,只是簡單的一剎那,她便帶著白芷轉身去了客棧門前。
見韓婧瑤走遠,於輝這才囑咐手下人:“你們都小心著點,別得罪了這位郡主,她可是當今聖上親封地郡主,別讓咱們一家老小剛從鬼門關出來,又進了另一個鬼門關。”
已經甦醒地於燕此刻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她如今面色蒼白,身體羸弱,目光呆滯,似乎還沒有從明月閣坍塌這件事上回過神來。
和她緊挨著的是戲班的頭牌花旦師師,此刻也是滿目愁容。
手下人好奇詢問:“班主,這個郡主怎麼對明月閣的事兒這麼上心啊?”
於輝擺了擺手,道:“我怎麼知道。”許是覺得這事也不應該瞞著大家,他又簡單解釋了一番:“郡主說明月閣根本不是因為前後重量過大導致傾斜的,而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故意?”這話屬實是驚到了一行人。
“說是和阿誠還有周影有關。”
“說是這麼說,誰曉得是不是真的。不過,既然人家郡主都願意幫咱們找回一個公道,咱們有什麼理由不感謝她呢。”
於輝點點頭,起身離去。
一直坐在另一桌上的沈濤一言不發,轉過頭去,隨著於輝的身影向韓婧瑤望了望。
自他從明月閣逃出來後,任憑班子裡的兄弟怎麼說,他就只是淡淡一笑,說自己幹完活累了就想躺在尾房休息休息,沒想到發生坍塌時被一旁的櫃子砸到腿,一時不能行走。
這般說辭自然是有人信的,他這樣多此一舉,只是怕,要害他的那個人就是班子裡的人。
韓婧瑤見到於輝便直接問:“於班主,本郡主想問你,明月閣一樓的天字二號房是誰在住。”
“是班子裡的花旦師師在住。”於輝頓了頓,道:“可是師師有什麼問題?”
“哦,”韓婧瑤回過神來:“沒有,只是這間房離正中間的戲臺最近,所一時有些謎團沒有解開,就想問一問班主你。”
“這就好,這就好。師師可是個好姑娘,她自在下成立戲班時就一直跟在身邊,為人謙讓,樣貌也是班子裡數一數二的。實不相瞞,除了於燕,這班子裡在下最信賴的就算師師了。”
“這樣啊,想必師師姑娘是一位才思敏捷的女子,不然也不會讓於班主這般大肆誇讚。”
韓婧瑤不願多和於輝週轉,便找個藉口告辭。
沒想她和白芷兩人還沒走幾步,便被一位身形修長,周身散發著陣陣陰鬱之氣的男子攔住。他長相周正,只是眉間略有憂慮地神色,顯得神色尤為惆悵。
白芷見來者不善,趕忙上前護在韓婧瑤身側。
韓婧瑤上下打量這人,統一地灰棕色外衫,桃木挽成的髮髻,兩條藍色的絲帶繞在頭上,這不是戲班子裡的打扮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戲班裡,除了於班主的女兒和侍女,還有師師之外的三個女人穿著打扮不一致,其他男學徒都是差不多樣式的打扮。
男子只是深深盯著韓婧瑤,雙唇緊閉,有些彆扭的樣子。
“請問郡主是真的要查明月閣坍塌一案?”半天,他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是。”
“郡主可是覺得這事來的蹊蹺?”他又問。
白芷反應極快,當下便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郡主。”
韓婧瑤左右相看一圈,垂下眼眸便拉著白芷往客棧一邊的小道上走去,男人輕呼一口氣,悄然跟了上去。
“你是被人迷暈的?可有看到那人的模樣?”
“我不知道那人是誰,我從來不是貪睡的人,當時只是想著先在尾房休息會兒,可沒想到這一睡就是三個時辰。更何況,當時現場地聲音那麼大,大家跑的跑,跳河的跳河,在下不可能聽不到啊。”
“你叫沈濤是吧。”韓婧瑤問。
沈濤點點頭,急切道:“倒不是在下多想,在睡過去之前,迷迷糊糊的曾經聽到門外有人在小聲說話,那聲音有點像是周影。”
“周影在和誰說話?”
“另一人的聲音聽著不太真切,好似從頭到尾一直都是周影在說,那人沒怎麼開口。”
韓婧瑤抿了抿唇,胸前地銀色瑪瑙吊墜散發出濛濛寒光,腦海中閃過明月閣和戲班的種種。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件事和戲班的人有著莫大的關係。
“沈濤你能不能給我說說班子裡的人際關係?特別是周影和阿誠。”
沈濤自然是連連答應,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盤托出。
原來,沈濤是一年前來到戲班的,阿誠則是在兩年前來到這兒,至於周影,似乎是自小就在班子里長大,走南闖北地跟著戲班跑江湖。
阿誠是被班主的女兒於燕帶回班子裡來的,說是從河裡救上的,腦子還失去了以前的記憶,所有對一些事看的比較淡些,平常也不怎麼說話。而周影作為班子裡的老人,難免性格有些偏執,老想讓別人供著自己。
沈濤剛來班子裡時也沒少受他嘲諷,可週影這個人人慣在背後耍小聰明,人前往往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一直到他被於輝賞識,接管班內職務開始,周影才算收斂了許多。
這麼說,這個周影和阿誠應該是不對付的。阿誠是於燕帶進班子裡的,於燕對他自然是關照有加,這種舉動和沈濤被於班主賞識的舉動,無疑帶給周影巨大的落差感,促使他做出損害戲班利益的事情出來,這不足為奇。
“沈濤,師師和周影關係怎麼樣?”
“師師?”沈濤先是一愣,仔細回想道:“師師師姐是我們班子裡出名的角兒,她人長得極其美豔,周影似乎是喜歡她的,經常臺前臺後幫她跑腿,但是師師好像沒有很領情的樣子。”
聽完這些,韓婧瑤心底已經有了一種猜想,但這種猜想恐怕要等徐聞正的人前來回稟湖底的情況才行。
除了這一點,首當其衝的是要找到周影和阿誠這兩人,只有這兩人同時在場,這件事才能有一個最好的說法,否則就是一個笑話。
回湖邊的路上,韓婧瑤讓白芷不必跟著自己,先去向顧家人報個信,就說自己正在與知府大人商討要事,不然依著顧老爺子的性子,今晚一旦她不回顧府,老爺子便會領著一大家子人尋來。
到湖邊時,周圍的景色已然暗淡下去,夜幕降臨,明黃色的太陽映著淡藍色湖泊,為周邊的正在醫治的傷員添上了一層氤氳的氣氛。
徐聞正和林陽正在關懷賣力幹活整理現場的衙役,見韓婧瑤一個人走來,立刻咳嗽起來。
林陽見狀一臉無語:“這個崇安郡主怎麼又來了,來一次本官就得跪一次。”
這話一出,徐聞正立馬機靈起來:“大人,小點聲,讓手下人聽見不好。”
“郡主應該是真的發現什麼貓膩了,不然也不會來回跑這麼多趟。”
林陽白了徐聞正一眼:“你是不是被收買了,她給了你多少銀子。”見遠處的韓婧瑤還沒有走上竹橋,他上下其手扒拉徐聞正的衣衫:“快,分給本官一半,你可不能獨吞。”
徐聞正趕忙躲避著往韓婧瑤處跑去:“下官可不是這樣不識大體的人,誓死不收嗟來之財。”
林陽不想在韓婧瑤面前失了面子,便拉下面上的表情,恢復了平常不苟言笑的神色:“郡主來了,剛才已經下去一波人了,湖心不好過去,咱們在這兒等著就行。”
韓婧瑤點頭,不經意間笑了笑:“兩位大人雖身在朝野,但性子卻有趣的很,不似一般的文臣。”
林知府含笑:“人生在世沒有什麼是一帆風順的,許多事情我們也做不了主,唯一能做的便是不違背本心,再則就是天塌下來開心最重要。”
“知府大人說的對。”
幾人的神色非常,但心底對一些未來的事情似乎是都有了打算。
等游水的衙役們上岸,幾人才規規整整地站在一起。
“這水下的樑柱之間果然有著一個口子,就在房間屏風後的浴桶中藏匿著。”一名衙役道。
林陽和徐聞正皆是一怔,沒想到韓婧瑤真的查出些貓膩出來。
就這麼一句,韓婧瑤馬上吩咐道:“林大人,還請馬上下令,派三路人馬,一派包圍戲班所住的客棧,嚴禁任何人出入。另一派喬裝打扮,在城中散播已經找到兇手的言論。最後一派人守在明月閣周邊,切記沒有本郡主的命令不可現身。”
林陽接下指令後,還是有些不明白韓婧瑤的舉動,有些躊躇地來回踱步。
“前面兩撥人馬在下還能勉強看懂,至於這最後一件命令......在下實在有些費解。”
韓婧瑤輕呼一口氣,理了理髮髻上因來回奔放已經散了的碎髮,隨口回答:“這只是本郡主的猜測而已,至於成不成,就看今晚那人敢不敢賭了。”
她對這件事大部分的推導只是單憑猜測,明月閣內通往湖底的密道口,被迷暈的沈濤,表面看都沒什麼必然的聯絡,可就在這短短的牽絲線中,又都有著聯絡。
他們同在一個戲班,這就是聯絡。
天色愈來愈暗,她的手有些微涼:“兩位大人咱們今晚就在客棧對面的好歡居見吧,天色已晚,本郡主先回去添件衣裳。”
“郡主慢回。”
徐聞正隨手指派一個衙役道:“小心跟在郡主身後,等她回了顧家,你再回來。”
衙役回了聲,便跟了上前。
“徐師爺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如此小事都記在心上。”林陽無語道。
徐聞正不假思索:“這拍馬屁也是一門藝術好吧,不然你怎會用我多年,還給了我這個師爺的名號。”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無言大笑,領著一群摸不著頭腦的衙役朝好歡居走去。
時間還早,現在去,還能吃上熱乎的飯菜。看這情況,這事得鬧到半夜才能徹底消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