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攤主得了銀錢,自然喜不自勝,見青年拿起簪子,看看二人皆是容貌出眾,拍馬奉承道。

“娘子和郎君真是佳偶天成,般配得緊。”

話音落下,便見少女忍不住輕抿住唇瓣,心口無端慌亂一瞬。

二人繼續往前走,柳昭因心裡想著事情,難免有些晃神,被青年喚住時,稍怔住幾息,才抬起眼眸。

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她還未曾反應過來時,便感覺到青絲間產生輕微的響動。

很快,鼻尖嗅到的那一股青柏香氣緩緩退卻,身前青年退開些許,垂下眼睫,眸光靜緩地落在她發頂。

“好了……”對方輕輕說道。

少女下意識地抬起指尖,輕撫過髻間,感覺到那支玉簪,她一時無言。

二人四目相對,眸光輕淺,一觸即離。夜色愈發深了,也幸而如此,才好遮掩少女渲染上一層淺薄粉色的耳尖。

“該早些回府了。”她聽見自已如此語氣生硬地扯開話頭。

室內點起燈燭,少女抬起眼眸,落在銅鏡之間。便見鏡中映照出來的一張美人面,容色嬌豔,眼尾處染上些緋色,愈發顯出一種跟平日裡不大相同的美感來。

她瞥見髮髻間的那支玉簪,素淨雅緻,倒是襯她得很。

蕉月過來替她卸妝時,瞥見這支玉簪,口中喃喃低語。

“娘子這簪子好看……只是從前似乎沒見過。”

她指尖輕輕摩擦著瑩潤微涼的簪子,垂下眼睫不語。

柳昭乘馬車進宮時,天色昏沉,她跟隨赴宴的貴婦人們前往鳳儀宮的待客廳。

才一進門,便見羅鴛已然到了。她今日著一襲茄花紫色長羅裙,妝容妍麗,見了少女,挽唇笑著迎上前來。

“……聽聞中宮抱恙,”趁著無人留意,柳昭不由得低聲詢問道,“怎麼今日還要特地舉辦晚宴?”

今日是端陽節,按照往年慣例,皇后都會舉辦宴會,廣邀女眷一道過節的。

只是今年四月中旬,便聽聞內宮皇后染上風寒,纏綿病榻許久還不見好轉。

“雖說是小病候……”羅鴛便朝她示意了一下臺上忙著招呼賓客的紅裙女人,低聲解答,“可姚皇后出身名門,金尊玉貴,性子極要強的,哪能讓這風頭全叫她人奪去了?”

柳昭抬眸望去,替皇后操持晚宴的恰是慧妃,她八面玲瓏,將局面掌控得極好。

她垂下眼睫,只不動聲色地抿一口溫茶,掩去眼底劃過的一抹笑意。

好戲登臺。

內室中,面容憔悴的婦人端坐於梳妝鏡前,她由著婢子挽發,緩聲開口問道:“……從西山請來的大師,什麼時候才會進宮?”

婢子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答道:“這兩日正值端陽,宮中設宴,恐怕不好偷偷放人進來。”

姚氏聞言,蹙起眉尖,寒聲質詢。

“那我的病誰來醫治呢?沒用的東西!”她說話之間,抬手將桌面上的一樣首飾盒扔到對方面上。

首飾盒雖不大,卻是瓷制的。砸得那婢子臉上立時腫起一塊,皇后生病以來性情喜怒難定,她不敢辯駁,連忙跪下告饒。

“都是奴婢的錯,娘娘當心身子……娘娘,已經從宮外請了安神定魄的薰香來,這幾日都點上了,您可覺好些?”

姚氏於是便輕輕蹙起眉尖,自言自語道:“說不上好些不曾……又似乎比之前舒坦些。”

只是眼前迷幻,看什麼東西都迷迷濛濛,隔著一層薄紗一般。

她嘆出一口氣,正想讓婢子繼續梳妝,“你還磨蹭什麼?本宮還要去出席晚宴,總不能讓慧妃那個見人一人獨佔風頭——”

話音未落,她便見銅鏡中,自已身後緩緩而來一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