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她這一番肺腑之言,日頭西落,少女指尖的杯盞也喝到見底了。

她輕輕抿起唇,微微點頭,“我明白羅娘子的用意了。”

柳昭想,二人的命運既有相似之處,卻又截然不同。但心是一樣的。

她準備離開之前,倒是輕描淡寫地道出一個問題。

“這座戲園子,恐怕是羅娘子的手筆吧?”

羅鴛抬眸向她,眸光微微流露出讚許之色,坦然回應,“柳娘子好敏銳的觀察力。”

實則也不需要什麼觀察力,自她進入這間戲園以來,便見下人們屏息凝神,除二人之外,一個外客也無,更何況上演如此大逆不道的戲目,都瞧得出來內情。

只是如此一來,便是隱晦地向柳昭傳遞一個訊號——羅娘子的手段不只如此。

她眼睫低垂,眸底輕輕劃過一抹什麼情緒,隨即緩緩彎起唇瓣來。

“我有一樁事,或許可託付娘子……”她語調溫緩,抬起指尖,將一隻碧澄澄的玉鐲子輕輕擱到桌案上,低聲開口,“我想請你幫忙查探一番。”

“徐國公府的案子。”

天幕緩緩被一片暗色籠罩起來,一輛馬車在寧王府邸側門平穩停住。

少女指尖撩開車簾,由蕉月攙扶著輕輕邁入門檻內。

此刻月光皎潔,似將整座府邸間籠罩上一層薄紗一般,朦朦朧朧的。

她垂下眼睫,想著自已的心事,眼前忽地一暗,還未曾反應過來。直到身旁的蕉月輕輕拉了下她的袖角,低聲提醒。

“……娘子,是世子殿下。”

她聞言緩過神來,抬起眼眸望過去,月光之下,著一襲月白色羅衫的青年眉目俊美,身姿挺拔,那雙淺灰色的眸子望著她時顯得幾分漫不經意。像只是偶遇罷了。

二人在迴廊之下相遇上,廊道狹窄,她意識到什麼,稍側過身,好讓對方過去。

“……大表哥好。”她低聲開口,雖然心中覺得有些彆扭,可禮節總是要有的,更何況自已如今算是寄人籬下。

“上回昭娘落水一事……”少女語氣平緩地道來,客氣道,“實在是多謝大表哥恰好經過,出手相救。此恩情昭娘心中感激不盡,表哥大恩大德,實為君子表率。”

直到自已一番恭維的話語落下,對方也遲遲並未有所回應,她才後知後覺地抿起唇,意識到一時不察竟然說得太多了。

她如今卻也不好收回這些話,只得低垂著眼睫,硬著頭皮等對方的回答。

青年衣袂翩飛,卻遲遲未曾挪動步伐。

她不由得想,他如今身為親王世子,世上什麼珍奇玩意他沒有,還值得向自已討要什麼謝禮不成……

她腦海中正劃過這個念頭,便陡然聽見對方的嗓音低啞輕緩地響起來。

“既然如此,不知柳娘子……想拿什麼作為回報我的謝禮?”

話音落下,柳昭眼睫輕眨,卻也不好回絕,只得順著對方的話語接著答下去。

“表哥只說便是,”她巧妙地應答,“只要昭娘能做得到,必然不會推辭。”

對方輕描淡寫地“唔”了一聲,隨即緩緩道出目的。

“……明州有一樣糕點,喚作瓦片糕,不知表妹……可知曉是如何做的?”

聞言,柳昭微微一怔。她作為土生土長的明州人士,自然知曉這瓦片糕是何物。

需要用當年採收的麥谷磨成細粉,包裹上細膩的紅豆沙餡,再用手做成瓦片的形狀,寓意著節節高升,諸事順利。

只是她如今離開明州,算來也有大半年未曾嘗過那滋味了。

少女抿住唇瓣,一時間百感交集,籠在寬大袖中的指尖緩緩蜷縮起來。

“這個不難,”她語氣溫和,“我去替大表哥尋一位正宗的明州廚子。”

話音落下,卻聽得青年輕笑了一聲,淡淡開口。

“既然是表妹的謝禮,”他的咬字在那個“表妹”的稱呼上格外咬重一些,語氣散漫卻難掩堅持,“自然需要由表妹親自下廚了,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