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一抹青色裙襬緩緩蕩過地面,少女抬起指尖,將房門徐徐推開。
一股夜晚微帶寒意的風拂過榻上爛醉如泥的男人面上,他睡眼惺忪地睜開雙眼,便見一名婢子繞過屏風,來到自已面前。對方身段窈窕,他不由得猥瑣地嘿嘿一笑。
“這是哪裡來的小美人兒……”
話音未落,少女伸出指尖,冷冷寒光的劍尖端穩穩當當地對準他的脖頸。
傅國公微微一頓,醉意消弭些許,意識到對方的身份不一般,卻仍舊眯起眼眸,口吻輕佻。
“這是新的花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一語未了,便見對方當真微微用力,將他的脖頸割出一道淺痕來。
中年男人吃痛,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眯起雙眸:“你究竟是什麼人?”
少女不答反問:“徐國公府的謀逆案……除你之外的幕後主使,是什麼人?”她語帶威脅,指尖長劍寒光凜凜,“若說出來,我便饒你不死。”
她年歲雖輕,卻也算是有勇有謀,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握住劍柄的指尖都在輕微地顫抖。少女輕輕抿起唇瓣,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聞言,對方仔細地打量過她的眉目一眼,很快便了然,道破她的身份。
“你是徐國公唯一的那位嫡女……”
他記得彼時,為了掩人耳目,天子是故意放過了徐府唯一的小娘子,以此來博取寬厚的好名聲的。
後來悄悄派人去刺殺對方,死得悄無聲息也算斬草除根。只是後來對方似乎便被人接走庇護,再未曾露面了。
沒想到,卻喬裝改扮,到了眼下要親手取自已性命的田地。
未曾料到著一身宮女衣衫竟然會被一眼識破,少女握住劍柄的指尖不由得緊了緊,蹙緊眉尖:“你是怎麼知道的?”
“並不難猜……”傅國公語氣輕描淡寫道,“你如此稚嫩,且一上來便詢問徐國公府的事情,一猜便知此案對你來說非同小可。”
甚至到了,為此可以刺殺一品伯爵的地步。
少女輕輕蹙緊眉尖,她再心細謹慎,遇上跟家人有關之事也難免有些關心則亂了。
她指尖長劍愈發用力,眉眼冷冽如寒月:“這都不是你該關心之事……說出幕後主使,可饒你不死。”
話音落下,卻見傅國公似乎聽見什麼極好笑的事情,咧開唇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他笑夠了,方才陰險地緩緩道來,“既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我不妨告訴你。”
他語氣微微停頓,道出極其清晰的兩個字,使得少女心底的猜想也逐漸變得清朗起來。
——“天子。”
哪怕心中早有準備,但當對方真的透露出這個謎底時,她還是不由得微微震顫,握住劍柄的指尖也放鬆些許,眼睫輕顫。
她還未曾反應過來,詢問更多細節,耳畔忽然聞得一道暗器射穿雲霧的“咻咻”聲。
她慢了一拍轉過身去,便見屋簷之上的一抹黑影射出利箭,一抹寒光映入她眼底。
少女本能反應地往一旁躲開,堪堪避開那一支冷箭,便見那寒光沒入榻上的男人心口。
他張大嘴巴,雙眼瞪直,連一聲呼救也未曾來得及發出,身子便軟軟地傾倒在牆邊。
傅國公唇角淌下一抹血痕,他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少女,神情保持的弧度似乎直到最後一刻,都在譏笑她的天真。
那可是天子。
少女躲在屏風後頭,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嚇得面色慘白,單薄的脊背不住地輕顫著。
是啊……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畏懼一般,那可是萬人之上的天子。恐怕自已今夜的舉動,自已以為是神不知鬼不覺,但對方會出現在此處,恐怕便昭示著早有準備。
柳昭蜷縮在屏風後,可心裡卻也清楚,躲不了多久的。
那些人是衝著她來的。
她咬住唇瓣,不得不放手一搏,往前飛快地推開門逃出去。
裙襬翩飛,耳畔卻又聞得一道冷箭聲響,加快步伐也未曾逃脫,肩膀處傳來一股劇烈的疼痛。
她輕輕驚呼,腳步一頓踩到裙襬便如此往前一撲,摔跌到迴廊之下。
這時,她驚慌失措間抬起眼眸,便見一支利箭再度破空而來,目的明確地直取她的性命。
柳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卻無處躲避,只得闔上雙眸,等待著預料之中的痛意。
預想中的疼痛未曾落下,耳畔擦過一陣涼風,她卻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響起。
少女睜開雙眸,稍稍抬起,便見一抹高大挺拔的黑衫身影擋在自已面前,修長勻稱的指尖執一柄長劍,劍光凜凜,使得他愈發不怒自威。
青年將指尖放入唇齒之間,發出一聲悠長的訊號,很快黑暗之中便閃過幾抹影子,跟對方纏鬥起來。
而他垂下眼睫,伸出指尖將她攙扶起來,迅速消失於黑暗之中。
寬闊的車廂之內,鋪設著厚重的毛毯,少女裙襬沾染泥濘雨水地跌坐於此,她低垂著眼睫,髮絲因逃命而有些凌亂,遮掩住大半神色,眸光晦澀難明。
“你瘋了?”
著一身黑衣,動作乾脆利落地替她拔出肩上箭頭的青年一邊替少女上藥,一邊語氣冷冽地質問。
甚少見他如此冷厲語氣,聽著像是動了氣一般。少女抿緊唇瓣,她也是心亂如麻,一時未曾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