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坐在沙發上被砍斷脖子的女人身上拔出斧頭,齊望又收回了插進老人胸口的箭。

雖然他沿著來時的路回到了廚房門口,但並沒有在房子周圍看到警衛隊員的身影。

是去巡視其他房子,還是回去找護衛的人手了?

不管怎樣,暫時應該不用戰鬥了。

剛才殺死的三個人的臉突然浮現在齊望的腦海裡。

三個人都沒有武器,也沒有襲擊他,都是非戰鬥人員,殺了她們真的是“沒辦法的事”嗎?

自己又真的是別無選擇嗎?

不,別想了。

她們是這個村子的居民,是想殺他的人的同夥,作為殺了她們三人的理由已經十分足夠了。

但是即使齊望這樣告訴自己,死去的三人的臉也沒有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齊望安靜地離開了房間,外面也沒有看見警衛隊員的身影。

不知道是優先疏散了其他住房的居民,還是判斷齊望沒來過於是去了別的地方。

但這無疑是件好事,如果再繼續消耗下去,下次死的一定是齊望。

迄今為止,他之所以沒有死,只是運氣好罷了。

“……這邊是五號區,火勢沒有減弱!請求加派人手!”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三號地區呼叫全員,大量感染者正從南側接近,請附近的隊員迅速趕往三號地區,重複一遍……”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齊望開啟對講機,隨即從揚聲器裡傳出既不是叫罵聲也不是悲鳴聲的聲音。

看來他引起的火災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以至於感染者也注意到了這個村莊的存在。

往北看去,地面的火焰把天空染成了橙色,不時還能聽到輕微的爆炸聲。

想想也是,引起那麼大的騷動,卻不被感染者發現,這是不可能的。

南側傳來了槍聲,如果那不是針對捷琳娜她們的話,就說明感染者應該已經離村子相當近了。

輕呼一口氣,齊望不知道這個村子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些裝出友好的樣子,把疲憊不堪的難民引誘過來作為感染者的食物的人,不管是什麼結局都是死有餘辜。

跟隨他的人也是同罪。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老人們死去的樣子,齊望一邊搖著頭打消念頭,一邊切換了對講機的頻道。

但願這次能和青年聯絡上。

但是,即使把頻道調到青年指定的頻道,也沒有迴音。

他應該已經安裝好炸藥離開地下室了,難道附近有其他警衛隊員而無法回應?

不管怎樣,還是放棄聯絡他比較好。

幸運的是,齊望離目的地大隊部不遠。

齊望打算就這樣過去,然後在那裡等捷琳娜她們。

雖然無法和她們取得聯絡讓他很著急,但考慮到車還停在大隊部,捷琳娜她們絕對也會去大隊部的。

無論怎麼想,步行逃離這個村莊都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在大隊部與她們會合的可能性就很大。

先去大隊部,如果不能在那裡會合的話就到時候再說。

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警衛隊似乎正忙著攔截察覺到村莊的感染者。

萬一齊望大鬧一場鬧到讓捷琳娜她們發現齊望,也很難立刻處理。

齊望開始往大隊部的方向走去,途中有好幾次遇到了警衛的車,但他每次都躲在暗處或水渠裡,沒有被發現。

幾次與齊望擦身而過的車輛都是載客量很大的貨車或卡車,車廂和貨臺內有很多人影。

以警衛隊員來說人數很多,而且人影也沒有攜帶武器的樣子。

齊望猜測他們大概是在疏散非戰鬥人員。

也就是說,以後即使他躲進某間屋子裡,也不會像剛才那樣遇到房主。

雖說是迫不得已,但齊望並不是那種喜歡殺人的瘋子。

之後,齊望端著步槍繼續走著,回到了幾個小時前住過的家。

附近零星矗立的民宅沒有人的氣息,住了一段時間已經看慣了的平房看上去就像鬼屋一樣。

捷琳娜她們和警衛隊應該也發生了衝突,房門處出現了幾個紅黑色的血泊。

附近的窗戶也有幾扇被打破,從情況來看,捷琳娜應該是殺死了前來逮捕她的警衛隊員並奪取了武器,然後一邊應戰一邊逃了出去。

警衛隊似乎也沒想到逃出去的人會回到原來的地方,房子周圍看不到警衛隊員的身影。

齊望把步槍掛在肩上,舉起手槍開啟大門。

把頭伸進大門內,環視四周,仍然不見人影。

齊望直接開啟破碎的玻璃門,跨進屋裡,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還是得去大隊部看看啊……”

這時齊望突然想起來,走到客廳一看,桌上還放著煙花的包裝。

這是齊望他們發現的,今晚要偷偷放的煙花,如果是比這個更華麗、更骯髒的煙花的話,齊望在加油站已經放過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齊望根本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在感染者全部餓死,政府重建,事態平息之前悠閒地在這個村莊生活。

這樣的希望只是幻想。

這一切都是馮紀的錯,在逃出村子之前齊望一定要好好清算馮紀的罪過。

下定決心後,齊望向大隊部走去。

因為只有去領食物配給時才允許外出,所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知道去大隊部的路程。

去大隊部的路上有幾棟民宅,那裡應該有居民,但現在聽不到任何聲音。

家裡也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恐怕是開著剛才看到的那輛卡車去哪裡避難了。

以前感染是在村子裡擴散的,但這次是從外部遭到了感染者的襲擊。

在附近的感染者全部被消滅之前,村子會持續遭到襲擊,也不知道這種襲擊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說不定不管過多久,襲擊村子的感染者的浪潮都不會停止。

在以前的感染爆發中,馮紀他們把村子裡誕生的感染者一掃而空,全部關進地下室裡,透過這樣的方法暫時換取了安穩。

但是這次他們無法這麼做。

這樣想的話,剛才的卡車和貨車不僅是為了保護居民免受齊望他們的傷害,也可能是為了讓居民逃離村子。

一旦彈藥耗盡,警衛隊將無法守住村子的出入口,感染者將會蜂擁而至。

那樣的話,後面等待他們的就是名副其實的血祭了。

村子裡的居民將一人不剩的被感染者殺光。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也許也蠻不錯的,齊望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邪惡的念頭。

如果他們能逃走,他也就不用進行多餘的戰鬥了。

而且如果拋棄已經成為感染者的家人離開這個村莊,他們遲早也會恢復正常的思維。

“不過逃出去好像很麻煩啊。”

萬一作為村子的出入口的大門被突破的話,逃得越晚,齊望他們要對付的感染者就越多。

雖然和捷琳娜她們會合了,但是也被感染者包圍了,齊望還是想盡可能避免這樣的事。

月光下,齊望朝著一座三層樓高的豪華建築,大隊部所在的西方望去。

大隊部大概裝有自行發電裝置,透過民宅的屋頂可以看到,光線從大隊部的窗戶溢了出來。

如果大隊部的機能依然還能運轉的話,捷琳娜她們會特意去人群聚集的大隊部嗎?

“是我弄錯了嗎……?”

即便如此,他還是得確認一下捷琳娜她們在不在那裡。

好不容易擺脫了追捕,這次卻不得不為了尋找捷琳娜她們而漫無目的地在村子裡徘徊。

齊望深切地意識到了手機是多麼方便的工具,如果手機能用的話,一下子就能取得聯絡,然後定好在哪裡見面。

齊望端著步槍,一邊警戒著敵人,一邊從暗處移動到暗處,逐漸拉近與大隊部的距離。

因為看到燈還亮著,所以齊望以為警衛隊員們已經集結到大隊部了,但無論齊望怎麼靠近,別說是人聲,連汽車的引擎聲都聽不到。

周圍一片寂靜,齊望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都逃走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鬆警惕。

因為大意齊望已經吃過好幾次苦頭了,他不想再因為疏忽而陷入生命垂危的境地。

因此,只要有一點動靜,齊望就會用槍對準那個方向,移動時也毫不鬆懈地警戒著周圍。

最後,齊望終於來到了大隊部。

大隊部前面開闊的停車場裡,和來時的第一天不同,到處都停著車。

但每輛車都關閉了引擎,幾乎聞不到汽車尾氣的味道,至少,這幾分鐘內沒有車來過大隊部。

從外面來看,大隊部裡也沒有人的身影。

齊望和馮紀談話的地方就是這個大隊部,當時大隊部裡有好幾個人。

大隊部好不容易有了自行發電裝置,他們去哪裡了?馮紀還留在這裡嗎?

還是——

“!”

正當齊望探出身子想要更仔細地觀察的時候,齊望忽然從停放的車廂縫隙中看到了什麼。

地上躺著的四道黑影,有那麼一瞬間,齊望還以為那是被丟棄的垃圾袋。

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金色頭髮表明那道黑影是人,而且據齊望所知,現在這個村子裡,只有一個人是金髮。

“捷琳娜!”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在兩側的應該是姜可可和晚晚吧。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齊望下意識地探了下頭。

三人躺在到處都裂開了的柏油馬路上,看上去好像在動。

她們低著頭趴在地上,雙手被反綁。

等等,雙臂被綁住……?

這是個陷阱。

當齊望有這樣的直覺時,已經晚了。

趴著的三個人身邊有一輛停放著的車,就在他發現有什麼東西從車的陰影處冒出來的時候,那隻手突然迸發出閃光。

齊望還沒來得及對著那個人影舉槍,左腕就感到一陣劇痛。

上臂熱的就像被火鉗壓住了一樣,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好痛——!!”

在與捷琳娜相遇之前,齊望將手臂伸進玻璃窗時也受了傷,但那時的疼痛無法與現在相比。

單純被玻璃劃傷,和被能輕易殺人的槍打中是不一樣的。

手臂很熱,劇痛讓齊望什麼都無法思考。

齊望按著手臂來回拍打,在柏油地面垂直的視野中,齊望看到一雙穿著西裝的腳正朝齊望走來。

他將視線轉向上方,企圖殺死他們的罪魁禍首——馮紀正俯視著他。

“混蛋……!”

齊望無視左臂燒灼般的疼痛,用右手抽出夾在腰帶上的手槍指向馮紀。

但是,比齊望的動作更快的迴旋踢,打在了他的右手背上。

靴子的後跟陷了進去,一陣彷彿骨折一般的劇痛在齊望的右手上炸裂開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脫力鬆開,從手中脫落的左輪手槍發出乾澀的聲音,在柏油路上滑去。

“又見面了。”

伴隨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冷的聲音,扣動手槍擊錘的金屬聲響了起來。

“明明是個毛還沒長全的孩子,還真能給我惹事啊……這筆賬我記下了,我勸你最好不要太小看大人。”

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