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官家娘子大都不喜歡不熟悉的婢子伺候,因此她此舉也算是正常。那婢子將冰塊遞給她,見少女指尖撩起裙襬,捲起褲角,識趣地迴避到屏風外邊去。

柳昭垂下眼睫,瞥了一眼自已雪白光潔的腳踝,隨即緩緩撩起眼簾,便見屏風前昏迷而倒下的身影。

她稍抿住唇瓣,指尖拎起茶壺,一手拿羅帕掩住口鼻,將角落裡不起眼的一尊香爐澆滅。

一襲淡青色羅衫的婢子指尖捧著一隻燭臺,燭光微弱,只能照亮方寸之間。

她指尖在書架和櫃箱內不斷輕手輕腳地翻找著些什麼,最終拿出一封信件來,燭光靠近,顯露出其封皮上一行小字——“密函”。

她眸光微微一動,正要拆開來看,忽而聽見門外逐漸靠近的,醉意熏熏的腳步聲。

她指尖不由得一頓,頭一回做如此見不得光的事情,一時難免有些慌亂起來。

“國公大人……”門外有女人嬌笑吟吟的嗓音傳來,清晰入耳,“您拋下好些貴客來陪妾身,恐怕會有人說您好色沉溺呢……”

話音落下,卻又聞得中年男人的一聲哈哈大笑,二人嬉戲打鬧地調著情。

“跟那些男人喝酒有什麼意思,我自然要來多陪陪我的嬌娘子了。”

聽嗓音,二人的目的地似乎正是書房,她環顧一圈,書房不算寬敞,四下並無可躲藏之處。

更要命的是,她在慌亂之下不自覺地往後退開兩步,脊背抵上書架,上面擺放的瓷器擺件墜下,是一隻小白玉瓷瓶,發出不大不小的破碎聲響。

“啪嗒——”

在寂靜的夜色中,卻顯得分外刺耳。

門外的說笑聲瞬間消弭散去,美人遲疑問道:“裡面……有人?”男人皺起眉頭,正要上前推開房門,指尖才抬到半空中,還未曾落下,便見旁邊傳來一道嗓音呼喚。

“傅國公大人。”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轉眼望過去,卻見來人正是寧王世子身邊的護衛周全。

周全客氣地朝他伸手示意一下:“大人在此處,我們主子有事情想同大人商議。”

傅國公此刻卻無心同他應酬,只伸手準備開門,卻見此時,從虛掩著的側間內忽然地跳出一抹纖細的小影子來。

垂眼看過去,才知是一隻灰撲撲的貓,朝幾人喵喵叫喚了幾聲,很快便竄入草叢中不見蹤跡了。

“原來是隻貓……”傅國公收回視線,這才放下心來,朝周全一笑客氣道,“世子殿下相邀,怎能不來呢?這就過來。”

少女蜷縮在門後,聽著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方才撥出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抬起指尖拍了拍心口。

幸好。

室內點上一盞燈燭,燭光昏黃,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少女拆開信封,卻發覺內裡是兩頁空白的紙張。她指尖捻緊紙頁,輕輕蹙起眉尖,隨後低聲吩咐。

“去尋一些明礬水來。”

蕉月低低應了,轉過身悄悄去弄了一碗明礬水回來。少女伸出指尖,將信紙放入碗中,紙張被水浸泡,逐漸變得溼潤。很快,紙張上便浮現出清晰的字跡來。

她垂下眼睫,仔仔細細地逐一看下去。內容很多,似乎為了掩人耳目,是幾件事情夾雜在一起說的。

但她還是敏銳地瞥見字裡行間透出的一股陰森之意,隻言片語中隱晦地寫著“徐士之事儘快提上日程”和“其罪必得不可饒恕”,都透出一種迫切感來。

她安靜地垂眸看著那些字跡,心內生出一股深深的寒意,遍體生寒。

除此之外,信中還記載了傅國公進宮去見皇后的事宜,雖未細說,卻必定不會是隨口一提罷了。

皇后……皇后若知曉此事,柳昭的指尖忍不住輕輕蜷縮起來,她抿緊唇瓣,心中一時慌亂。

聽戲時邵婉的遭遇,竟然同自已的命運如此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將信封收起來,徐徐撥出一口氣,細細考量周密。

過了半個月,那身為一品權貴的傅國公卻忽然獲罪,有舊臣舉報其幾年前在登州治理水患時,將賑災的銀錢挪動,中飽私囊。此訊息一出,朝野震驚,民間更是傳得一片沸沸揚揚。

對於此類訊息,人們向來不肯罷休,更何況水患時死傷無數,為了避免百姓寒心,天子便是有心輕拿輕放,也須得做出嚴懲的模樣來。

傅國公被下獄,又特吩咐身為刑部尚書的寧王世子親自調查。在牢中度過兩個月後,天子便藉口稱“證據不足”,將其又放回府邸,明面上是“囚禁”,實則對方只是不能出門罷了,在府中尋歡作樂,十分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