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不由得嘆息一聲,許是夜深人靜,難免顯露出幾分脆弱。
“實則在這深宮之中……又哪裡是我想不鬥便不鬥的?”
皇后姚氏勢大,天子城府極深,后妃為爭奪權力爭鬥不休……更何況。
她還被天子和族人裹挾著,不得不為了清河王氏滿門榮耀去做些傷天害理的事。
已然成了天子手中掌控的一把利刃,即便不情願,卻已經把錯事做盡了。
慧妃如此想著,忍不住輕輕嘆息,喃喃自語:“你說……我都已經走到此處了,還有回頭的希望麼?”
話音落下,便見少女輕輕彎唇,溫然一笑。
“娘娘自然可以……娘娘是金枝玉葉,福澤深厚,自然會萬事順心。”
這樣一番俗氣的好話她似乎已然聽了無數遍,聞言只扯了下唇角,懶懶散散道:“你不必哄我,我已經被陛下灌下紅花,此生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這樣的話,卻是不能說與外人聽的。少女低眉斂目,想著王妃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二人說話之間,車輦已然靠近外宮的門,少女溫聲笑道。
“臣女聽聞……娘娘在家中時曾頗為喜歡一種西北才能栽種的月季,待臣女回去便遣人給娘娘送一些,以慰您的思念之情。”
如此一番話音落下,哪怕她低垂著眼眸,也能感覺到婦人立刻抬起來,變得銳利的眸光。
月季是她私心所愛,此物京中風土不適宜栽種,是有人帶來給她的。
此事隱秘,卻未曾料到被一朝察覺出來。
柳昭一撩裙襬,起身下了車輦,朝慧妃盈盈一拜。
二人靠得近,她嗓音也愈發輕,只有二人才能聽得見。
“臣女想同娘娘做一樁交易……事成之後,娘娘便可脫離這牢籠,去西北見您的心上人。”
慧妃聽著,指尖忍不住攥緊那隻香囊,她眸光變幻不定,一時無言。
霧月悄無聲息地邁進內室時,少女正倚靠在窗前矮榻上,指尖捧著一隻香爐,動作輕緩地調製著。
見她到來,稍稍撩起眉眼,輕聲問詢道:“如何?”
霧月是一名身段纖細的少女,她眉眼冷淡平靜,身上穿著婢女的衣裳,濃郁的殺氣被稍稍遮掩些許。
聞言她低聲應答:“慧妃收下了。”
聞言,柳昭眼底劃過一抹極其輕淺的笑意。不枉費自已,特地託商販自西北帶來那幾盆子月季,焉了也無妨,只要慧妃看見,難免內心觸動。
她這樣多年在後宮中爾虞我詐……哪會不懷念閨閣時期的心上人呢?
既然收下,便意味著願意出手相助了。跟聰明人合作,不需要過多接觸。
霧月是香夫人在臨別之際贈給她的一名暗衛,香夫人幾年前在百花谷山崖底下撿到了傷痕累累的她,將其救醒,對方卻失憶了。
於是香夫人只好暫且收留了這可憐的少女,沒想到她雖然失去記憶,但卻有一身武力高超,後來和柳昭投緣,便送給她了。
近日陰雨連綿不斷,柳夫人似乎因此腿腳發寒的老毛病又犯了,閉門養病。
柳昭連日去探望,正喂著湯藥時,便聽得婢子一道通傳聲。
“世子殿下來了。”
她指尖攥著羅帕,替婦人擦拭唇角的藥漬,抬眸望去。
便見屏風後頭轉出來一抹挺拔身影,著一襲淡青色羅衫,清淡雅緻。
他甚少穿得如此簡便,少女不由得多瞥一眼。卻見對方抬眸望向自已,她垂下眼睫,只裝作沒看見。
“難得世子有空閒來瞧我……你公務雖忙,也要看顧自個身子。”柳夫人客氣地同他說著話,“聽聞陛下又提拔郎君為中元寺長卿了,還未曾道一聲恭喜。”
柳昭在旁聽著,暗自心驚。中元寺長卿並非閒職,再上一層,恐怕便是入主內閣了。
而他如今卻還這樣年輕,一句“前途無量”只怕都算是埋沒了他。
那青年聞言,卻只是眉目溫淡地開口:“我明白,庶母。”
“對了……”柳夫人又想起一事來,問道,“你母親身子可好些了?她這幾年纏綿病榻,看了幾個大夫都不見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