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是位年輕的夫人,一襲藕荷色長裙,緩緩走近,眉眼如畫,蘊含著些許柔和。
“皇后娘娘……”
姚氏僵住身子,或許自已都未曾意識到站了起來,在宮人疑惑的目光中,驚恐地扭過頭。
“你是……你是……”
婦人輕輕彎起唇瓣,語氣卻帶著嘲諷之意,“臣婦,是徐國公夫人,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連親手所害之人,也全然忘卻。”那婦人卻輕快地在她的宮殿中踱步,指尖撫過宮室之間的各樣華貴擺設,“錦衣玉食、高枕無憂地住在皇宮裡……這些年,可也還安心?”
姚氏感覺自已的心跳加快,她咬緊唇,分明清楚亡魂不可能出現於此,可是……可是她明明就站在這裡。
姚氏眉眼陰狠,指尖抓起銳利的金簪,便朝著對方撲過去。
“見人!我能殺你一次,便能殺你第二次!”
可她撲上前,簪子卻只戳破了重重疊疊的紗幔,劃出一道大口子。
她回過頭,看見那婦人仍舊好端端地站在不遠處,朝她彎眉淺笑,雙眸中銳利的光芒攝人心魄。
“我要等著看……你能不能笑到最後……”
“嘩啦——”
姚氏撲上前,卻將屏風撲倒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她指尖攥著金簪,眼前的場景幻化出許多人來。
諸如,早年間被她害得母子俱亡的妃子、被她欺辱致死的宮婢……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她眼前浮現出來。
她雙眸緊緊地盯著那些或怨恨、或譏嘲的面孔,忍不住尖叫一聲,握著簪子在四處亂扎亂捅。
宮婢們嚇傻了,直到有身影自門外緩緩而來。
慧妃轉過頭,朝身後的諸位官家夫人含笑招應:“皇后娘娘病中不適,遲遲不來……原該咱們來探望的。”
眾人皆稱是,腳尖才邁進門內,卻見一抹衣衫不整的身影跌坐在地下,雙手攥著什麼東西用力猛扎著屏風,口中瘋瘋癲癲地叫罵著。
“是你自已罪孽深重,才會落得如此下場!不是我的錯……即便,”女人驚惶地給自已找理由,“即便是我吩咐人給你兒子餵了蘆葦膏……那又如何?他本就沒有活下去的命!怎麼能怪我?”
“徐國公……你們夫婦的事也別來找我啊,”她雙目無神,顫抖著不知是在向誰逞強,編織著虛無的藉口,“是你們自已的命運不濟!不關我的事!更何況……更何況是陛下讓我這麼幹的……”
一語未了,便見一抹明黃色的身影入內,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扇在皇后面頰上。
“皇后……”
天子眉眼低垂著,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將姚氏打得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已都說了些什麼,連忙住嘴。
“臣妾……”她壓抑著心頭的恐懼,心知不好,也只好將一切都扛下來,“臣妾方才吃混了兩種藥……許是出現幻覺了,自已都不知說了些什麼。”
話雖如此,可在場之人也都不是傻子。
天子卻微微點頭,認可了她這個解釋,似乎緩緩撥出一口氣來。
“皇后久病不愈,心情壓抑,像是得癔症了……還是獨自靜養的好。”
姚氏忍著心慌,垂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