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她抬起指尖,指了指眼前這個奇怪的年輕男人,強調,“不喜歡你給我取的奇怪名字。”

“我現在是霧月……這是娘子給我取的。”

她口中所說的娘子,便是當今陛下。

姚青遠垂下眼睫,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是羅鴛看夠了好戲,指尖擱下茶盞,輕咳一聲,溫柔道,“霧月,這是你從前的主子。”

主人……

霧月立刻眸光一冽,便作勢要拔劍的姿態,眼中冷色更甚。

“你就是……那個把我丟下山崖的人?!”

聞言,那清風霽月的郎君似也有幾分慌亂,輕輕蹙起眉尖,有話想解釋。

二人看起來誤會重重,羅鴛無心再看,作辭離去。

回到羅府中,卻見蘊陽端著一碗湯藥從廂房出來,微微皺眉道:“娘子,那個郎君分明發起高燒來……卻死活不肯讓丫鬟們近身喂藥。”

聞言,女子微頓,伸出指尖將碗接過來。

“又發起燒來了?我去瞧瞧。”

女子的指尖穿過紗幔,輕輕落在青年額間,替他試溫。

指尖感受到的溫度頗為燙手,她正欲收回來,便見微涼的指尖攥住自已的,用了點力道,不許她抽離一般。

那力道分明很輕,她稍用力便可掙脫,只是女子垂下眼睫,落在那病中人燒得面上緋色的側臉上,便未曾動作。

她用另一隻指尖,舀起湯藥來,喂到那人唇邊。

似乎嚐到了苦味,他輕輕抿唇不肯喝下去,在她的輕聲催促之下,還是乖乖地張開了唇瓣。

喂盡湯藥,才抓著她的袖角,安穩睡去了。

他這樣沒有安全感……羅鴛忽然回想起,白日裡聽見天子發愁腹中孩兒生下來之後,要請幾位德高望重的太傅的話來。

她想,許是不通筆墨,人情世故……才會擔驚受怕至此。

羅鴛吩咐人去書院裡請了一位老師來,教他習文練字。

阿晏傷好得差不多後,便每日跟隨對方學習。

羅鴛本來想冷幾日,讓他適應自已不在身邊的日子,沒想到對方卻會在下學之後,溜過來找她。

“娘子……”

她聽見一道含羞的嗓音,輕輕響起。抬起眼眸望去,便見那青年雙手背在身後,似乎有些害羞的模樣。

他鼓起勇氣道:“我學會了一個字……想給娘子瞧。”

羅鴛細看那字,歪歪扭扭的,是一個“鴛”字。筆畫很多,對於初學者來說,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怎麼學這個字……”她不由得低聲詢問道。

這個字對於初學者來說,不算容易。她還以為,會先學“一、二”之類的字。

那青年耳尖於是便染上緋色,輕聲道:“這是娘子的名字……”

他是自已救下的,會依賴自已也屬常情。羅鴛並不多言什麼,只是伸出指尖,在白紙上寫下一個“鴛”字。

她的字跡行雲流水,是年少時專門練出來的一手好字。這個“鴛”字,寫得暢快至極。

她落下最後一筆,將筆尖遞給那郎君。

“你再試試。”

那青年伸出指尖,拿過還存留著女子餘溫的筆,有些笨拙地寫下一個“鴛”字。

還是有些歪歪扭扭的……

羅鴛垂下眼睫,伸出指尖,將手輕輕搭在他手背上,掌握著力道,教他如何寫下流暢的字跡。

“像這樣……”

晚間辦公,她只穿著隨常的衣裙,青絲被鬆鬆散散地挽起,垂落幾縷青絲,拂過青年側臉。

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青年輕輕屏住呼吸,連她說了什麼也未曾聽清。

“謝……”他嗓音愈低,紊亂的心緒,不敢叫她聽見,“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