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舒姚來了幾分興致,卻忍不住低聲譏諷道:“你何時這樣發善心了?”

卻見那雨中撐傘的美人蓮步輕移,緩緩靠近她,抬起指尖,輕輕撫過自已的鬢角,嘆息一聲。

“還不是臣妾膝下無一子女……陛下唯有一位太子成年,將來想必也是他繼承帝位。如臣妾這般得寵的后妃,若是天子捨不得,豈不是要……”她話到此處,很合時宜地微微停頓,留給舒姚遐想的空間,才幽幽說下去。

“跟著陛下一道西去了。”

慧妃會有如此憂慮,卻也實屬合理。當今這個王朝,幾任天子都是有召受寵而無子的妃嬪殉葬的習俗的。

這樣好讓天子到了天上,也有人追隨侍奉著。

這樣的擔憂,倒是使得她的話語可信了幾分。舒姚緩緩舒展開眉眼,如今這唯一的太子,跟她一母同胞都是中宮所出。因此對方會想到來討好自已,不算稀奇事。

“說吧。”她矜持道。

那慧妃緩步走近,卻眉眼微垂,左右看顧一下,似乎有些為難。

舒姚如今是病急亂投醫了,便揮手示意眾人遠遠退開。

如此一來,車輦內只餘下二人,王氏伸出指尖,將一隻白玉小瓷瓶遞到女子掌心。

她溫聲道來:“……公主金枝玉葉,駙馬是被那微賤婢子蠱惑了心智,才會寵愛對方。可公主身為皇家臉面,怎麼能跟一介婢子同侍一夫呢?”

聞言,舒姚也不由得輕輕蹙緊眉尖,唇瓣輕抿。

的確如此,她雖然心眼裡瞧不上於瑄,可對方好歹是她名義上的夫君,她的駙馬!如今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喜歡上旁人,這跟打她的耳光又有什麼區別?

舒姚絕不容許這樣作賤自已的事情發生。

她心神不定,卻又聽見慧妃接著嗓音愈輕,猶如在她耳畔細細道來,鑽入她心底裡去一般。

“這是可使女子流產的藥丸,只需一粒,便能除掉那女子腹中孩兒……”慧妃說著,卻又忍不住又補上一句提醒,“……那女子的命運,全掌握在殿下的一念之間,還請殿下深思遠慮。”

只是如此說著,她看對方的神色,便知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華貴浩蕩的車輦緩緩離去,女子獨自撐傘立在原地。

她望向對方的儀仗,眸光晦澀不明,叫人看不懂內裡情緒。

宮女忍不住低聲開口道:“娘娘……您從前做的錯事太多,如今不是已經收手了麼?為何還要……”

話音落下,便見王氏輕輕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息,眉眼冷凝。

她抬起指尖,緩緩撫過自已挽起的髮髻之間簪著的一枝嫣紅月季,心口似乎也得到幾許安慰。

“為了早日脫身……本宮不得不如此。”

如抹牌一般……只要伸出指尖將第一枚玉牌推倒,接下來的牌也都會盡數倒下去。

直至全部覆滅。

舒姚因出身高貴,連這樣陰毒之事也不屑於做得隱秘。

那摻和了毒藥丸子的藕粉,是她的婢女親自做的。

“殿、殿下……”

那捧著碗盞的婢女忍不住輕輕顫慄起來,使得女子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

舒姚猶怕慧妃給的劑量不夠,自已又從藥鋪尋了幾樣活血化瘀的藥材,摻進去,算是將此事做到底。

做好了便差婢子捧著,給那絮姨娘送過去,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後,便見婢女慘白著面色跑了回來。

她驚慌失色地顫聲稟告道:“不好了殿下……奴婢盯著那絮姨娘吃下一口,卻見她當即便口吐鮮血,昏厥過去,恐怕連人、人也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