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當上兗州牧,關羽就飽受爭議。

有認為關羽的戰功不足以勝任兗州牧,有認為關羽太傲不善於團結兗州士族,有認為關羽能當兗州牧只是因為劉備和鄭牧需要關羽當兗州牧......

不論是哪一種猜測,關羽這個兗州牧都被認為是名不副實。

饒是關羽不太在意旁人的看法,也因此而受累,流言蜚語多了就容易以訛傳訛。

諸如“關羽不過是倚仗了大司農的關係才當的兗州牧”“沒臧洪和諸葛瑾,關羽就是個廢物”“關羽整天就會冷著臉下達不知所謂的政令”“兗州牧就應該由名仕臧洪來擔任”等等。

流言多了,就容易掩蓋真相。

許攸多智,能看穿流言中的真相,故而讓麴義去奇襲鄄城;麴義傲物,信了流言的以訛傳訛壓根不將關羽當回事。

以至於奇襲鄄城變成了麴義詐敗退走,麴義壓根就沒想過關羽會有奇襲倉亭津的想法。

在麴義的判斷中,關羽這樣無能,肯定會被嚇得返回鄄城。

鄭牧令關羽將東平國的兵馬都撤回鄄城,也讓麴義加深了“關羽無能”的印象。

作為一個兗州牧,當袁譚和文丑要借剿賊名義南下的時候,居然畏懼了!

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關羽的無能?

事實證明,在論用兵的詭詐上,鄭牧敢稱當世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哪怕只是臨時佈置的閒棋亦能麻痺敵將,令其驕矜輕視。

這一夜,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麴義對關羽的輕視以及想要返回河北搶頭功,自以為是的放棄了許攸讓其奇襲鄄城牽制關羽的任務。

袁譚和文丑採納了荀彧速走的建議,不顧軍士疲憊連夜趕往五十外的倉亭津。

曹操伏擊鄭牧失敗且損兵折將,亦是急急返回倉亭津。

關羽料到了倉亭津防備鬆懈,遂決定奇襲倉亭津。

這戰場參與的人多了,局勢就會變得複雜,即便智如鄭牧曹操許攸,亦無法準確的判斷出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戰場意外。

鄭牧未能算到曹操的出現,曹操未能算到鄭牧的武剛連弩車,許攸未能算到麴義會詐敗撤退更未算到關羽會奇襲倉亭津。

夜。

圓月高掛,雖然有淺淺的烏雲但也遮不住月華如銀般灑落大地。

孤寂的大地上,一陣陣的鼾聲忽起忽落,平添了幾分人氣。

臨時搭建的營帳中,鄭牧正對著地圖沉思。

最開始的判斷是麴義詐降,但曹操的出現讓鄭牧對麴義詐降又滋生了幾分質疑:若只是詐降,曹操是不可能出現在東平國的。

鄭牧的目光落向了昌邑:“是為了昌邑的文武家眷嗎?亦或者,二者皆有。”

善詭詐的人往往也是多疑謹慎的人。

這個念頭一出現,鄭牧對東平國局勢又有了新的思路。

“自曹操出現,袁譚和文丑就未參戰,這不合理!”

正常的戰場,曹操伏兵出現,袁譚和文丑應該緊隨助陣。

然而一直到擊退曹操,袁譚和文丑卻是一兵一卒未出現,這不得不讓鄭牧去懷疑袁譚和文丑的意圖,若說袁譚和文丑會返回倉亭津,鄭牧是不信的!

費了這麼大的精力,好不容易抓住了伏擊鄭牧的時機卻選擇撤退?

除非袁譚和文丑的腦子都抽了才會做這種愚蠢的決定!

唯一的解釋便是袁譚和文丑另有目的。

良久。

鄭牧眼中精光乍現:“袁譚和文丑去迎曹操的文武家眷了,擔心曹操會再次自立兗州嗎?”

“真是膚淺的想法!”

“若曹阿瞞真的想迎文武家眷去河北,就不會與牧死戰。”

“人多而心不齊,尚未得天下就先互相算計,袁紹的文武,果然如傳聞中一般都是高傲而自矜的一群人。”

冷笑間,魯肅自外而入。

“將軍,陽穀城的探子回來了,麴義不在陽穀城!”魯肅面色凝重:“我軍遭到伏擊,麴義必然知曉,既不來援又偷偷出城,麴義必然有異心。”

原本魯肅還對麴義詐降有疑慮,如今麴義行蹤不明,讓魯肅心中那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早在跟曹操的戰事結束時,鄭牧就派遣了探子去陽穀城打探麴義的動向。

麴義偷偷離開陽穀城的情報,堅定了鄭牧對當前局勢的判斷。

“倉亭津到範縣方向,這幾個路口皆設斥候!”鄭牧簡短的給魯肅講了心中的猜測,然後指著地圖上倉亭津到範縣的必經之地果斷的下達了命令。

於茲部並未參與惡戰,調出斥候分守路口並非難事。

除於茲部千人外,鄭牧目前還剩下步卒一千五百人,騎卒四百餘。

要攔截袁譚和文丑亦不是太難,鄭牧雖然兵少,但在陽穀城外被打殘的袁譚和文丑兵亦不多。

魯肅問道:“若袁譚文丑的去迎接曹操的文武了,那麼曹操的兵馬應該距離我等不遠。”

魯肅的意思鄭牧清楚,無外乎曹操會在不遠處牽制,避免鄭牧去攔截袁譚文丑。

“曹操若真的在附近藏兵,那麼這一戰曹操就回不了河北了。”鄭牧輕輕搖頭,雙眸泛冷:“子敬可不要小覷了雲長!牧曾仔細交代過,昌邑的荀彧等人是決不能返回河北的。只要荀彧等人離開,雲長必定會派兵攔截!而攔截荀彧等人最佳的戰術,就是奇襲倉亭津!”

“雲長能想到奇襲,曹操亦能料到奇襲,牧能猜到二人的想法,就只需要在袁譚文丑返回河北的必經之地埋伏,就足以攔截。”

“本來還有些忌憚,殺了荀彧等人會讓陛下和玄德兄在潁川犯難;可如今既然敢逃,那就不能怪牧不顧人情了。”

“既然不願意在兗州屯田勞作,那就只能讓他們都死在兗州了!”

魯肅感受到鄭牧的肅殺氣息,亦是精神一凜。

這次河北眾人布計南下,鄭牧被動應對顯然是吃了不小的虧。

這是不可避免的。

鄭牧雖然用兵超凡、即便是處於困境亦能殺出一條勝利路來,但河北眾人亦是不凡之輩、不可能不針對鄭牧這個強勁的對手定計。

可鄭牧是誰?

會是個吃了虧就會忍著的主兒嗎?

不,不可能!

若不能以牙還牙,又如何能令人不寒而慄?

倉亭津。

曹操率敗兵返回,急召軍醫治療夏侯淵的傷勢。

如今的夏侯惇和夏侯淵,儼然一副難兄難弟模樣,一個被射瞎了左眼一個被射瞎了右眼,名副其實的盲夏侯兄弟。

若夏侯兄弟知道射瞎眼睛的同一個人,估計肺都能氣炸。

曹操最信任最器重的兩個大將,竟然都被一個名聲不顯的曹性射瞎了!

這若是出現在號稱魔法禁書目錄的晉書中,曹性多少也得冠名“銀河射手”的稱號。

許攸見曹操回寨,連忙來詢問戰果,得知曹操戰敗,許攸的面色頓時變得難看。

“這都未能擊殺鄭牧?”

在許攸看來,鄭牧先是跟袁譚文丑打了一場,然後又遭到曹操的伏擊,以少擊多又疲憊,按常理是贏不了曹操的。

若無武剛連弩車計於茲那一千輜重兵的出現,許攸的推斷的確是沒問題的。

只可惜,許攸還是小覷了鄭牧的謹慎和詭詐,竟然會將武剛連弩車以輜重車的方式藏在輜重營。

“是曹某大意了!曹某誤以為鄭牧會死戰,殊不知鄭牧暗中藏了十輛武剛連弩車,在與曹某廝鬥至黃昏時,那十輛武剛連弩車和一千兵馬忽然出現在了後方。”曹操想到了因為錯誤判斷而身死的曹洪,心中多了幾分悲慼:“子廉不認得武剛連弩車,以為只是普通的戰車,死在了弩矢之下。”

許攸更是震撼。

曹操當年在滎陽戰敗的時候,多虧曹洪護持才得以逃生,如今卻慘死在武剛連弩車下。

“武剛連弩車,這是前朝武帝時期騎兵不如匈奴時針對匈奴而研製的戰車!又因漢騎的強盛,武剛連弩車因為造價昂貴、武車士難以訓練且不利於長途奔襲而被放棄。後經新莽之亂,武剛連弩車等戰車幾乎都遭到了焚燬,到了本朝幾乎就只剩下圖紙了。”許攸的面色也變得凝重:“沒想到鄭牧竟然能復原武剛連弩車,這是為了應對馬具秘密被洩露而採取的應對方式。鄭牧是將我等當匈奴人來打了!”

當騎兵不能形成優勢時,就會研究針對騎兵的利器,這是漢人自古就常有的理念。

尤其是到了宋朝,針對騎兵的弩是一個比一個誇張。

《武備志》載:“中國之利器曰弓曰弩,自漢唐以後虜弓日強,遂不可復及,唯弩之用為最。”

《宋史.兵志》中更是記載了騎兵的噩夢神臂弓,雖然名為弓卻是一種重型弩,神臂弓身長三尺二寸,弦長二尺五寸,箭木羽長數寸,射三百四十餘步,入榆木半笴。

更可怕的是,這是一種單兵弩!

再配以相關的戰術,就能達到“弩聲不絕”“發發相繼”的效果。

鄭牧給丹陽銳士裝備強弩,如今又復原戰車,其核心就是為了用“器利”來彌補騎兵不足的劣勢。

許攸多智,顯然已經透過這十輛武剛連弩車看穿了鄭牧的目的。然而,看穿歸看穿,殺不了鄭牧就無法自根本上解決問題。

曹操又問:“適才回營,曹某見營中兵少,莫非袁譚文丑未曾回營?”

許攸點頭:“譚公子和文將軍去迎接荀文若等人了。”

曹操聞言一嘆:“子遠有心了。”

其實曹操也猜到了許攸的想法,但礙於情面也不想點破其中的玄機。

許攸掩飾尷尬:“雖然未能達成擊殺鄭牧的目的,但能助本初除掉麴義又迎回荀彧等人,這次南下也不虧。”

曹操的雙眸中多了幾分擔憂:“曹某未能如願誅殺鄭牧,文若等人想要來倉亭津,恐怕很難了。”

許攸面色一滯,遂問道:“鄭牧還剩多少兵馬?”

曹操略微思索一陣:“雖然未曾細數,但鄭牧的三千步騎應該折損了千餘人,但鄭牧的增援兵有千人左右。”

許攸再也維持不了淡定:“孟德折損如此嚴重,竟然只讓鄭牧折損了千餘人?以鄭牧的兵馬戰鬥力,若伏擊譚公子和文將軍......”

許攸都不敢往下想了!

“孟德,必須出兵!否則不僅文若等人難以回到倉亭津,譚公子和文將軍也可能會有危險!”許攸語氣變得急切。

倘若袁譚和文丑也折損了,即便是袁紹再信任許攸也難免會有怨氣,而如田豐沮授等人必然會再次彈劾許攸!

曹操搖頭:“子遠,一步錯,步步錯,你得學會接受失敗。曹某不能離開倉亭津,否則你我都回不了河北了。”

許攸蹙眉:“為何不能離開倉亭津?”

曹操冷笑:“因為這兗州,還有一支兵馬未動啊!”

許攸不以為意:“孟德說的是關羽?關羽能被舉薦為兗州牧必然是知兵的,攸又豈會不防備?攸已令麴義去奇襲鄄城牽制關羽了。”

“子遠真的以為,麴義會去奇襲鄄城嗎?麴義素來驕矜自傲,連本初麾下諸將都瞧不起又豈會相信關羽是個知兵的?關羽當兗州牧本就惹人非議,我等南下時又調走了東平國的兵馬退守鄄城,怎麼看都像是無能之輩。以麴義的個性,曹某料其會在跟關羽碰面後就詐敗撤回陽穀城,準備回河北慶功了。麴義大概會認為,關羽會因此而退回鄄城固守。”曹操對麴義沒有半點的信任,更不可能將身家性命都賭在麴義身上。

許攸的臉色更難看了,顯然無法接受曹操推斷的這種結果。

曹操又道:“子遠若不信,可立即遣人去陽穀城打探情報。倘若麴義恰好返回了陽穀城,或許還可以讓其南下援救袁譚和文丑。”

心憂袁譚文丑安危的許攸,不敢耽誤,遂徑自去安排斥候前往陽穀城打探情報。

曹操則是獨自留在帳中,細思今日的戰局。

至於荀彧等人,曹操早就不抱有希望,原本殺鄭牧的佈局中荀彧等文武家眷就是曹操丟擲去的誘餌。

曹操是個連人質都能一起殺的狠人,又豈會讓妻兒及文武家眷都成為大業的桎梏?

內心深處,曹操反而希望鄭牧能殺了荀彧等人。

如此不僅不用受脅迫,還能讓鄭牧背上殺賢的惡名,哪怕荀彧犯了事這名仕依舊是名仕。

黨錮之禍多少名仕犯事或下獄或流放?但只要不死這名聲依舊在!

尤其是潁川荀氏這樣的世家大族,其名聲就更不一般了。

荀彧在潁川又交友廣泛,不知多少名仕賢士都能荀彧有舊。

曹操殺個邊讓都能給兗州名仕反叛的理由,若鄭牧殺了荀彧,不論殺荀彧的理由是什麼,在鄭牧的政敵眼中這都能成為拉攏反對鄭牧士人的藉口。

有時候,替某某報仇不一定是真的要報仇,更多的是個拉攏各方勢力的藉口。

就如同袁紹等人要替劉辯報仇組建討董聯盟,張邈陳宮要替張邈報仇拉攏兗州士族反對曹操。

有朝一日,某個野心家也能以替荀彧報仇為由拉攏一部分潁川士族討伐鄭牧。

名歸名,利歸利,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就是名仕的玩法。

斥候的返回讓許攸感到很慌,因為麴義真的返回陽穀城了!

“麴義狗賊,壞攸大事!”

局勢,開始變得對許攸不利了。

就在許攸一籌莫展的時候,曹操的預料也成真了!

緊急的號角聲響起,關羽親率一千雜胡義從來到了倉亭津。

若不是曹操早有預料,此刻的倉亭津大寨必然又會陷入恐慌!

雖然曹操有所準備,但麾下將士本就困頓,面對關羽這支精銳的雜胡義從也只能堪堪守住大寨而不敢出寨追擊!

見營寨有準備,心中驚疑的關羽抓了一個曹兵審問。

自守兵口中得知營中守將是曹操,關羽冷靜的綜合眼下的情報。

“曹操竟然會出現在倉亭津還被子武擊敗了!袁譚文丑不在營中,必然是去迎接荀彧等人了。”

“哼,假借擊賊的名義南下行劫掠之舉,就算斬了這兩人,袁紹也不敢多言半句。”

想到這裡,關羽沒有半分遲疑,遂又迅速的統兵南下。

擒獲了袁譚文丑,再匯合鄭牧的兵馬,曹操自然會從倉亭津退兵。

此時的袁譚文丑,還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只想連夜返回倉亭津然後渡河向北。

“都加快速度!”

“只要返回了倉亭津,就可以休憩了!”

袁譚文丑一面催促將士疾行,一面給將士畫大餅,強忍疲憊的河北將士,只能咬著牙堅持著。

看著天空的皎月,荀彧的目光忽然多了幾分憂色,內心也多了幾分焦躁。

“文若,不用擔心!連諶都未曾猜到許子遠竟然會跟曹將軍同時設謀,那鄭牧必然也會被打一個措手不及。”雖然同樣很疲憊但荀諶此刻信心滿滿。

然而荀彧並未因此而有所鬆懈,只是疑惑詢問:“既然曹公能伏擊鄭牧,為何袁譚文丑不跟曹公一起圍殺鄭牧?曹公新組建的騎兵,未必是鄭牧的對手。”

荀諶笑道:“文若有所不知。鄭牧的騎兵強悍是因為馬具的改良,雙邊馬鐙的確是很精妙的巧思!曹將軍據此改良了馬具又自幷州招募了本就善騎射的勇卒,其戰鬥力即便比鄭牧的騎兵弱了些,可曹將軍以眾敵寡,鄭牧又如何能勝?”

雖然荀諶如此說,但荀彧眼中的擔憂並未降低。

若鄭牧真的如此不堪,又豈會至今無一敗績?

更何況,這裡是兗州!

荀彧也尋不到反駁荀諶的理由,只是暗暗握緊腰間的劍柄。

行路間。

荀彧見前方道路狹窄兩側又多雜草,遂提醒袁譚道:“譚公子,此地險峻,可先遣人查探。”

袁譚大笑:“譚亦是知兵的,險峻雜草叢生之地,是最容易埋伏兵馬的地方。”

“然而眼下局面,還有誰能設伏?若是遣人打探,難免延誤時辰。雖然許子遠遣麴義去牽制關羽了,但譚信不過麴義,所以速往倉亭津才是最緊要的。”

“荀先生在範縣的時候亦是催促譚速行,怎到了這裡卻還要為這種小事而耽誤行程?”

荀彧凝聲道:“用兵是大事,還是小心謹慎一些。”

袁譚搖頭:“荀先生,譚是知兵的,這事你就不用費神了,若是困了可去馬車休憩。”

見袁譚如此固執,荀彧不由握緊了拳頭。

荀諶見狀,連忙拉回了荀彧:“文若,你這脾氣就不能改改?譚公子最忌諱有人教他用兵!”

“可這——”荀彧還想說什麼,見袁譚卻已經催促兵士上前,只能無奈一嘆。

就在袁譚等人進入狹道時,異變突生。

月夜下的點點火星,在袁譚文丑的驚愕下逐漸變的炙熱,濃密的黑煙如同飢餓的惡狼一般向眾人撲去。

濃煙下,眾人難以開口,只能各顧各的或奔逃或躲避。

然而後方有火,前方的路又被亂石封住,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牧本不想殺你等,只可惜你們不願在昌邑當個普通的屯田民,非得去河北追求所謂計程車族傳承。”

“既然不識趣,就只能死了!”

峽道右側的坡頂,鄭牧策馬而立,目光中亦是冷峻。

昔日有話本諸葛亮火燒上方谷令司馬懿險些生死,此地的狹道雖然不如上方谷有名氣,然而縱火燒敵的本質卻是相同。

皆是藉助險地雜草令敵無法進退。

魯肅同樣策馬立在鄭牧身邊,看向狹道中的濃煙烈火,眼神多了幾分凝重:“將軍,袁譚和文丑要留命嗎?”

狹道中,袁譚文丑已經奔跑到了被封的路口,正令人搬運亂石開路。

“殺!”

鄭牧沒有任何的遲疑。

倘若袁譚文丑在陽穀城敗陣後就退回倉亭津,鄭牧或許還會權衡下殺袁譚文丑的利弊。

而如今袁譚文丑卻想帶走荀彧等人,若將其放走說不準荀彧等人也混雜在其中。

隨著鄭牧這道命令的下達,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個個弓弩手自出口兩側的坡頂出現,箭矢無情的射殺慌亂的的眾人。

袁譚大驚失色,疾呼道:“我乃車騎將軍長子袁譚!若殺了我,車騎將軍必然興兵問罪!”

袁譚的疾呼並未改變即將到來的厄運,反而令其自曝了身份。

“曹性!”鄭牧一聲輕喝,右手的長槍指向袁譚,沒有因為袁譚的威脅而有半分退縮,下達命令的口吻多了幾分肅殺:“射殺此人!”

曹性未有猶豫,手挽強弓,瞄準了策馬疾呼的袁譚。

只聽得弓弦聲響,鋒利的箭矢如流星般墜落,一箭射中了袁譚的左眼,來不及躲避的袁譚瞬間被這一箭貫穿了腦門。

那睜大的右眼被鮮血沾染,難以置信的看向射箭的方向,腦中殘留的一縷意識彷彿在質問這個世界。

為什麼?

我是袁譚,車騎將軍長子,四世三公袁氏嫡子,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譚公子!”文丑大驚失色,上前抱住袁譚那沉重的身體,但此時的袁譚已經沒了生氣。

文丑還來不及悲傷,山坡上的丹陽銳士已經得到了命令,或挽弓或拉弩,箭矢弩矢如雨般傾瀉。

荀諶絕望的看向兩側射來的箭矢弩矢,尋不到掩體的時候,人的軀體面對利器猶如薄紙一般,根本沒有能抵擋的可能!

“兄長!”被幾個盾兵護衛助的荀彧,驚見荀諶被射殺,雙眸都要噴出火來了。

“鄭子武,荀彧在此!彧知道是你在設伏!出來一見!”荀彧大聲疾呼。

山坡上,魯肅看向鄭牧,眼中有詢問之意。

鄭牧卻是冷笑:“荀彧善辯,子敬可有勝算?”

世家子弟博覽群書,如荀彧這般的奇才讀過的書更多,魯肅還真沒自信能跟荀彧辯論,遂不再理會。

見鄭牧不願出現,荀彧自知今日必死無疑,遂放聲大笑:“鄭子武!論用兵詭詐狠辣,天下無人是你對手,可惜你不識天時,不明白這世間到底是誰在做主!天子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彧贈你一言:你有此等能為,若不自立為王,終將如淮陰侯一般死於帝王權術!”

大笑聲中,曹性不忿而起,一箭瞄準了盾兵的破綻處,射中了荀彧的眉心。

“臨死前還如此多言,妄圖亂牧心志。”鄭牧冷冷的盯著荀彧那倒下的身軀,語氣更是輕蔑:“自立為王?帝王權術?呵呵,真以為牧不懂何為鳥盡弓藏嗎?論出身,牧不如你;論求存,你不如牧!真信了你的鬼話自立為王,牧才是尋死!”

當鄭牧選擇奉天子而不是挾天子的時候,就註定站在了跟劉協同一個陣營。

若是自立為王,不僅要如袁術一般站在劉協的對立面,還得去迎合心懷鬼胎的世家豪族才能獲取對方的支援。

稍有不慎,就會如袁術一般覆滅或如孫策一般被刺殺,即便如曹操一般讓兒子得了帝王亦不過是跟世家豪族妥協的結果。

若自立為王的代價就是子孫為帝如傀儡,那這自立又有何意義?

奉天子則不同,只要奉天子,鄭牧就佔有大義!

世家豪族不服?

那就尋個罪名殺了!

朝中公卿不服?

那就尋個罪名流放!

只要劉協這個天子還在,鄭牧就始終佔有大義!

任何與大義相違背的都是亂臣賊子,討伐一個亂臣賊子還需要理由嗎?

鄭牧走的就是以武定天下的路子,對鳥盡弓藏的理解比誰都清楚。

只會在鄭牧面前扯帝王權術人臣本分的,在鄭牧眼中不過是一群讀書讀傻了自以為可以制定秩序的無知小兒。

這世間的秩序制定向來都不是書本上的幾句話就能定了性的,亦不是一群儒生就能制定的。

儒是皮,是用來樹立形象的;法是骨,是用來制定規矩的;道是心,這是來約束自身慾望的。

相對於那些書本上得來的道理,鄭牧更相信能絕對掌控在手中的部曲。

偉人曾言:要非常注意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

鄭牧想求存,想要結束這個亂世,想要實現心中想要的盛世,就絕對不能將軍事交付於旁人!

哪怕被世人所詬病為擁兵自重,哪怕會有人拿鳥盡弓藏來說事,亦不可能改變鄭牧最核心的堅持。

就如同賈詡對李傕說的話一樣,若是手中無兵,一介小吏就能將其誅殺!

內部的敵人往往比外部更兇狠,敢放權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墳墓!

見荀諶袁譚荀彧相繼身死,文丑在絕望中爆發了潛力,竟然直接頂著箭矢爬過了亂石堆。

“倒是小覷了。”

“仲康,捉活的!”

能爬出亂石堆的不是無名之輩,極有可能是文丑,鄭牧不會讓文丑就這般簡單的逃離的。

許褚得令,立即領了五十騎去追文丑。

文丑雖然逃出了狹道,但戰馬卻無法跟著出來,連武器都丟了,只有一柄短刀還別在腰間。

聽見馬蹄聲,文丑心中驚駭不已。

若是在山林險峻的地方,文丑自信是能跑過戰馬的,可此刻剛剛出狹道,地勢平坦一眼數百米,根本跑不過許褚的戰馬。

五十騎將文丑圍住,紛紛向文丑甩出了套馬繩,鄭牧既然說要抓活的,許褚也不貪這功勞。

被一群騎兵當發狂的馬兒一般套索,文丑這心中是又氣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不多時。

文丑就被綁縛到鄭牧跟前。

“你就是跟顏良齊名的文丑?”鄭牧仔細打量文丑。

文丑雖然被擒,但也未表現出貪生怕死,杵著脖子喝道:“某便是文丑,要殺就殺,何必廢言?”

鄭牧不疾不徐:“殺你之前,牧更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設謀,竟然會害得袁譚身死,你這個河北上將軍被擒?”

文丑不由忿忿:“悔不該聽許子遠的爛策!”

若是在陽穀城敗走後就退回倉亭津,又豈會被鄭牧伏擊?

文丑深恨許攸,恨許攸故意說一半藏一半被當魚餌釣魚,又恨許攸布計失誤令袁譚身死自己被擒。

鄭牧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戲謔:“真是可惜!河北雙雄竟然如此愚蠢,不在河北統領大軍卻非得聽信許攸的妄言。難道你不知道許攸獻策向來都是執行者身死嗎?王芬自殺在前,顏良身死在後,你竟然還敢輕信?”

文丑冷哼一聲,偏頭不說話。

鄭牧若有所思,出言而問:“文將軍,不如做個交易如何?”

文丑斜視鄭牧,並不上當:“你跟曹阿瞞和許攸一樣,都是詭計多端的人,某又豈會聽你詭計?要殺就殺!”

鄭牧泛起笑意:“文將軍心直口快,牧倒是挺欣賞的!只可惜你不願降,否則牧的冠軍府會有你一個位置。”

“牧平生最敬英雄豪傑,亦不忍豪傑枉死,給文將軍鬆綁。”

許褚解開了文丑的束縛,文丑狐疑的盯著鄭牧:“鄭子武,你這是何意?”

鄭牧直言不諱:“很簡單,牧要用離間計除掉許攸,所以準備放了文將軍。”

文丑的眼睛陡然圓睜,離間計還能當面用的嗎?

這是將我文丑當傻子了?

“鄭子武,你以為某會上當嗎?”文丑的語氣變得陰沉。

鄭牧笑意不減:“文將軍討厭詭計,所以牧就用陽謀。陽謀之所以叫陽謀,就是文將軍明知牧在用離間計卻也不得不助牧除掉許攸,除非文將軍能忍下全軍覆沒又被生擒的苦怨。雖然你是河北上將軍,但經此一敗袁紹也不敢再重用你了,相對而言,許攸比你更具威脅!”

文丑沉默。

鄭牧的話說得直白,讓文丑聽得頗不是滋味。

這種明知對方在用詭計卻又不得不去執行的感覺,讓文丑感覺自己就跟提線木偶一樣被掌控。

“仲康,送文將軍一匹戰馬。”鄭牧也不等文丑是否同意。

文丑本想赴死以報袁紹的知遇之恩,如今活路在前文丑又猶豫了。

“鄭子武,你會後悔的!某又豈會中你詭計任你擺佈!”文丑心中不服氣,臨走之前又放了句狠話。

許褚不解:“將軍,為何要擒而復放?文丑是河北上將,若殺了文丑等於再斷袁紹一臂。”

鄭牧意味深長地道:“若只有許攸和曹操返回鄴城,袁紹就難以瞭解到真實戰況了。袁紹若是被矇蔽了,這離間計還如何用?雖然牧殺了袁紹的長子,但袁紹會感謝牧的!”

許褚撓了撓頭,不太能理解鄭牧的話,退到一旁琢磨。

魯肅則道:“將軍,麴義如何處置?”

鄭牧一直想讓麴義死在袁譚文丑手中,然後吞掉麴義的先登銳士,然而戰場形勢變化太快導致袁譚死了文丑孤身逃走,殺麴義吞先登的計劃自然就受挫了。

“不急,讓麴義再蹦躂一陣!”鄭牧打了個哈氣:“今夜將士辛苦,先紮營休憩,待明日進兵倉亭津,許攸會替牧除掉麴義的。”

魯肅一愣,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肅明白了!”

翌日,晌午。

人報關羽到來,鄭牧遂出營來見關羽:“雲長自北面而來,莫非昨夜去了倉亭津?”

關羽下馬與鄭牧見禮:“子武料事,令羽佩服。羽本想奇襲倉亭津斷袁譚文丑歸路,卻不想曹操在倉亭津駐守令羽無功而返。羽斷定袁譚文丑去迎荀彧等人,於是又連夜南下。今早抵達子武軍營時得知子武已經獲勝,遂在北邊安營以防曹操。”

鄭牧笑道:“雲長有心了!雲長既然今早就到了,將士想必也得到了休憩,不如同往倉亭津問罪如何?”

關羽聽懂了鄭牧的用意,遂也笑道:“既然要問罪,羽自當同去!”

鄭牧遂與關羽合兵一處。

關羽詢問中間的戰事,鄭牧自然也知無不言。

得知鄭牧復原了武剛連弩車,關羽不禁眼前一亮:“子武,兗州重地,羽深感防守艱難,不知這武剛連弩車的圖紙及匠人,可否暫借?”

鄭牧無藏私的想法,僅僅只憑藉襄賁城的財力和人力是難以大量打造武剛連弩車的,關羽既然有這想法鄭牧自然不會拒絕:“待此戰過後,牧會遣人將圖紙和匠人送往濮陽。武剛連弩車耗費頗巨,武車士的訓練也困難,雲長需要謹慎權衡,切勿將其視為倚仗。”

關羽點頭:“羽明白,就如小沛城頭的鄭弩一樣,可用於出奇制勝。”

鄭牧又道:“雲長在兗州多日,可曾聽聞過昔日呂布麾下陷陣營主將高順?”

關羽思索片刻:“有這麼個人,臧別駕也曾勸羽去延請高順為將。只是羽以為,高順曾為呂布舊將,又是陷陣營主將,寧可回陳留務農也不肯主動來投,必然是有氣節和傲氣的,故而一直未去延請。”

鄭牧輕贊:“善兵者若無傲氣又如何能練強兵?有氣節者若能真心歸順必不會反叛?可曾給玄德兄去信?”

關羽搖頭:“羽本有此意,又擔心高順忤逆衝撞了兄長,故而遲遲未決。”

鄭牧笑道:“雲長要對玄德兄有信心!更何況有叔至在,雲長還擔心玄德兄會有危險嗎?”

關羽被點破了心思,再次點頭:“待此間事結束,羽就給兄長去信。”

兩人一路交談,於黃昏時抵達了倉亭津。

文丑並未返回倉亭津,而是直接另尋了個小渡口,單獨走船返回河北。

顯然,文丑擔心許攸會下狠手!

文丑沒有返回倉亭津,但倉亭津卻多了麴義,此刻的許攸,不僅心憂袁譚文丑更心憂麴義。

麴義未死,鄭牧未死,曹操兵敗,荀彧等人未歸,袁譚文丑未歸。

意氣風發的南下,自以為計中計局中局,到頭來卻發現一個目的都未達。

這樣的結果讓許攸很難受!

“孟德,麴義不能返回河北,否則攸在本初府中難以立足了。”許攸陰沉著臉。

麴義不死,袁紹心不安。

更重要的是:麴義不死叛亂就是無中生有,車騎將軍袁紹設計誅殺冠軍將軍鄭牧的事就會敗露,這會讓袁紹受到非議和指責。

這其中的影響可不小,而最直接的結果就是許攸極有可能被袁紹放棄。

“那就設宴殺了麴義!”曹操直接給出瞭解決方案,既然不能留,那就殺。

得了曹操的支援,許攸當即設宴邀請麴義。

相較於文丑,麴義過於自矜了,文丑都知道兵敗不能見許攸,麴義卻自以為這次有功勞堂而皇之的返回了倉亭津大寨。

麴義心中的想法是:殺不了鄭牧是許攸的錯,誰讓許攸臨時改變戰術讓曹操去殺鄭牧的?

麴義還準備返回鄴城就將責任明確下來,功勞不能少,錯誤不能擔。

許攸為了安撫麴義,亦是放低了姿態,主動攬下了這次任務失敗的責任且表示返回鄴城會給麴義論功。

就在麴義放鬆戒備的時候,夏侯惇樂進曹純等將忽然殺出,直接將麴義亂刀砍死!

可憐這麴義,沒能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砍死了麴義,曹操遂令夏侯惇等將圍了先登營,許攸想讓麴義死,曹操同樣想要麴義這五百餘先登死士。

副將劉義得知麴義被殺,瞬間明白了原因。

許攸這是要滅口!

劉義深知,這營中的先登死士誰都可以活,但唯獨身為副將的自己是絕對活不了的。

即便現在不會死,今後也會被尋個理由殺掉。

想到這裡,劉義立即召見了先登士眾軍校,提議去投鄭牧。

雖然麴義給這些軍校說了詐降的原因,然而這次先登士死得人太多,麴義的理由很難讓眾人信服。

正如鄭牧判斷的一樣,麴義看似在統領先登士,實際上軍心已經不穩了。

而鄭牧那立碑之舉,也讓這五百先登士對鄭牧多了好感。

如今麴義被殺,眾軍校也不敢信任許攸,更不敢信任曹操!

“冠軍將軍待我等頗厚,豈能背義投曹?”

“麴將軍被許攸矇蔽,不僅以我等袍澤性命去取信冠軍將軍,如今更是被許攸誅殺,若我等投了曹操,今後必然會被打散分化。”

“那就反了!”

“我等本就是去投奔冠軍將軍的,冠軍將軍若知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應該不會計較偷襲鄄城前事。”

“就算冠軍將軍懷疑我等誠意,我也認了!總之我是不想投曹操!”

“曹操以為殺了麴將軍就能讓我等臣服,那也太小覷先登士了!”

“......”

劉義見眾軍校紛紛響應,遂令眾軍校去營中散佈訊息,直言麴義被許攸誅殺有意投冠軍將軍的就拿起武器對準曹兵。

這些先登士本來就對袁兵有怨言,自然是紛紛響應。

夏侯惇等人雖然料到先登士會有反抗之心,但卻沒想到先登營竟然會紛紛喊著要去投鄭牧。

“鄭牧怎會令麴義的先登士如此信任?”夏侯惇又驚又怒,驚的是先登士會反叛,怒的是先登士會去投鄭牧。

“殺了他們!”夏侯惇立即下達了命令,若讓這群百戰餘生的先登士去投了鄭牧,那不就等於給鄭牧平添戰力嗎?

這可是麴義三千先登士中活下來的,真正的百戰精銳!

然而。

先登士一心想突圍,又豈是夏侯惇能攔得住的,用騎兵對付善弩的先登士,本來就不佔優勢!

而此刻。

倉亭津外,鄭牧與關羽率步騎亦是問罪而來,得到曹操軍令的夏侯惇不得不放棄圍殺先登士。

突圍而出的劉義見到鄭牧的兵馬,令先登士先在一旁列隊,然後來見鄭牧,具言麴義被許攸誅殺又欲令先登士歸曹操,又言先登士皆希望能效力鄭牧。

“劉副將,從現在起,你就是冠軍府參將了,帶著你的先登士去五里外駐紮,此間事就不要摻和了。”鄭牧面帶微笑,當即就委任劉義為冠軍府參將。

劉義大喜,立即返回本陣,帶著五百餘先登士往南而撤。

見到許攸曹操出列,鄭牧令人將袁譚的將旗扔下:“許攸,牧聽聞袁譚非車騎將軍親子,故而車騎將軍不喜歡袁譚時常有殺子之心。然而虎毒不食子,車騎將軍顧及名聲不敢動手。牧這人最是樂於助人,不忍車騎將軍左右為難,遂將袁譚殺了。”

許攸的臉色變得鐵青,最擔心的結果出現了。

什麼袁譚非親子?不是袁紹的兒子難道還是曹操的兒子不成?

“鄭牧,你竟然真敢殺車騎將軍的兒子!車騎將軍必然會向陛下呈請,問你妄殺之罪!”許攸怒不可遏。

袁譚死了,這回去如何交代?

袁紹雖然不喜袁譚,但也沒討厭到要殺袁譚,只不過更偏心袁尚罷了。

鄭牧大笑:“許攸,這等詭辯的話就別提了,袁譚為何會被殺,你比牧更清楚。不妨再告訴你,除了文丑被牧生擒後又釋放外,其餘人都死了。包括荀彧在內,敢離開昌邑的人,皆被牧一把火給燒了!”

得知家眷被殺,饒是曹操也勃然變色,夏侯惇曹純夏侯廉樂進等將,亦是怒不可遏。

“大兄,夏侯惇請戰!”

“將軍,樂進請戰!”

“將軍,李典請戰!”

“大兄,夏侯廉請戰!”

“......”

一時之間,夏侯惇等將就要與鄭牧決戰。

能跟著荀彧走的,必然都是夏侯惇等將的子嗣,結果這些子嗣全都死了,這讓夏侯惇等人如何能接受?

曹操亦是握緊了拳頭!

但曹操更清楚的是,這個時候跟鄭牧決戰,那等於是遂了鄭牧的意。

“退下!”曹操低沉的喝住諸將:“此時出戰等於送死!要報仇,就不能被仇恨迷了眼!誰若再言出戰,休怪本將軍法不容情!”

夏侯惇那僅剩的右眼,幾乎快要瞪出來了。

終究,眾將還是不敢忤逆曹操的命令,只能將怒氣壓在心底。

“曹孟德,你倒是挺會隱忍的,若你能出寨決戰,或許這世間的戰亂能少幾年。不如你率眾歸降,牧表你一個徵西將軍如何?”鄭牧無視了夏侯惇等人噴火的目光,向曹操提出了建議。

曹操冷笑不上當:“鄭牧,若有本事就來攻寨!”

鄭牧笑道:“你現在是車騎將軍的部將,牧又豈能輕易攻寨?既然麴義死了,那你們南下剿賊的理由也該結束了。”

“即刻撤回北岸,否則牧將視你們為流賊,將你們都留在倉亭津與袁譚作伴!”

“不要以為牧不敢攻寨,牧只是在給車騎將軍一個臺階,讓其能好好管教麾下。”

許攸和曹操互視一眼。

直覺告訴兩人,鄭牧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放棄攻寨。

信鄭牧的話還不如信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