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正月一日,以天命自居的袁術在壽春稱帝建號,分置公卿,欲與許縣的劉協分庭抗禮。
然而。
這本該屬於袁術的高光時刻卻因鄭牧的攪局而變成了笑話,不僅登基大典遭到破壞,還得了個“冢中枯骨”的“雅稱”。
同時傳出的,還有武帝讖言的最新釋義:大漢有四次六七之厄,如今正在經歷第二次六七之厄,天命之主劉協應運而生,大漢還能再興四百年。
一時之間,跟武帝讖言有關的符命之辯,在淮南掀起了爭議熱潮,而袁術在登基大典上的笑話也讓支援“天命在袁術”計程車民日漸減少。
許縣。
劉協既憤怒又興奮。
憤怒的是袁術竟然敢僭越稱帝,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韙行稱帝之舉;興奮的是“赤帝顯靈,大漢當興八百年”以及武帝讖言的最新釋義。
作為被董卓廢少帝而立的漢帝,劉協自登基以來一直都是忐忑不安如履薄冰,生怕會跟前朝末帝一般淪為亡國之君。
即便東歸許縣,劉協亦是沒能擺脫亡國之君的恐懼,而赤帝帛旗上的武帝讖言,讓劉協內心對亡國之君的恐懼真正的消失了!
四次六七之厄,現在才第二次。
皇兄劉辯對應的是前朝末帝,而自己對應的是亂世之中應運而生的天命之主光武帝。
鄭牧刻意營造的武帝讖言,不僅劉協信了,朝中公卿同樣信了。
即便朝中公卿知道武帝讖言是鄭牧借符命之說強行賦予的新釋義,但並沒有公卿因此而彈劾鄭牧篡改讖言本意。
公卿雖然爭權奪利但不傻,這個時候彈劾鄭牧就等於支援袁術反對劉協,這是在將脖子伸出去讓劉協砍。
廷議。
劉協看向百官中屹立的徵東將軍劉備,語氣難掩興奮:‘袁賊稱帝,罪不容誅,徵東將軍在許縣厲兵秣馬多日,準備何時征討袁賊?’
雖說去年就下達了聖旨讓劉備征討袁術,但今日不同往日,去年的袁術尚未稱帝而現在的袁術是公然稱帝的漢賊,這討伐的性質也有了變化。
劉備虎步而出,慨然而道:“臣正準備奏請陛下,即日就要起兵奔赴壽春,定要生擒袁賊,獻與陛下!”
劉協大喜,壯威道:“有徵東將軍在,定能生擒袁賊,朕亦無憂了!若徵東將軍能生擒袁術、覆滅偽朝,前將軍一職朕虛位以待!”
前將軍,職務或典京師兵衛,或屯兵邊境,地位僅次於三公將軍,屬於不常置的將軍位,但能受封前將軍的,幾乎都是皇帝最信任之人!
劉備心中亦是興奮,如今大將軍位懸置,車騎將軍由袁紹出任,衛將軍如今亦無人出任,前將軍儼然是最高軍級了。
“臣劉備,必不辜負陛下厚恩!”劉備莊重而恭敬的行禮,虎步行走間,亦有令眾公卿不敢輕視小覷的威嚴。
建安二年,正月十日。
劉備自引許縣新募軍兵步騎八千人,自潁水南下;張飛則自下邳出兵,與臧霸、孫觀、吳敦、尹禮引步騎一萬攻打壽春北面的水路重鎮下蔡。
伐袁之戰,一觸即發。
袁術雖然兵多,但去年徐州失利被連追六百里、潁上屯兵又被鄭牧斬將奪旗、連登基大典都遭到了戲劇性的破壞,壽春的袁兵士氣不僅沒有因為袁術登基稱帝而恢復,反而因此更低迷了。
袁術不敢分兵去救下蔡,嚴令諸將固守壽春。
在楊弘的獻策下,袁術一面急調廬江的劉勳北上,一面遣謀士韓胤去豫章徵調孫策。
袁術以守勢對抗劉備,城內計程車民更加的驚慌失措,剛稱帝就只敢躲在壽春城內,就這還敢自稱天命所歸?
由於袁術不敢分兵救下蔡,下蔡被張飛輕易擊破。
正月二十日。
劉備與張飛合兵一處,兵臨壽春城。
郭嘉獻策:“袁術有數萬兵馬在壽春卻不敢出城與將軍爭鋒,必然跟最近的符命之爭有關,壽春軍民惶恐,可用攻心之策。”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劉備亦知其道理,遂問道:“如何攻心?”
郭嘉篤信而道:“攻心之術,施之以恩,輔之以威。傳檄招降城內諸將,先降者可為列侯;擊潰前來救壽春的袁兵,使壽春變成孤城。”
劉備採納郭嘉的戰術,一面向城內拋射檄文,一面打探來救壽春的袁兵。
廬江太守劉勳首當其衝遭遇伏兵,見勢不妙的劉勳倉皇而逃,不敢再去救壽春,劉備遂令張飛挑著劉勳軍中旌旗在壽春城下勸降。
劉勳戰敗而逃,城內諸將懼意更甚了。
然而,袁術非但沒有去安撫諸將,反而令紀靈將諸將的家眷全都聚攏一處嚴加看管。
又下令有膽敢出城投降的,不僅誅其九族,有上下級統屬的將校也會受到誅殺,即連坐!
袁術欲以此來杜絕城內諸將的異心。
雖然暫時穩住了軍心,但袁術這般做法,卻讓城內諸將更心寒。
追隨袁術,諸將都是來求富貴的,如今富貴得不到,卻還要受袁術威脅,連九族親朋的性命都被袁術掌控。
豫章。
正揮軍與劉繇爭奪豫章的孫策,得知韓胤到來,探得來意後遂召張紘商議。
張紘善於擘畫軍略,孫策每次出征的時候,都會將張紘帶在身邊商議軍機。
張紘當即有了對策:“袁術狂妄自大,此時稱帝,等於自掘墳墓。將軍既為明漢將軍,可去信譴責袁術,與其斷絕關係。同時改旗易幟,傳檄吳郡、會稽、丹陽和豫章諸縣,舉旗反袁。”
孫策蹙眉:“若此時改旗易幟,豫章就只能讓給劉繇了。”
跟劉繇爭奪豫章,孫策依舊用的是袁術的旗號,若要改旗易幟,孫策就不能再與劉繇相爭了。
然而孫輔被殺,孫策又咽不下這口氣。
張紘凝聲勸道:“將軍且忍雷霆之怒,劉繇只有殘兵千餘,若論常理是不能擊敗孫賁和孫輔兩位將軍的。”
“近日與劉繇相爭,劉繇軍的戰術手腕亦不同往日,必有智謀之士在出謀劃策。”
“紘猜測,劉繇極有可能跟劉表聯手了。”
“劉表?”孫策吃了一驚,旋即大怒:“此賊殺了先父,如今又暗助劉繇,策必將其碎屍萬段方解心中大恨!既是劉表,就更不能改旗易幟了。”
若改旗易幟,孫策就是漢將,與劉繇劉表攻殺是不合規矩的。
若不改旗易幟,孫策就能以袁術的名義繼續與劉繇劉表廝殺。
張紘見孫策發怒,遂換了個思路勸諫:“將軍可曾想過,劉表為何要助劉繇?”
孫策冷哼:“此二人都是漢室宗親,劉繇勢弱,劉表自然會助劉繇。”
張紘搖頭:“劉表若要助劉繇,又豈會等到現在?袁術稱帝,天子必然會徵各方之兵以討袁術,劉表必然也在徵召之中。”
“然而,袁術若滅,對劉表而言不是好事。紘以為,劉表助劉繇,只是想趁機將兵馬陷在豫章,讓劉備獨自去征討袁術。”
“袁術不滅,許縣的天子威儀就會受損,自然也不敢去剝奪劉表的權力。”
“劉表此舉,是想養寇自重。”
“將軍若不改旗易幟以明漢將軍的身份行事,劉表就可以趁機再抽調兵馬來豫章。”
“如此一來,既可讓袁術苟延殘喘,亦可搶佔揚州城池。”
“倘若劉備在壽春失利遷怒於將軍,將軍在江東就只能被冠名為‘袁術鷹犬’了。”
“反觀劉表,則可繼續以征討袁術叛逆之名,與將軍爭搶揚州。”
“若為一時之氣,而遂仇人之願,紘私下以為,這是不明智的!”
孫策怒火逐漸熄滅。
向劉協進貢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脫離袁術,如今有脫離袁術的機會又去跟劉表劉繇死磕,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想到這裡,孫策強忍怒氣:“袁術這逆賊,早不稱帝晚不稱帝,偏偏這個時候稱帝。”
怒歸怒氣歸氣,孫策最終還是採納了張紘的提議放棄爭奪豫章,改旗易幟,以明漢將軍的身份將韓胤綁了送給壽春城下的劉備。
同時又傳檄吳郡、會稽和丹陽諸縣,正式宣佈與袁術決裂。
孫策果斷的改旗易幟退出豫章,直接打了劉繇等人一個措手不及。
“明漢將軍,棄暗投明,棄袁投漢,劉備果然策反了孫策!”蒯越的眉頭緊蹙。
來與孫策爭鋒,本就猜到了孫策可能會被策反,但這個猜測被證實依舊讓蒯越心驚不已。
袁術稱帝后,孫策並未在第一時間改旗易幟,蒯越正準備設計讓劉繇死在孫策手中。
如此一來,孫策就只能以袁術部將的身份一條道走到黑。
劉繇是朝廷任命的揚州刺史,若被孫策斬殺,孫策是絕不可能被饒恕的。
蒯越用計斬殺孫輔,也是為了激怒孫策。
如今計劃尚未執行,孫策就改旗易幟還退出了豫章,直接不爭了!
孫策如今不再是袁術的部將,而是許縣朝廷冊封的明漢將軍、烏程侯、會稽太守,哪怕劉繇是揚州刺史也不能再對孫策動兵。
至少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是不能動兵的,若劉繇堅持要去打孫策,反而遂了孫策的意。
劉備策反孫策,劉繇卻要逼孫策反,那不就是故意跟劉備唱反調嗎?
劉繇這個揚州刺史也就別想再當了!
“失算了!”
蒯越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孫策改旗易幟,劉表就無法再將兵馬陷在豫章,只能驅兵去打壽春。
孫策改旗易幟,舉旗反袁,成了壓垮袁術的最後一根稻草,袁術怎麼也沒想到,孫策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反叛。
劉勳戰敗,孫策反袁,壽春徹底成了一座孤城。
劉表在豫章的計劃受挫,只能令江夏的黃祖也出兵,去搶滅袁的功勞。
與此同時。
劉備也得到了孫策舉旗反袁和黃祖進兵的訊息,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兩路兵馬終於肯推進了。”
孫策遲遲不舉旗反袁,劉表遲遲不進兵,這讓劉備不由對郭嘉的判斷更欽佩了。
若不是郭嘉勸諫,劉備原本是準備趁著袁術尚未稱帝奇襲壽春的。
如今袁術稱帝了,劉表和孫策都在拖延,可想而知,若劉備堅持要奇襲壽春,會讓戰事變得多艱難!
而現在,劉備在鄭牧壞袁術天命後,穩紮穩打,以攻心之術亂壽春軍心,又擊敗劉勳孤立袁術。
在袁術勢頹的時候,孫策舉旗反袁,劉表進兵,袁術已經徹底的窮途末路了。
“豎子孫策,竟敢反朕!”
壽春城內的袁術,此刻已經氣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孫策將韓胤送給劉備後,劉備又放韓胤入壽春城勸降。
劉備這招,依舊是郭嘉的攻心計。
若韓胤不入城,孫策舉旗反袁就是劉備的一面之詞,可韓胤入城了,孫策舉旗反袁就真切的擺在了城內諸將的面前。
袁術並未意識到韓胤入城對城內諸將的影響,滿腔怒火都指向了孫策。
等楊弘得知韓胤入城時,想要勸諫卻已經為時已晚,孫策舉旗反袁的訊息,迅速的在城內傳播。
赤帝顯靈、天師張炯奔逃、登基儀式被破壞、劉備兵臨城下、劉勳戰敗、孫策舉旗反袁.......
種種跡象,皆在預示袁術並非天命所歸。
在壽春流言四起的時候,張炯被迫寫下的那句讖言“赤帝有靈,袁氏逆子必死於餓殍之林!”也在壽春城內流傳。
還未等袁術想出應對之策,紀靈匆匆來報:“陛下,橋蕤反了!”
袁術大驚失色:“橋蕤?他怎麼敢反!”
張勳被剝奪兵權後,袁術為安撫橋蕤就將張勳的兵馬歸給橋蕤統屬,又令橋蕤鎮守西門以表示對橋蕤的信任。
不僅如此,袁術還將橋蕤的家眷單獨羈押,不與諸將家眷一起,以表示對橋蕤的恩寵。
袁術根本沒想過,橋蕤會是壽春城內第一個反叛的!
紀靈恨恨地道:“橋蕤此賊,昨夜將族人家眷都送出了城,如今更是大開西門迎劉備兵馬入城!陛下,壽春城守不住了!
再堅固的城池,也難以抵擋裡應外合。
橋蕤臨陣反叛,又引劉備兵馬入城,袁術在壽春最大的優勢已經不存在了!
袁術的表情變得極為難看,忽然間喉嚨一陣翻湧,袁術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怒火,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氣煞我也!”
袁術急火攻心,口吐鮮血,隨即兩眼一陣暈眩,直接昏了過去。
“陛下!”
“陛下!”
紀靈、楊弘等文武紛紛疾呼。
“事不可為,立即護送陛下去廬江!”楊弘當機立斷。
城內計程車氣本來就低迷,如今橋蕤又臨陣反叛,哪怕紀靈手中還有一支忠於袁術的精兵,也難以跟劉備爭鋒。
紀靈不敢怠慢,遂引兵護送袁術走南門而逃。
臨逃之際,紀靈又假傳命令,讓李豐樂就梁綱等將去搶奪西門。
然而。
紀靈和楊弘未料到的是,當橋蕤獻了西門,郭嘉就敏銳的判斷袁術要逃,而袁術能逃的方向只有廬江!
於是劉備令張飛早早的埋伏在了南門外。
為了避免袁術走脫,除了張飛外,臧霸、孫觀、吳敦、尹禮亦是各引一軍在前往廬江的必經之路上埋伏。
南門外。
見袁術果然出城,張飛頓時大喜:“果如奉孝所料!傳令眾將士,切莫讓袁術逃了!”
紀靈見到張飛,嚇得肝膽都要裂開了:“張飛怎會在此地!”
楊弘亦是心驚膽戰:“紀將軍,速速殺出重圍。否則劉備大軍到來,我等死無葬身之地了!”
紀靈不敢跟張飛纏鬥,遂令眾軍士向前與張飛廝殺,掩護袁術的車仗突圍。
此刻的袁術,也在車仗的顛簸中醒來,見紀靈突圍不利,袁術遂棄了車仗,策馬而走。
袁術一走,紀靈也不管其餘的文武了,帶著百餘騎壯卒掩護袁術奔逃。
“袁術小兒,速速下馬!”張飛見袁術跑了,心中焦急,遂也引騎兵追殺。
剩下的袁兵也不敢死戰,紛紛奪路而逃。
袁術還未奔逃十里,就遇上了臧霸的伏兵,臧霸見張飛沒能攔住袁術,心中大喜。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功勞!
袁術見還有伏兵,心中膽寒不敢與臧霸廝殺,遂調轉方向,往東而走。
然而剛往東部奔走不遠,又遇上了孫觀的伏兵,孫觀跟臧霸同樣的想法,送上門來的功勞豈能不取?
“大耳賊,竟敢如此逼迫朕!”袁術怒目而視,提槊欲與孫觀死戰。
紀靈死命攔住袁術,喝令剩下的騎兵擋住孫觀,急勸道:“陛下,不可戀戰,暫且躲避!”
袁術強忍心頭憋屈,又與紀靈奪路而逃。
眼見廬江去不成,袁術遂有了北上投靠袁紹的想法:“幸好傳國玉璽還在,若朕將帝王讓給本初,至少也能封個王。”
然而北上路遠,身後又是追兵,袁術與紀靈東躲西藏間,來到了一處山林。
山林間多有餓殍,有的餓殍已經腐爛發臭,氣味令袁術忍不住作嘔。
“這是亂葬崗,若藏身此地,追兵必然不會來此地!”紀靈顯然有豐富的躲藏經驗。
袁術卻是厭惡道:“朕豈能與一群賤民殘屍待在一處?”
紀靈急勸道:“陛下,暫忍一時之辱,唯有藏身此地才能躲過追兵。”
在紀靈的苦勸下,袁術捏著鼻子穿過亂葬崗。
袁術治壽春,既不效仿劉備鄭牧屯田聚民,也不賑濟饑民,只顧搶奪糧食強拉壯丁,以至於壽春死於飢餓的民眾不知凡幾。
這處亂葬崗,幾乎都是餓殍。
一開始還有人挖坑掩埋,但餓死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都只是將餓殍扔到亂葬崗,任其被蟲鼠啃噬,扔在亂葬崗的餓殍亦是數以萬計!
袁術看向周圍被蟲鼠啃噬過的餓殍,內心的厭惡更甚了。
對。
只是厭惡,沒有絲毫的憐憫。
哪怕是殺人如麻的曹操,也會來一句“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但袁術的眼中只有厭惡!
厭惡的是為什麼會跟一群賤民的殘骸待在一起,而沒有絲毫憐憫和懺悔,更沒想過這些餓殍會餓死都是因為袁術在壽春肆無忌憚的強盜行徑。
“紀靈,朕渴了!”袁術尋了個稍微乾淨的石頭坐下,有些厭惡的將紀靈遞過來的水囊扔在地上:“去給朕尋些蜜水!”
紀靈頓時犯難。
這裡蟲鼠倒是多,可山蜂卻是未曾見到。
“陛下,暫且忍耐,待走出這亂葬崗,就能尋到蜜水了。”紀靈撿起水囊,仔細擦拭了壺口,再次遞給袁術。
袁術雖然很想喝蜜水,但實在是口渴難忍,只能將就的喝了一口。
然而。
紀靈和袁術都沒料到的是,這亂葬崗不僅有餓殍,有蟲鼠,還有嗜血的豺狗。
一雙雙兇狠的眼睛正盯著紀靈和袁術的戰馬!
寂靜的夜晚。
忽然響起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一群豺狗忽然咬向了猝不及防的戰馬。
兩匹價值超過十萬錢的千里駒,沒有死在戰場上,卻被一群豺狗活活咬死。
袁術嚇得心驚膽戰,若不是紀靈及時的用火驅逐了豺狗,袁術也難逃被豺狗咬死的厄運。
被豺狗這一嚇,袁術整夜都沒能閤眼,到了凌晨,袁術不敢再待在這亂葬崗,提劍就往山下而走。
然而越走,袁術就越感到吃力。
紀靈的想法是沒問題的,張飛等人的確沒有來亂葬崗搜尋袁術,所有人都不認為袁術會躲進亂葬崗。
但紀靈卻忘了一件事,袁術本就因為氣急攻心吐血,又被豺狗嚇得一夜未睡,強行拖著疲憊飢餓行走在亂葬崗中根本擋不住亂葬崗的濁氣。
濁氣入體,袁術直接就染上了瘟疫。
一開始還能強忍,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袁術再也支撐不住病軀,一頭栽倒在地。
等紀靈覺察到不對勁的時候,袁術已經昏迷不省人事了。
“陛下!陛下!”
紀靈一摸袁術的額頭,頓時嚇得蹭蹭蹭的後退。
在駐足許久後,紀靈自袁術懷中取下了傳國玉璽,咬了咬牙,對著袁術叩首三次後,起身直接跑了。
哪怕是如紀靈這般受袁術厚待的親將,在最後關頭也捨棄了袁術!
紀靈一走。
豺狗再次出現,但豺狗並未上前撕咬袁術,而是靜待袁術走向死亡。
紀靈剛走出亂葬崗,就被臧霸給截住了。
在搜尋袁術一夜未果後,曾在泰山當賊的臧霸就將目光盯上了亂葬崗。
因為天黑難以搜尋,臧霸就令兵士將亂葬崗圍住。
“看來本將的運氣不錯!”未等紀靈反應,臧霸一箭射中紀靈的右腿,直接斷了紀靈逃跑的可能。
“袁術何在?”臧霸用布矇住口鼻,這才近前詢問,這等亂葬崗多有疫氣,臧霸可不想染上疫氣。
紀靈本來還想將玉璽送往鄴城求富貴,見臧霸殺意凜冽,只得告訴臧霸袁術在亂葬崗中染了瘟疫。
話音剛落,臧霸就再次揮手一箭,將紀靈射殺,又喝道:“燒了他!”
眾兵士更是畏懼不敢上前,遂尋來乾柴,欲將紀靈焚燒。
就在火勢燒燬紀靈的衣物時,忽然滾出來一個印璽,臧霸若有所悟,連忙近前將印璽給搶了出來。
一看印璽的字樣,臧霸又驚又喜:“好險!差點就犯下大罪了!”
印璽正是紀靈偷偷帶走的傳國玉璽,這要是被火燒了,玉璽就毀了。
毀壞傳國玉璽,哪怕臧霸立功再多也得被問罪。
“臧帥,要去砍下袁術的首級嗎?”尹禮躍躍欲試,袁術就在亂葬崗上,那可是唾手可得的功勞啊!
臧霸瞪了尹禮一眼:“沒聽紀靈說嗎?袁術染上了瘟疫!你想死,本將還不想死!通知徵東將軍調弓箭手,這亂葬崗得燒了,否則壽春境內必然瘟疫大起!”
劉備得到訊息,亦是大驚。
瘟疫可不分貴賤,只要染上了基本都得死。
劉備不敢怠慢,立即徵調了弓箭手,又準備了大量的引火之物,將亂葬崗隔離起來。
伴隨著一支支火箭射向亂葬崗,火勢點燃了亂葬崗的枯枝敗葉,也點燃了亂葬崗的餓殍。
望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劉備不由心中長嘆:“冢中枯骨袁公路,為了一己私慾令餓殍遍野,如此罪行,千刀萬剮亦不為過!如今死於餓殍之林,你可曾有悔意?”
臧霸又獻上傳國玉璽。
為了避免傳國玉璽也染上疫氣,臧霸用沸水燙了十幾次。
看著傳國玉璽,劉備的目光多了幾分深邃:“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為了這八個字,不知多少無辜者死去。雖稱國器,卻也是禍亂之源。”
這樣的想法,劉備只是心中在想,並未說出口。
哪怕劉備如今是徵東將軍,又是尚書檯平尚書事的一員,也不能當眾詆譭傳國玉璽的。
“回壽春,傳檄安民!”
劉備將傳國玉璽放入懷中,留下一部分兵士靜待亂葬崗的火勢結束,遂引兵返回壽春。
袁術自南門逃走後,壽春大部分的袁將都降了。
本來就沒多少的戰心,袁術又跑了,誰又會繼續給袁術賣命?
劉備沒有食言,當即就表示會奏請天子,封當一個投降的橋蕤為列侯。
其餘諸將,只要誠心歸降,就能減免罪刑,至於如何定罪論賞,則需要奏請天子後才能執行。
降將是沒有話語權的。
然而劉備承諾了會奏請天子封橋蕤為列侯,其餘諸將倒也對劉備多了幾分信任。
同時,劉備又將袁術死於餓殍之林的訊息散佈出去。
受袁術欺壓的百姓聽聞袁術死於餓殍之林,一個個紛紛雀躍起來。
對於這些受欺壓的百姓而言,袁術死得越慘,這心底的怨恨就越容易釋放。
在散佈訊息後,劉備一面遣人給劉協上表,一面在壽春聚流民屯田。
即將要春耕了,壽春的饑民要安頓,就必須將春耕做好。
故而。
劉備沒有去理會壽春城內投降的名仕,而是親自帶著軍民屯田開渠。
相對於跟壽春城內的名仕交談,劉備更在意壽春的流民。
見劉備破了壽春就開始聚流民屯田開荒,不論是壽春的普通百姓還是壽春的名仕們,都對劉備的行為感到驚訝。
普通百姓是未見過如劉備這樣的公卿大將會親自揮鋤擔土,名仕們則是感覺被劉備無視了。
壽春城內的名仕過百人,劉備居然直接視而不見?
但不論壽春計程車民百姓如何想,劉備始終如一的指揮眾軍民屯田開渠,要將伐袁對春耕的損害降到最低。
對農事而言,最怕的就是天災人禍,而兵禍就是最大的人禍。
潁上。
得到壽春城破、袁術死亡訊息的鄭牧,也長長的鬆了口氣。
“袁術既死,黃河以南再無隱患了!”
雖然廬江的劉勳還在頑抗,巢湖也還有如鄭寶一般的強人聚眾不服,江東還有孫策等勢力,但這些勢力對於許縣朝廷而言,都只能算是疥蘚之患。
許縣朝廷真正的敵人,是河北的袁紹!
袁術雖然也出身四世三公汝南袁氏,但袁術的言行卻跟賊匪沒區別,更是狂妄到拿了個傳國玉璽就敢稱帝。
對付袁術,鄭牧可以用符命這樣的陰招,郭嘉也能獻攻心之計。
與其說是劉備滅了袁術,倒不如說袁術是自己作死。
袁紹卻不同,袁紹不僅有跟袁術同樣的出身家世,其為人也不似袁術一般驕傲自大不體恤士民百姓。
袁紹待人寬厚能聚人,袁術看到饑民會厭惡的讓士兵將饑民轟走,袁紹見到饑民則會將身上的錢都給饑民。
雖說袁紹的行為有作秀,但作秀能讓袁紹在百姓中多一個仁厚的名望。
許縣的公卿可以彈劾袁紹結黨營私,卻不能彈劾袁紹禍害士民百姓,這就是袁紹跟袁術的本質區別。
鄭牧自許縣召回了魯肅,又遣人給壽春的劉備送信後,就沿著淮河北上徐州。
自出兵奪潁川、西迎天子、北擊曹操、南敗袁術,鄭牧已經離家一年多了。
如今袁術覆滅,南部隱患暫除,鄭牧的精力要放在北邊的袁紹,自然也就沒必要再留在潁上了。
劉備這次返回許縣後,基本上就會留在許縣,而鄭牧則會駐兵在外,佈局河北了。
“諸將士,該回襄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