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反抗我嗎?你應該沒有忘記,是誰救了你吧?”

“當然,而且正因為得到了馮紀大哥你的幫助,我才想為你做點什麼。”

看來青年也抱著和齊望一樣的心情。

到處都發生了火災,現在警衛隊還在和感染者戰鬥,而馮紀只想著讓女兒吃掉齊望他們,他一定是瘋了。

大概是對部下的反抗感到不滿吧,馮紀的表情扭曲了。

“……我再說一遍,把這些人帶上卡車。”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話音未落,青年便將手中的霰彈槍的槍口對準了馮紀。

把槍口對著齊望的馮紀似乎無法應對突然發生的背叛,只能保持著將手槍對準青年的姿勢。

“別再執迷不悟了,馮紀大哥!連續殺了那麼多人,那你女兒怎麼辦呢?將來會開發出能讓感染者復原的藥物,你不會天真地這麼想吧?”

“我希望天天活著,僅此而已。”

“不是的,你只是害怕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你其實很清楚吧?天天不會再回來了。”

青年說著,一隻手握著霰彈槍,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錶。

“我們能做的,就是超度他們,不再讓他們傷害任何人,把這份痛苦傳染下去。已經夠了,讓天天沉睡吧。”

“我不會讓任何人殺死天天,只要敢妨礙我,不管是誰我都會殺。小磊,即使是你也一樣。”

在二人對峙中,邵陽只是帶著毫無感情的表情看著他們,絲毫沒有要插手幫助其中一方的意思。

齊望本以為這是個反抗的機會,沒想到馮紀的槍口還對著自己的頭。

在祈禱馮紀不要激動地扣動扳機的齊望面前,青年再次看了看手錶。

“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

下一瞬間,向北延伸的山麓閃過一道閃光。

幾秒鐘後,與火災不同的巨大的爆炸聲震動著空氣,接著是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在發生爆炸的北邊的山腳下,應該有一個用來關押感染者的地下室。

看來青年的目標達成了。

他端著槍,一臉滿足的表情,馮紀則截然相反,呆呆地望著地下室所在的北部。

從這裡也能清楚地看到月光下滾滾升起的土煙。

現在那個地下室的天花板大概已經崩塌,整個埋在泥土下面了吧。

裡面的感染者當然也被活埋了,甚至可能被壓在重石下當場死亡。

就算還活著,現在這個村子也沒有裝備和人手去救出被壓在大量沙土下的感染者。

而且也沒有人會去救一群感染者。

被關在那個地下室裡的感染者,肯定全都死了。

馮紀好像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渾身無力,膝蓋當場砸在地上。

槍口終於被挪開了,齊望慌忙離開馮紀,急忙走到倒在一旁的捷琳娜她們身邊。

“捷琳娜,你沒事吧!?這些傢伙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們沒被怎樣,看到你沒事才是比什麼都好。對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人在關著感染者的地下室裡安置了炸彈,然後引爆了炸彈。成為感染者的馮紀的女兒也在其中。”

解開口縛的瞬間,聽到捷琳娜精神飽滿的聲音,齊望鬆了一口氣。

因為沒有刀,所以齊望只好放棄剪斷反綁她們雙手的繩索,正當他準備解開姜可可的口縛時,跪在地上的馮紀的嗚咽聲傳到了齊望的耳朵裡。

“怎麼會……怎麼會……騙人的吧,天天……!”

伴隨著這句話一起,尖叫從馮紀口中迸出。

看著仰望天空、流著淚咆哮的馮紀的側臉,齊望意識到他把馮紀和殺死母親時的自己重疊在了一起。

當家人變成感染者時,齊望殺死了自己的母親,而馮紀選擇了讓變成感染者的女兒活下去。

但他們也有可能做出相反的選擇。

齊望很珍惜父母,馮紀也很愛女兒。

他們對某些人的重視是毋庸置疑的,不同的只是決斷。

但是,如果母親在幾乎與普通人無異的狀態下變成了感染者,他還能殺死她嗎?

這麼一想,眼前這個迄今為止殺了幾十個人的男人,多少顯得有些可憐。

雙膝跪地、仍在流淚的馮紀,看起來已經喪失了戰鬥的意志。

即使變成感染者也要保護的心愛的女兒,卻連同地下室一起被活埋了。

對於把女兒當作心靈支柱,抱著與一切為敵的覺悟活下來的他來說,這等於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站在馮紀身後的邵陽,似乎也不想再戰鬥了。

他把手槍放回槍套,凝視著失聲痛哭的馮紀的背影。

左輪手槍從馮紀的右手上掉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聲。看到這個樣子,青年鬆了一口氣。

“來吧,離開這個村子吧,馮紀大哥,我們現在還可以重新來過。”

“重新來過……?”

“是的,我們必須活下去,以償還那些死去的人,你為了你的女兒犧牲了那麼多人,而我們卻默許了這一切……”

青年說著,向跪在地上垂頭喪氣的馮紀伸出手。

馮紀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隻手,接著又抬頭看青年的臉,那雙眼睛裡似乎蘊藏著與剛才的憎惡不同的感情。

青年一副似乎要原諒馮紀的態度,讓齊望有些不爽。

馮紀把很多人獻給了感染者,甚至還想殺了齊望他們。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這樣的傢伙,他雖然自認為善良,但絕不是聖人。

一旁的姜可可呻吟著,齊望這才想起姜可可和晚晚依然被綁著,嘴巴上還被纏著膠帶。

齊望走近趴在地上被綁著的姜可可,取下纏在嘴邊的膠帶。

他手上的血順著手流了下來,在堵住嘴的布上染上了鮮紅的汙漬,但疼痛已經比中槍時消退了不少。

“你的胳膊……!”

“應該沒問題,你和晚晚沒事吧?受傷了嗎?”

“我和晚晚都沒事……對不起,被抓住了,你好不容易才掩護我們離開……”

“沒關係,我們不是又會合了嗎。”

緊接著,乾澀的笑聲響徹了大隊部的停車場,齊望不由得回頭看去。

笑聲的主人是跪在地上的馮紀,他仰望著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染成橙色的夜空,瘋狂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