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沒搞懂他為什麼起先喚著“柳娘子”,過後又語氣微妙地喚著自已“表妹”。

但是她也不敢出聲質疑,畢竟在掌握自已所有過往的人面前,她此刻還沒有魚死網破的能力。只得忍耐地答應下來:“……樂意至極。”

少女原本打算自個去廚房裝模作樣地和幾下麵糰,悄悄喚蕉月出府去買一碟子回來充當自已做的就是了。

誰知這個計劃在她才邁步走進廚房,繫上圍裙時便煙消雲散。景黎不知從何處尋來一位管事媽媽,那媽媽上了些年歲,看人時頗有幾分銳利,洞察世事。

小丫鬟搬來板凳,那老媽媽便板著臉在廚房的角落裡坐下了,淡聲解釋。

“世子殿下聽聞表姑娘要親手下廚做糕點給他作為謝禮,特意命我在此候著,新鮮出爐了正好給殿下端過去,免得涼了影響口感。”

柳昭咬了下唇瓣,不情不願地在對方炯炯有神的注視下開始和麵團。

天地良心,她從前連麵粉都沒碰過,一時水加少了麵糰有些幹,一時水加多了變成一盆糊糊。不斷重複以上步驟,最後發了一大盆麵糰。恐怕十個人吃也吃不完。

少女從白日做到天色徹底黑沉下來,才從蒸籠裡端出一碟看著賣相還算不錯,聞起來也沒有奇怪氣味的瓦片糕。

此時月上柳梢頭,廚房裡亮起燈燭來,連一直陪著她的蕉月也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那老媽媽人年歲大了,熬不住,早些時候便回去歇下了,只道是“今日太晚了明日做出來再給殿下送去”。

少女一整日勞作,累得兩眼冒金星,聞言她雙手捧著這來之不易的糕餅,眯起雙眸,咬了咬貝齒。

“這怎麼能行呢?”她大有不肯罷休的氣勢,“我如此辛勞的成果,自然要第一時間給大表哥嚐嚐了。”

夜已深,院落之間一片昏暗。少女伸出指尖將窗戶推開,隨後便躡手躡腳地翻進了屋內。

她著一身青衫,行動倒算是矯健,只把個蕉月看得有些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

“娘子……”她捂著臉,小聲勸道,“這樣不好吧?我們要不還是回去……”

話音落下,卻見少女去意已決,撇撇嘴道:“都是他坑了我一把,再說我只是把糕點給他,又沒有害人!”

她說著,便繞過屏風,進了內室裡。

內室之間一片寂靜,房中鋪設著厚重的地毯,角落裡燃著香薰,空氣中傳出一股極其清冽細微的香氣。

少女緩步來到矮榻之前,伸出指尖撩起紗幔,垂下眼睫,落於晦澀的月光底下,闔著雙眸沉沉睡去的青年面容上。

青年肌膚白皙到近乎透明,纖長的羽睫低垂著,呼吸平緩,像是已然安睡無虞。

少女輕輕磨了磨小虎牙,抬起指尖拈起一枚糕餅便想塞入他的唇齒之間。

只是這個念頭還未曾完全付諸行動,她感覺手腕處傳來一股細微的疼意,微微一驚,垂下眼睫,便見唇紅齒白的青年緩緩張開唇瓣,一雙眼眸無波無瀾地落在她身上,蘊含著些許打量之意。

他淡淡“唔”了一聲,語氣帶著點略顯倦怠的興師問罪。

“表妹這是……做什麼?”

柳昭腦海中無意間跑出四個字的形容詞——“夜探香閨”來,瞬間一陣惡寒,她若無其事地輕輕咳嗽一聲,將糕點擱到了床頭櫃上,保持鎮定地淡聲解釋。

“給、給大表哥送夜宵。”

青年盯著她看,眸色漸漸轉深,一片晦澀。

她再也編不下去,提起裙襬落荒而逃,當然是捂住臉的。這樣萬一在中途被巡夜的奴僕看出來,還能假裝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