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三月。
襄賁。
初春的到來,令田園間充滿了一派生機勃勃的氣息,沐浴晨曦的農戶,開始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農事——春耕。
或牛耕、或水耕、或人力扛著鋤犁,將沉睡了一個冬天的土地翻耕,整齊寬闊的留下一道道深淺相宜的犁痕。
在整個東海國,不論是青徐黃巾之亂還是曹操征伐屠戮,襄賁縣都是受戰禍影響最小的。
不論是高門之士還是鄉野之民,都清楚的明白,襄賁縣是因為鄭牧的存在而躲避了戰禍。
原野上。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野草、小花、大樹都滿懷希望的盼望著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盛放自己的生命。
陽光漸漸升高,那充滿生命力的光輝,透過新嫩的樹葉,照耀著蒼松翠柏,令田間的鄉民泛起了更多的生機和希望。
清脆的流水聲響起,一群身著布衣的小男孩,正光著腳丫在淺淺的溪流中嬉戲。
其中一個小男孩,身材壯碩比同齡人顯得更結實,即便身著布衣也有異於常人的貴氣,一看就不是出生於普通人家。
忽然間,小男孩忽然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大道,眼中多了幾分疑惑。
只見大道上,一支甲冑齊全的銳士正徐徐而行,騎兵在前,步兵在後,肅殺之氣盡被掩蓋,即便是耕種的鄉民也不會感受到驚懼和恐慌。
身材魁梧步履矯健的騎士策馬來到溪邊,向小男孩恭敬一禮:“少主,夫人令你立即返家。”
被稱為少主的小男孩,那比常人更空靈的雙眸中閃過一絲驚喜,彷彿猜到了什麼似的。
“不玩了,不玩了。”小男孩光著腳丫踏上岸,隨意的在草叢中擦乾了腳丫的水漬,穿上擺放在岸邊的布鞋。
騎士將小男孩抱上戰馬,隨即策馬而走。
襄賁城。
縣令張集和縣丞陳實正與城中大小文武吏在城門口列隊靜候,同時在城門口靜候的,還有一輛樸素的馬車。
馬車內靜坐的,正是襄賁城最尊貴的女人,襄賁侯夫人蔡琰。
不多時。
一騎飛馳而來,在馬車前停下,正是方才載著小男孩的騎士:“夫人,少主回來了。”
馬車內響起蔡琰輕微的責備聲:“治兒,你怎麼還是這身布衣,不是告訴過你,你阿父今日會回來嗎?”
小男孩正是鄭牧的長子鄭治,再過幾月就得三歲了。
小鄭治對蔡琰的輕責不以為意:“不穿布衣,就沒人敢跟治兒玩。”
大戶人家的貴子有個磕磕碰碰,普通的鄉民可消受不起,當小鄭治穿綾羅綢緞的時候,鄉民的小孩是不願意跟小鄭治玩耍的。
蔡琰無奈,遂讓小鄭治入馬車更換衣物,但卻被小鄭治給拒絕了:“難道穿布衣,阿父就不認治兒了嗎?”
童言無忌,小鄭治的反問頓時讓蔡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論是攀爬走路讀書認字,亦或者撫琴習拳與人爭辯,小鄭治自幼就表現出了遠超尋常小孩的天賦,“十萬個為什麼”天賦點滿了的小鄭治時常讓蔡琰難以招架。
伴隨著一陣陣軍號聲的響起,小鄭治的目光也看向了前方,那空靈的雙眸多了幾分興奮,目光在最前方的騎將中掃視,最後落向了面容最和煦的一將。
不顧蔡琰的呼喚,小鄭治直接邁著腳丫小跑向前。
“誰家的小孩,不要命了嗎?”宋憲正欲喝斥,卻聽得曹性不停的輕咳提醒,侯成更是一把拉住了宋憲。
宋憲也反應過來,瞬間冷汗浸溼了後背,這個年齡的小孩在這種場面還敢奔跑,除了鄭牧的幼子還能有誰?
鄭牧給了許褚一個眼神,許褚會意的喝道:“哪來的稚子,竟敢在軍前無禮!”
許褚的嗓音如虎吼,若是尋常小孩早就被嚇呆了,但小鄭治卻是給了許褚一個鄙夷的眼神,然後向鄭牧立身行禮:“孩兒鄭治,恭迎阿父歸來!”
眾將紛紛驚歎小鄭治的膽色,不僅沒有因為許褚的喝問而被嚇住,反而從容淡定。
“這性格像我!”鄭牧臉上的笑容更甚,膽大心細比唯唯諾諾的強。
在返回襄賁城前,鄭牧其實也有些擔心,擔心小鄭治的性格會不會太軟弱。
如今見小鄭治如此膽大,這心中懸著的落石也穩穩落地了,鄭牧自己就是個詭詐膽大的,自然不希望生的兒子實誠軟弱。
“上來!”鄭牧彎下腰伸出手,示意小鄭治上馬。
小鄭治咧嘴一笑,小跑到鄭牧的戰馬下,小手搭大手,鄭牧順勢將小鄭治抱上戰馬。
“你阿母呢?”鄭牧柔聲詢問。
“前面馬車內。”雖然表現得膽色過人,但靠著鄭牧時小鄭治下意識的緊貼鄭牧的胸膛,這語氣也難掩激動。
鄭牧策馬上前,張集陳實帶著大小文武吏紛紛上前問禮,鄭牧一一回禮,遂又道:“都散了吧,不要誤了正事。”
張集和陳實不敢怠慢,立即散了大小文武吏,各自回崗位理政。
鄭牧又敲了敲小鄭治的小腦袋:“去馬車。”
小鄭治一臉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的去了馬車,隨後蔡琰出了馬車,被鄭牧抱上了戰馬。
鄭牧隨即策馬入城,留下小鄭治嘟著嘴坐在馬車內。
“鄭郎,治兒他——”蔡琰有些擔心的回頭看向馬車。
鄭牧卻是大笑:“治兒得學會何為器量弘雅,豈能因小事而置氣?”
回府,卸甲,沐浴,更衣,纏綿,一氣呵成。
都說小別勝新婚,更何況鄭牧跟蔡琰別了一年多,這一年多內鄭牧又克己守身,即便是劉協賜的美人都未碰過一次。
在見到蔡琰後,鄭牧剋制了一年多的思念也如大海一般洶湧而出,壓根不管現在是白日還是夜晚。
至於逾禮?
難道還有腐儒敢來指責鄭牧逾禮?
蔡琰同樣對鄭牧多有思念,很快就淪陷在了鄭牧的烈火柔情之中不能自拔。
臨近天黑用膳時,鄭牧才與蔡琰來到前廳,安撫雙手捧著臉一臉無聊相坐在前廳的小鄭治。
小鄭治雖然表現得如小大人一般有膽色,但終究只是個不到三歲的小孩,在鄭牧許諾會陪小鄭治習武讀書後,很快就讓小鄭治心中那本來就不多的悶氣消散了。
曹操敗走,袁術覆滅,鄭牧在短時間內是不會再出徵了,正好趁著這個難得的閒暇陪小鄭治習武讀書。
以軍威立足,鄭牧幾乎是將腦袋別在褲腰上,一直都是在與死亡作伴。
鄭牧並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或許會活到天下一統的那天,或許會中途而卒,這都是難以預料的。
能有閒暇的時間來陪伴妻兒,已經是人生的幸運,曾經跟著鄭牧出征的六千銳士,一半都亡在了他鄉。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戰爭便是如此的殘酷。
......
袁術勢力的覆滅,在關東諸縣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曾經不可一世的四世三公袁氏嫡子袁術,如今卻死於餓殍之林,令人不由欷歔。
而在這一戰,又有兩個人的名號在關東諸縣聲名鵲起。
徵東將軍、漢室宗親、陸成縣侯、領徐州牧、兼大司農平尚書事,劉備!
冠軍將軍位同四徵、襄賁縣侯、開府、假節兼平尚書事,鄭牧。
自初平元年劉協在董卓的挾持下登基稱帝,到如今建安二年,已經過去七年。
這七年間,群雄並起,天子蒙塵,心中存有大漢計程車民日漸消亡,如袁術一般有稱帝之心的豪傑亦不少。
大如袁術,小如闕宣。
即便是河北的袁紹,荊州的劉表,益州的劉璋父子,亦有逐鹿問鼎之心。
想稱帝的,從來都不止袁術一人!
然而!
鄭牧的橫空出世,不僅讓劉協東歸許縣,還一戰滅盡呂布和曹操在兗州的勢力;劉備接踵而至,敗袁術,破壽春,令袁術死於餓殍之林,一戰覆滅仲氏皇朝。
此二人猶如昔日武帝身邊的雙壁一般,以強橫的軍威再次保住了大漢的尊嚴。
四月。
劉備自壽春返回許縣。
為彰顯劉備功勞,劉協親率文武公卿出許縣三十里迎接劉備及麾下三軍。
武帝讖言在前,如今劉協又出城三十里迎接伐袁有功的劉備,這讓劉協的“亂世賢君”“光武之氣”愈發的明顯。
劉協越賢明,劉協代表的漢室就越有威儀。
劉備雖然立下蓋世奇功又得劉協出城三十里相迎,但並未表現出半分的倨傲,反而對劉協的態度更加的謙恭。
不論是鄭牧還是劉備,都恪守“奉天子令不臣”中最重要的“奉”字!
唯有堅決的維護劉協身為天子的尊嚴,才能去制衡和約束有異心的臣子。
不僅劉備如此,劉備的部將亦是如此,如出一轍的謙恭,這讓劉協很是受用!
倘若是董卓亦或者李傕郭汜等西涼將立了如此大功,早就趾高氣揚的在劉協面前耀武揚威了。
劉協親自上前扶起劉備:“徵東將軍立下伐袁大功,朕心甚慰!如朕前諾,即日起,遷徵東將軍為前將軍,開府儀三司,典衛京師!”
前將軍,如今是許縣諸將中最高的軍級了。
開府儀三司,得授者可以得到與三公一樣的儀丈、衛士和待遇。
典衛京師,《春秋公羊傳》曰:“京師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師者何?眾也。天子之居,必以眾大之辭言之。”
簡而言之,劉備如今雖然不是三公將軍,卻享有了三公將軍的儀丈、衛士和待遇,以及在許縣駐兵的權力。
再加上劉備大司農兼平尚書的權力,劉備在這許縣可以說是達到了權力的巔峰了。
劉備雙眸含淚,對劉協的信任有發自內心的感動:“臣劉備,必不負聖恩!”
公卿中。
楊彪的心緒最是複雜。
劉備立功太快了,若不是私下裡給劉協說怕劉備今後立功太多賞無可賞,劉備至少也得是個驃騎將軍。
“劉備不是董卓,不能以大義將其除掉;如今還要仰仗其武力剪除擁兵自重州郡不臣,不能過激。既然陛下令劉備開府,吾兒或有可為。”楊彪心中已經有了打算,準備將長子楊修引薦給劉備。
劉備要開府,必然需要選拔任用大量的賢才,楊彪對長子楊修的才能是非常有信心的。
“冠軍將軍為何未至?”劉協未看到鄭牧,有些疑惑。
劉備暗暗苦笑。
鄭牧在回襄賁城前給劉備送了一封信,信上的內容簡單而直接:玄德兄,牧回襄賁城了,許縣就交給你了。
劉備自然是知道鄭牧的意圖,早在伐袁之前鄭牧就對劉備說過今後的打算:劉備主政,鄭牧主軍。
故而討伐袁術鄭牧是以劉備為主的,就是讓劉備暢快淋漓的滅掉袁術然後就可以安心立足朝廷了。
用鄭牧的話來講就是,袁術都滅了,這袁紹就別爭了,好歹留一個。
“陛下,冠軍將軍離家太久,返回襄賁城了。”劉備半真半假,未告訴劉協鄭牧的真正想法。
劉協頗感遺憾:“若非冠軍將軍偶遇赤帝讓武帝讖言問世,朕心憂國事寢食難安。前將軍,朕應該如何封賞冠軍將軍?”
如果說滅曹呂定兗州、滅袁術定淮南是維護了漢室的威儀,那麼武帝讖言才是讓劉協真正的擺脫了對亡國之君的恐懼。
劉協想封賞鄭牧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封賞,一直躊躇不決,朝中公卿也未能討論出結果來。
劉備沉吟一陣,道:“臣曾聞高祖曾有詔書,列侯皆令自至吏,得賦斂;女子、公主為列侯食邑者,佩之印,賜大第室。”
“冠軍將軍娶伯喈公女兒蔡琰為妻,對其頗為寵愛,不如封其為君,以示陛下對冠軍將軍的恩寵。”
君,本是戰國時期對男子的最高封爵,如武安君白起,但到了漢代,多轉賜給女性。
而能獲得“君”稱號的多為外戚、皇帝辱母、重臣的母、妻。
如武帝封外祖母臧兒為平原君,又封同父異母的姐姐金俗為修城君。
據《續漢志》:“婦女封君,儀比公主”,但凡封“君”的都有封邑。如漢宣帝劉病已給外祖母博平君封了一萬一千戶,漢順帝給外戚梁冀的妻子孫壽封為襄城君,食邑陽翟。
劉協如今十七了,東歸也一年多了,對眾公卿間的權力爭鬥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看似眾公卿不知道怎麼封賞鄭牧,實際上是朝中大部分的公卿不想劉協再封賞鄭牧。
有個劉備就已經難以對付了,若再來個鄭牧,在部分公卿眼中就跟李傕郭汜分執朝政沒什麼區別了。
萬一劉備和鄭牧兩人再爭權,是不是又得上演李傕郭汜之爭?
劉協也不能不去考慮公卿的意見,若執政獨斷專行,那還要公卿作甚?
劉備的建言讓劉協多了想法,既然不能封賞鄭牧,那就封賞鄭牧的妻為君。
返回許縣。
劉協遂與眾公卿商議,欲封鄭牧妻蔡琰為東武君。
東武縣隸屬琅琊郡,皇后伏壽亦是琅琊郡東武人,劉協以蔡琰為東武君,其意不言而喻。
對於這個提議,眾公卿雖然有人反對,但最終還是在劉協的堅持下確定了蔡琰東武君的封號和食邑。
要麼封鄭牧,要麼封蔡琰,這其中的利益權衡和取捨,並無太大的爭議。
除劉備外,這次跟著劉備征討袁術的有功將士也一一得到了封賞,如第一個歸降且開了壽春西門的橋蕤,如獻上傳國玉璽的臧霸,都被封為列侯。
傳國玉璽的迴歸,也讓劉協的皇位變得更加的正統。
雖然被封了列侯,但橋蕤放棄了其他賞賜,決定舉家遷往襄賁城。
橋蕤有自知之明,能當列侯不是因為功勞有多大,僅僅只是因為橋蕤是第一個開門投降的。
說好聽叫棄暗投明,說難聽叫賣主求榮。
若待在許縣,橋蕤這一輩子也就能混個閒職列侯,想要統兵作戰幾乎是不太可能了,而劉備也沒有將橋蕤納入前將軍府參將的想法。
然而身處亂世,又在魚龍混雜的許縣,列侯並不能讓橋蕤有安全感,若無人庇護就無法保全族人家眷。
思前想後,橋蕤決定去襄賁城投奔鄭牧。
連鄭牧的正妻都被劉協封為“東武君”了,可見劉協對鄭牧的信任有多深!
橋蕤原本就在潁上就聲稱要效力鄭牧,雖然當時並未真的決定要盡心效力,如今袁術覆滅,投孫策也不是明智之舉,去襄賁城踐行諾言是橋蕤最佳的選擇。
四月底。
橋蕤帶著族人家眷兩百餘人抵達襄賁城,同時抵達的還有宣旨的天子使者。
橋蕤肯來相投,鄭牧自然不會拒絕。
雖說橋蕤是手下敗將,但橋蕤的統兵作戰能力其實並不差,看起來弱則是因為不幸遇到了鄭牧被碾壓了。
鄭牧遂以橋蕤為參軍,歸屬在典韋麾下,橋蕤的兩百餘族人家眷,鄭牧也將安置在襄賁城中。
劉協奉蔡琰為東武君的聖旨,鄭牧也欣然接受了,雖說秦漢對婦女有封君的先例,但能被封君的也是鳳毛麟角,這樣的殊榮比給鄭牧加官進爵更令鄭牧欣慰。
“昭姬,現在牧在外面也得稱呼你一聲‘東武君’了。”鄭牧將聖旨遞給蔡琰,語氣亦有寵溺。
蔡琰亦是動容。
哪怕是蔡邕的女兒、鄭牧的正妻,作為女子的蔡琰在社會地位上其實也是很低的。
時代侷限如此!
但有了“東武君”的稱號就不同了,這比宋以後的“誥命夫人”還有地位,畢竟東武君是有食邑的!
“可惜阿父看不到了!”蔡琰心中多了幾分憂傷,若蔡邕還在,得知女兒被封“君”,必然會勝感欣慰。
“岳丈泉下有靈,必然也會歡喜。”鄭牧嘴角輕微上揚:“昭姬如今為東武君,貞姬在泰山羊氏的地位也得提一提了。”
蔡貞姬雖然是羊衜的續妻,但泰山羊氏是豪門士族,而蔡邕一系人丁凋零,故而蔡貞姬在泰山羊氏的地位並不高。
有史曾記載,蔡貞姬的兒子羊承和羊衜的元配孔氏的兒子羊發同時得病,結果蔡貞姬在不能兩全的情況下選擇了照顧羊發而放棄羊承,以至於羊發病愈羊承病逝。
鄭牧對這樣的記載是嗤之以鼻的,泰山羊氏又不是什麼小門小戶,居然還有不能兩全的情況?
難道羊衜都窮到只能給一個兒子治病的程度了?
究其原因,是蔡邕死了,蔡貞姬孃家無人,自然在泰山羊氏沒什麼地位。
在未揚名之前,鄭牧時常去找羊衜借糧,亦有在泰山羊氏面前炫耀武力的用意。
蔡邕的親生女兒,鄭牧不能不管。
而如今,鄭牧名震天下,又是位同四徵的冠軍將軍,蔡琰也被封為東武君,自然得提提蔡貞姬在泰山羊氏的地位了。
羊承若不早夭,未必不能如羊祜一般聰慧睿智,畢竟同一個爹媽生的這智商也不會太弱。
鄭牧遂令鄭癸前往南城,邀羊衜、蔡貞姬及蔡貞姬的幼子羊承赴宴。
至於羊衜的嫡長子羊發?
孔融在朝廷上彈劾鄭牧了,鄭牧又豈會待見羊發?
羊衜不敢怠慢。
如今鄭牧的權力地位如日中天,連蔡琰都因為鄭牧被劉協器重而被封為東武君。
鄭牧尚未揚名的時候,羊衜都不敢得罪鄭牧,更遑論如今鄭牧名揚天下,連兗州曾經不可一世的曹操和呂布都被驅逐。
蔡貞姬對蔡文姬東武君的封號頗為羨慕,但更多的卻是安心,因為羊衜對蔡貞姬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
泰山羊氏的一些碎嘴婆也不敢對蔡貞姬碎碎叨叨了。
鄭牧在敲打了羊衜這位連襟後,再次流露了本性:“牧聽聞泰山羊氏養了不少匠人,正好牧最近要打造一些軍械,不知能否借個幾百匠人?”
羊衜眼皮一跳:“羊氏的匠人總共就三百餘人。”
鄭牧不等羊衜討價還價,一口咬定道:“那就借三百人!放心,牧用完了就會歸還的!”
歸還?
我會信你會歸還?
這幾年羊某借出去的糧食,也沒見你歸還過一粒!
族中長輩因為此事都責我不知道多少次了。
羊衜不敢將心中的話說出來,遲疑道:“不是羊某不想借,只是族長長輩——”
鄭牧再次打斷了羊衜的話,語氣中還多了幾分肅殺:“你是羊氏族長,你說的話難道有人敢不聽?身為族長還被族人挾持,牧怎能放心你能保護岳丈的女兒不受欺辱?若你對付不了,牧借你五百銳士,助你除掉族中不服。”
羊衜嚇了一跳。
五百銳士,你這是要來抄了泰山羊氏嗎?
羊衜早有耳聞,鄭牧在汝南因為抄家太狠被孔融彈劾讓劉協收回假節權,但到現在鄭牧的假節權也沒被收回。
換而言之,鄭牧現在把羊氏抄家了,兗州也沒人敢來管鄭牧,兗州如今最大的兩千石都得喚鄭牧的兒子鄭治一聲侄兒!
“將軍說笑了,不用將軍借兵,羊某會說服族中長輩的。”羊衜果斷選擇了認慫。
三百匠人而已,又不是給不起......羊衜心在滴血!
“那就速去速回。”鄭牧絲毫不給羊衜斡旋的機會:“讓貞姬和承兒在襄賁城待段時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養兒子的,年齡比治兒大膽子卻比治兒小。”
雖說蔡貞姬是妹妹,但成婚其實是比蔡文姬早的,羊衜這廝當年仗著幾十年的文采積累將小貞姬迷得神魂顛倒的,早早給騙了去,還讓蔡邕補齊了禮數。
羊承如今都五歲了。
羊衜欲言又止。
這次來見鄭牧,除了赴宴外還有泰山羊氏族中長輩的任務。
任務簡單而直接:求官!
泰山羊氏也是豪門大族,自然也想讓族中子弟能多多的參政,但不知道為什麼,兗州牧關羽對泰山羊氏始終愛答不理。
甚至連別駕臧洪都認可了泰山羊氏幾個才俊的才學,欲徵辟為州府屬吏,但卻因關羽的反對而被否決了。
無奈之下,泰山羊氏的族中長輩希望羊衜能跟鄭牧這個連襟走動走動,讓羊氏子弟能順利出仕。
“將軍。”羊衜忍了片刻,還是道出了另一個來意:“族中有些才俊,想在兗州出仕。”
“好說!”鄭牧不假思索:“雲長最敬賢士,只要真的有才能,雲長一定會重用的。嗯?難道羊氏子弟,竟然還要本將的舉薦才有資格出仕兗州?既無出仕的才能,那就在家潛心讀書,別打著本將的旗號招搖撞騙,本將丟不起這個臉!”
羊衜暗道果然如此,若無才能又豈會被臧洪看中?羊氏子弟不能在兗州順利出仕,必然是跟鄭牧有關係的!
然而這隻有付出沒有收穫,羊衜也很難辦,遂又提及臧洪舉薦但關羽否決羊氏子弟出仕的事。
鄭牧冷笑:“看來本將真應該借你五百銳士,殺些人立威了,臧洪的路子你們都敢走?作為羊氏的族長,你難道不知道雲長這兗州牧是本將以鍾繇當豫州牧為條件換來的嗎?在兗州,哪怕羊氏子弟都在家讀書,也得給本將支援雲長的一切政令!站錯了位置,本將不介意讓泰山羊氏只剩承兒一個。有本將在,給承兒多娶幾個妻妾開枝散葉也不是不行。”
羊衜驚得冷汗直流,連忙起身道:“將軍恕罪!羊氏絕無此意!”
羊衜不敢再提羊氏子弟出仕一事,在交代蔡貞姬和羊承幾句後就匆匆返回南城。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在關羽前往兗州前,鄭牧就曾遣人給關羽送信,任何跟鄭牧沾親帶故的人,不論其才學品德,若無鄭牧舉薦就絕對不能用,就是防著羊氏等人打著鄭牧的旗號去牟利。
鄭牧如今的地位和威望,羊氏真有人要打著鄭牧的旗號行事,哪怕是太守都得賣幾分薄面。
五月。
鄭牧將鄭素許配給了許褚,什麼讓鄭素進宮給劉協當美人的事,完全被鄭牧拋之腦後。
至於呂布?
既然都改姓鄭了,呂布的意見就無用了。
鄭素的母親死於曹操之手,曹操又被鄭牧驅逐,再加上許褚本就驍勇,鄭素對於鄭牧的安排並不抗拒。
許老夫人對這樁親事也頗為滿意,呂布的女兒有涼州女兒的魁梧和豪爽,鄭牧又請人教以大家閨秀的禮儀,言行舉止都讓許老夫人越看越滿意。
橋蕤見鄭牧竟然連麾下將士娶妻都會去關照,這心中遂有了別樣的想法,於是橋蕤私下尋到了鄭牧,還帶上了兩個女兒。
饒是鄭牧見了不少美人,也不禁對橋蕤的兩個女兒感到驚歎!
若說蔡琰是典型的中原大家閨秀,莊重大方而不失典雅,那麼橋蕤的兩個女兒則多了幾分江南的似水柔情,一顰一笑都撩人心脾。
“橋參軍,你也想讓你的女兒改姓鄭?”鄭牧嘴角微微一揚,故意錯會了橋蕤的用意。
橋蕤愣了愣,連忙擺手道:“將軍,末將並非此意。末將聽聞將軍未曾納妾,斗膽獻上小女。”
“你想當本將的岳丈?”鄭牧雙眼微微一眯,橋蕤的女兒的確絕色,但要因此而喊橋蕤岳丈,鄭牧可就不樂意了。
橋蕤想過鄭牧會拒絕,但未曾想過鄭牧的拒絕理由會是這個,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鄭牧的眼神恢復了常態:“若你非得送出自家女兒,此二女可在昭姬身邊當侍女;若不能接受,就帶她們離開吧。”
鄭牧心志如鐵,並不會因為橋蕤的女兒有傾城絕色就會上頭,色字頭上一把刀,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更要學會克己守身。
橋蕤咬了咬牙,道:“末將不敢高攀將軍,願將女兒送給東武君為侍女。”
橋蕤送女,目的就是想攀權附貴。
雖然讓女兒給鄭牧當妾室的目的沒能達成,但讓兩個女兒當東武君蔡琰的侍女同樣能達到攀權附貴的目的。
侍女亦是親信,東武君蔡琰的侍女可不是誰都能當的!
“橋蕤,你的女兒本將就替昭姬收下了。”未等橋蕤有欣喜之色,鄭牧敲打道:“但想在冠軍將軍府立足,依舊得憑真本事!若你只會用獻女的手段,也就沒必要留在冠軍將軍府了,本將會舉薦你去別處任職!”
橋蕤本來還有些欣喜,一聽鄭牧這話瞬間就汗如雨下:“末將知罪!”
鄭牧沒有去理會橋蕤如何說服兩個女兒給蔡琰當侍女,這不是鄭牧要考慮的,倘若橋蕤這兩個女兒連蔡琰的侍女都不願意當,那麼拒絕納妾就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半個時辰後,鄭牧帶著橋蕤的兩個女兒來見蔡琰,俱言橋蕤來意以及對橋蕤這兩個女兒的處理。
蔡琰掃了一眼容貌舉止都不凡的大小橋氏女,遂壓低了聲音:“琰並非妒婦,鄭郎若要納妾,無需如此。”
鄭牧卻是搖頭:“豪門大族的貴子,同父異母者比比皆是,兄弟鬩牆者亦比比皆是。有妻妾之爭,就有嫡庶之爭,若妻妾不合,嫡庶相爭,娶再多的美人生再多的兒女又有何用?”
“更何況,枕邊之人若不是能真心信任的,牧或許會夜夢殺人。”
跟蔡琰同床共枕,鄭牧不會有任何的戒備,但要跟其他女子同床共枕,鄭牧都得在枕頭下藏刀。
這也是為何鄭牧不輕易納妾的原因,誰又能斷定枕邊人會不會是賊人派來的刺客?
敢讓橋蕤的女兒當蔡琰的侍女,鄭牧也是有考慮的,橋蕤全族兩百餘人都在襄賁城,大小橋氏女也算得上是身世清白。
“琰明白了。”蔡琰有器量亦有智慧,哪怕以前不懂,但隨著鄭牧的地位和權力不斷的攀升,蔡琰也得去學會高門大院內主婦的權謀和智略,否則又如何“主內”?
大戶人家的主婦,是不能太愚蠢的。
鄭牧是襄賁縣侯,鄭牧不在的時候,整個襄賁縣的大小諸事蔡琰都得時不時的過問。
雜事瑣事可以交給麾下人去做,但關鍵大事必須由蔡琰來決斷,這就是“主婦”必須要具備的基本能力!
只會享受不問諸事的,那不叫“主婦”,最多叫“美人”,唯一的責任就是取悅男主人。
原本蔡琰身邊的侍女都會改姓鄭的,但考慮到橋蕤只是送兩個女兒當侍女,並非讓其改姓。
於是蔡琰折中,改“橋”為“喬”,避免橋氏族人仗著大小喬當了東武君的侍女就行違法不軌的事而讓鄭牧難做。
襄賁城的法度是很嚴的!
大小喬沒有豪族之女的嬌氣,對東武君侍女的身份轉變很快,再加上大小喬亦是精通曲藝的,這讓蔡琰頗為驚喜。
作為蔡邕的女兒,蔡琰的曲藝水準是很高的,尋常侍女的曲藝水平根本入不了蔡琰的眼,自然也無法在曲藝上進行探討。
而大小喬的曲藝水平曾有名師調教,雖然不及蔡琰,卻也夠資格讓蔡琰與大小喬一同撫琴了。
給蔡琰尋兩個琴伴,同樣也是鄭牧讓大小喬當侍女的原因之一。
畢竟現在的蔡琰身份太尊貴輕易不能出門,而鄭牧又註定不能跟蔡琰長相廝守,以前還有甘老夫人作陪。
因為陶謙的病逝,甘老夫人也相繼而逝,蔡琰幾乎尋不到能交心相談的作伴。
有了大小喬在,這平日裡忙累了也能一同撫琴作樂。
十餘日後,羊衜帶著三百匠人來到了襄賁城。
如羊衜猜測的一樣,鄭牧壓根就沒打算將這三百匠人歸還,當場給三百匠人開出了優渥的條件。
加入冠軍將軍府,不僅可以享年俸六百石,還能免除奴籍,子嗣中有才能者可學文入仕亦可學武入軍。
條件優渥到連羊衜眼皮直跳!
羊衜可以肯定,一旦同意加入,這些匠人就不可能再回南城了!
在羊氏,這些匠人都只是奴籍。
在冠軍將軍府,這些匠人就是士農工商四民中的工民,雖然隸屬冠軍將軍府但依舊屬於自由民。
眾匠人紛紛心動,但又不敢答應,紛紛畏懼的看向羊衜。
羊衜心中在滴血,可鄭牧的目光卻讓羊衜不敢有半分遲疑,遂喝斥道:“看羊某作甚?這次來得太急,待羊某返回南城就將你等的家眷送來襄賁城,以後你們就是冠軍將軍府的工匠了。”
鄭牧則比羊衜更直接:“本將從不勉強人,若有不願的可返回南城,若願意的,本將會親自派兵去南城護送爾等家眷,決不會讓任何一人受強人刁難。”
羊衜頭都大了,南城到襄賁城,哪還有強人?就算有強人,誰敢刁難?
既然不是過往的強人,那鄭牧口中的強人不就是指泰山羊氏的人嗎?
“回去又得被斥責了。”羊衜暗探一聲。
這次能輕易的將三百工匠帶來,是因為羊氏族中有長輩認為鄭牧手中必然掌握了某些圖紙技藝,需要羊氏的工匠來根據圖紙製作,這是穩賺不賠的。
羊衜不敢說實情,只能附和族中長輩的猜測。
鄭牧見羊衜沉思,遂又湊近問道:“真的不用牧替你除掉不服嗎?當族長就得一言九鼎,誰反對就殺誰。”
羊衜嚇出一身冷汗,連連搖頭,這族中的長輩是能殺的嗎?
“不是好人心啊!”鄭牧見羊衜不同意,遂也不再多問。
羊氏的族中長輩猜得沒錯,鄭牧手中的確掌握了某些圖紙記憶,大部分都是自許縣得來的。
董卓焚燒了洛陽,但也帶走了大量的書籍文獻,其中就有大量的匠藝圖紙。
雖然長安歷經董卓李傕郭汜之亂,書籍文獻毀損大半,但依舊有部分留存被帶到了許縣。
鄭牧擇選了跟軍械有關的圖紙,將其抄錄後又帶回了襄賁城。
新式馬具的秘密洩露了,鄭牧自然得有所應對。
鄭牧這次選擇的是漢初針對匈奴騎兵而打造的軍械:戰車!
戰車自夏商到戰國都有出現,在騎兵普及後戰車就逐漸退出了軍事舞臺。
在西漢初期,由於匈奴騎兵太強、漢騎兵難以抗衡,戰車這“老武器”又出現在漢軍眼簾。
但西漢的戰車又跟夏商到戰國的戰車不同,為了讓戰車能與時俱進,在能工巧匠的改造下,武剛車應運而生。
武剛車長兩丈,寬一丈四,若要形象的理解,武剛車的體積堪比現代轎車。
跟夏商到戰國的戰車最大的區別在於,武剛車是多用途軍車,不僅可以用於作戰,還能用於運送糧草武器保證後勤補給。
車身有皮甲盾牌,盾牌上還有射擊孔,弓箭手可以躲在武剛車的盾牌後,透過射擊孔向敵人射箭。
漠北之戰,衛青就曾令武剛車自環為營,以五千騎抵擋匈奴萬餘騎。
雖說戰車作戰講究地形,六韜中就有戰車作戰十種死地八種勝地的兵道,但若是能運用得當,武剛車在這個時代就相當於陸地坦克一般。
騎兵有騎兵的用法,步兵有步兵的用法,戰車同樣有戰車的用法。
沒有任何一種兵種是絕對有用或無用的,如何用兵重在主將的調遣。
戰車有十種死地八種勝地,騎兵亦有十種克敵制勝的情況和九種必然導致失敗的不利形勢,步兵亦是如此。
用什麼樣的兵種,更側重針對敵人的兵種進行輕重擇選。
在新式馬具未洩露之前,鄭牧是篤信丹陽銳士的騎兵在裝備上可以碾壓敵人的騎兵。
而在新式馬具洩露後,鄭牧的騎兵劣勢就出現了,戰馬不足是制約鄭牧騎兵戰力的關鍵。
袁紹可以輕易的組建數萬騎兵而鄭牧卻無法同樣效仿,那麼針對騎兵的軍械“武剛車”就再次被抬了出來。
不過鄭牧對武剛車的要求不僅僅是普通的武剛車,還有更具備作戰用途的武鋼強弩車。
在《武庫永始四年兵車器集簿》中就記載了西漢時期就有連弩車、武剛強弩車、衝車、蜚樓行臨車等戰車。這些戰車威力驚人,一次操作需要幾個人,一矢能射穿數名敵人。
然而因為戰亂等各種原因,這些技藝大多失傳了。
鄭牧能得到武剛車的圖紙已經是相當幸運了,想要將武剛車改良為武剛強弩車需要大量的工匠來群策群力。
好在鄭牧在襄賁城的匠人中對研究強弩的匠人也不少,其中還有精通床弩的陳氏匠人陳巧匠在。
......
在鄭牧積極推行軍械研究的期間,派往河北的探子傳回一個十分重要的情報。
袁紹的大將麴義奉令攻打易京,但公孫瓚在易京玩龜縮戰術屯田儲糧,麴義打了易京一年多,因為糧盡而退兵,公孫瓚順勢出擊,擊敗了麴義,盡得其輜重。
這個情報疑點重重。
身為袁紹攻打易京的前線大將麴義,居然會因為糧盡而退兵,還被公孫瓚尋到了機會反殺!
若說這其中沒有陰謀算計,鄭牧是不會信的。
鄭牧遂召來魯肅商議。
“肅曾聽聞,河北諸將中以麴義最是桀驁,麴義又以涼州人為部曲,雖然聽命於袁紹但卻不受袁紹節制。天子威望日重,或許是袁紹擔心麴義在擊敗公孫瓚後,會如孫策一般直接向天子請封。”魯肅很快就道出了心中的猜測。
鄭牧則是道:“袁紹受了天子冊封當了車騎將軍,又以二子一甥分別為青州刺史、幽州刺史和幷州刺史,麴義在對公孫瓚作戰中有大功,然而封賞卻連袁紹的二子一甥都不如,以麴義那桀驁的個性,必然會心生怨言。”
“公孫瓚在易京守了一年多,麴義用了一年多的時間都未能將公孫瓚騙出易京,如今卻因為得知麴義糧盡的情報而出城擊敗了麴義,必定有人給公孫瓚傳遞情報。”
魯肅嗤笑一聲:“袁紹借公孫瓚之手除掉麴義,也不怕令麾下將士心寒。”
頓了頓,魯肅心生一計:“將軍不如暗中遣人去冀州聯絡麴義,或能以其為內應,令鄴城生亂。”
鄭牧踱步沉思。
魯肅的計策的確有可取之處,但鄭牧向來謹慎,在考慮戰略戰術的時候會將最壞的結果擺出來分析:“袁紹麾下多有能人,能謀善策的亦不在少數,倘若麴義只是個魚餌呢?”
“魚餌?”魯肅蹙眉沉思:“若麴義是魚餌,又欲釣誰?公孫瓚困守易京,不值得用麴義來當誘餌。”
鄭牧心中滋生警惕:“公孫瓚困守易京,不再具備跟袁紹爭鋒的實力,麴義這麼大的魚餌,用來對付公孫瓚太浪費了。袁紹如今的強敵都在黃河以南,要對付的自然是黃河以南的群雄。”
“在黃河以南,首當其衝的就是牧與玄德兄,而相較於玄德兄,牧是最先要被除掉的。”
魯肅警覺:“將軍的意思是,袁紹故意放出麴義戰敗的訊息,在等著將軍去跟麴義聯絡?”
鄭牧點頭:“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雖然麴義桀驁,但如今袁紹最器重也最能打的顏良死了,倘若再如此簡單的除掉麴義,豈不是再斷一臂?這情報不太真實,其中必然還有牧不清楚的內幕在其中。”
魯肅問道:“將軍是準備不予理會嗎?”
鄭牧搖頭,輕笑道:“麴義是袁紹放出來的魚餌,這只是牧的最壞猜測;可若麴義不是魚餌,這可是令鄴城生亂的好機會!”
“陰招詭計牧也見多了,若真被當大魚給釣了,亦不過是見招拆招,釣魚的想用魚餌釣魚,但釣上來的,也可能是食人巨鯊!”
“子敬遣些機靈的去鄴城,嘗試與麴義聯絡,若真的是魚餌,必然會露出破綻來。”
魯肅點頭。
不論麴義糧盡戰敗的訊息是真是假,都得遣人去一探究竟。
若麴義戰敗僅僅只是袁紹要借公孫瓚之手除掉麴義,那這是一個煽動麴義在鄴城叛亂的好機會。
若麴義是袁紹用來算計鄭牧的誘餌,這同樣是一次削弱袁紹勢力的機會。
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
......
鄴城。
一身布衣的麴義,獨自喝著悶酒。
界橋擊敗公孫瓚一戰成名,如今卻在易京被公孫瓚擊敗,先登死士也因此折損過半,這讓麴義非常的鬱悶。
先登死士是麴義的私人部曲,招募的都是涼州悍卒,這也是麴義在冀州桀驁的底氣,如今因為糧盡而折損過半,麴義又豈會不心疼?
在麴義回鄴城質問袁紹的時候,袁紹給出的理由卻是運糧官醉酒延誤了期限,直接給麴義送來了運糧官的首級,讓麴義心中氣悶卻也無可奈何。
半醉間,一個文士不請而來,清朗的聲音響起:“麴將軍,攸奉袁公之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