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贖罪?贖什麼,我為什麼要贖罪?
“我什麼都沒做錯,天天是我的全部,我只是想保護我女兒!”
齊望以為他瘋了,但他的眼睛看起來非常冷靜,相反,他很清醒,一點也不認為自己做的是錯的。
從大隊部窗戶漏進來的光,照亮了青年困惑的臉。
下一瞬間,馮紀的手迅速地動了一下,手邊迸出一道閃光,乾澀的槍聲響了起來。
青年就像捱了一記上勾拳似的仰起身子,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腦袋裡飛散開來。
青年的身體停留在原地,就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仰面倒下。
“不要啊啊!”
姜可可的慘叫聲和晚晚含煳的呻吟聲在耳朵迴響。
死去的青年身下,水窪慢慢擴大。
如果是在明亮的陽光下看到的話,那攤液體一定會是鮮紅色的吧。
“你竟敢殺了天天……!”
馮紀一手拿著冒著硝煙的自動手槍,站了起來。
這麼說來,馮紀向齊望開槍的時候,手裡拿著左輪手槍。
那把自動手槍肯定一直藏在某個地方,而且那個叫做“小磊”的青年完全放鬆了警惕,忘了從馮紀那裡拿走武器。
他死得太過草率,甚至讓人覺得青年的死是在開玩笑。
仰慕馮紀並且仍然想要幫助齊望他們的青年,被馮紀射穿頭部而死。
他想把馮紀從修羅之路上解救出來的想法,卻絲毫沒有被這個冷血的男人顧及到。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齊望幾乎沒有機會去了解。
但是對齊望來說,青年是個好人,在這個瘋狂的村莊裡,齊望甚至隱約覺得他要是能成為他們的夥伴就好了。
而馮紀就像踢開路邊的石子一樣,輕而易舉地把他殺死了。青年想要拯救的馮紀,最終還是沒有理解他的想法。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我都已經無所謂了。現在天天死了,我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但是……”
馮紀把槍口對向這邊,用怨恨的語氣詛咒般地繼續說道。
“唯獨你們,我一定要殺了你們,你們毀滅了我的一切,我絕不會原諒你們。”
看來馮紀是以女兒為心靈支柱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且領導著眾多的居民的。
即使他的女兒變成了感染者,對馮紀來說也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存在。
但如今女兒被殺,對馮紀來說,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自己的生命也是,齊望他們的生命也是。
被槍指著的齊望下意識地在腰部摸索,但武器在剛才手臂中槍後已經全部被拿走了。
捷琳娜和姜可可的雙手還被綁著,晚晚嘴上纏著的膠帶也還沒取下。
手無寸鐵地面對持槍的人,簡直就是自殺。
馮紀的臉看起來像是因嗜虐的快樂而扭曲。
現在的馮紀,他們無法與之抗衡,是折磨後再殺,還是一個一個射殺,都是由他自己來決定。
舉著手槍的馮紀一步一步逼近。
逃跑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不在齊望的腦海裡,不可能丟下她們三個人,就算背對著馮紀跑,也會馬上被從背後射殺。
就算想逃也沒用。
如果馮紀過於相信自己的優勢,再靠近一點的話,說不定就能打個出其不意,然後趁機制造出逃跑的機會。
然而馮紀雖然拉近了位置,但還是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即使齊望撲過去也能立刻開槍打死他。
也就是說,馮紀即使憤怒,內心也仍然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冷靜嗎。
“去死吧——!”
到此為止了嗎。
至今為止齊望一直想方設法從感染者手中逃脫,最後卻被同樣是人類的同胞殺死。
馮紀手指扣在扳機上,緩緩扣下,就在齊望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的時候,槍聲再次在停車場響起。
這次比手臂中槍時更劇烈的疼痛——沒有襲來。
不僅如此,身體哪裡都不痛。
在這個距離射偏了嗎?明明距離這麼近?還是說馮紀根本沒打算殺齊望他們?
齊望慢慢睜開眼睛,看向雙手,接著是著地的膝蓋和大腿。
雖然身上到處都是血,但沒有開洞。
抬頭一看,馮紀胸口噴出血花,仰面朝天地死了。
他雪白的襯衫被染成了血紅色,眼睛似乎在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齊望回頭一看,剛才像空氣一樣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的邵陽,手裡握著手槍。
從槍口升起的硝煙告訴他們,是誰向馮紀開了槍。
“為……”
馮紀想說的是“為什麼”吧。
但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邵陽的左輪手槍就噴出了火,倒在地上的馮紀的身體猛烈地彈了一下。
額頭上開了個洞的馮紀直到最後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射殺,半張著的嘴彷彿在表示著一個意外死去的男人的心境。
“住手吧,馮紀大哥……”
邵陽低聲說著,放下了手槍。
這次瞄準的是誰?
想到這裡,齊望立刻從死去的馮紀手中奪下手槍,舉起來對準邵陽。
但是邵陽握著左輪手槍的手垂了下來,用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煙盒,同時點燃了兩根菸。
在夾雜著硝煙味的香菸味中,邵陽露出滿足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你不是馮紀的同伴嗎?”
“不……我確實是警察,他也是我的同行。但我並不是真心贊同他做的事。
“不過,我也不站在你們那邊。最後,我用死亡拯救了馮紀,僅此而已。”
邵陽好像並不是為了幫助齊望他們,但邵陽現在也沒有要加害他們的意思。
“喏,這個還給你。”
邵陽說著,把從齊望手裡奪過來的刀扔了過來。
齊望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接住了它,然後立刻切斷了綁住捷琳娜雙臂的繩索。
雙手恢復自由的捷琳娜從青年的屍體上拾起手槍,同樣將槍口指向邵陽,但她的臉上卻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你到底想做什麼?”
“沒什麼,我沒想過要做什麼。自從來自大城市的女兒死後,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所以馮紀在這個村子裡開始恐怖統治的時候,我也順其自然加入了其中,僅此而已。”
“順其自然……你知道因此有多少人被殺了嗎!”
重獲自由的姜可可叫了起來,但邵陽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又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