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發亮的警衛隊員,一言不發地向樹林裡衝去。

本該是敵人的警衛隊的他,為什麼要救自己呢,之後又打算怎麼辦?

齊望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但現在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在樹林裡走了一會兒,前方的樹木之間有一個稍微比較開闊的空地。

距離剛才救齊望時所在的那條砂石路直徑應該有一百多米吧,青年放下手中的霰彈槍,說了一句“坐下”。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救我?”

“別那麼大聲,這裡也不安全。”

說著,青年自己也在露出樹根的地面上坐了下來,可能是為了儘可能地壓低聲音吧,他把臉湊了過來開口說道。

“你覺得呢?”

“……既不是敵人,也算不上夥伴,但很感謝你救了我。”

不過,事到如今,或許現在馬上逃離這個村子才是正確的選擇。

聽齊望這麼一說,青年露出了一副無奈的表情。

“希望你不會為之前的事情生氣,我為了救你們可是特意冒著危險把紙條夾在書裡的。”

“冒著危險?什麼意思?”

“我不贊成馮紀先生他們所做的事……應該說是反對。

他們把倖存下來的寶貴的人類,特意餵給還不知道能不能恢復原樣的變成怪物的家人。”

“那你為什麼要跟著馮紀他們呢?就算不跟著,也應該趕快離開這個村子。”

“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青年嘆了口氣,問道:“為什麼你覺得這個村子的居民都是贊成馮紀先生他們這麼做的人呢?”。

地下室裡的那些人,確實是這個村子的居民。

其中還包括他們來這個村子和去大隊部領取配給時見過幾次的面孔。

考慮到這個村子的居民人數,大部分的居民肯定都聚集到了地下室裡。

“為什麼……因為家裡人都被感染了……”

“不,因為他們把不贊成的人要麼全部殺了,要麼讓怪物吃了。”

“!”

想想也是,做那種非人道的事,不可能沒有人反對。

即使家人變成了感染者,應該也有村民抱著跟齊望一樣的想法。

為了讓感染者活下去而用活人做飼料,一般人是做不出來的。

“自從重要的家人變成怪物之後,馮紀先生就變了……他說要在被咬的村民變成怪物之前,把他們全部關進地下室,藏在那裡。

當然也有人反對,但大部分居民都表示贊成,因為我們都沒辦法親自對自己唯一剩下的家人下手。”

“……然後呢?”

“馮紀先生把那些反對藏匿怪物的人帶到地下室裡,作為怪物們的食物,大多數居民要麼贊成,要麼預設。”

“那麼輕易就得到了支援?”

“是啊,每當馮紀特意把人當作怪物的食物時,就會把居民們召集到那個地下室裡,這麼做是為了給所有人灌輸罪惡感。

名義上是為了不忘記為家人而犧牲的人,但實際上是為了讓他們看到倖存者發出慘叫被感染者吃掉,讓他們覺得自己也參與了這種非人道的行為,讓他們更容易服從。

怪物們只吃人,要想讓它們活下去,就必須餵它們吃倖存者,馮紀率先這樣做了,居民們也支援這一行動。”

聽了這話,齊望的頭開始疼了。

即使知道自己所屬的集團做的是錯誤的事情,也會跟著氣氛而行動,這裡的人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

這個村子的異常已經超過了限度,殺害無辜者明顯是件壞事,但這個村子的大部分居民卻都支援這種做法。

就因為家人變成了感染者,難道就可以不惜殺死倖存者也要讓他們活下去嗎?

齊望無法理解這個村子的居民們的想法。

當他看到下半身腿斷皮連卻還活著的母親時,他立刻意識到她早已不是人類了。

而且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她到死之前可能會殺死其他人。

所以齊望沒有手下留情,喪失理性,失去記憶,依靠本能活著的感染者已經不再是人類。

自己的母親在變成感染者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但是,這個村子的居民們沒有這麼想,僅僅是因為感染者們是他們的妻子、丈夫和孩子嗎?

齊望不是孩子的父母,也沒有交過哪怕失去性命也要保護的女朋友。

如果他是孩子的父母,有一個重要的人生伴侶的話,即使他們已經不再是人類,自己也還會希望他們活著嗎?

齊望有些無法理解。

但是……

“瘋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為什麼不逃跑呢?反抗的話可能會被殺,但你不是能逃走嗎?”

聽說反對的人會被當作感染者的食物,但如果只是離開這個村子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雖然這麼想,但從他沒有逃出去這一點來看,要做到似乎也很困難。

“如果逃出這個村子的人,在其他地方散佈在這裡發生的事的話會怎麼樣?

再也不會有作為飼料的人來了,所以即使能暫時離開村子去籌集物資和巡查,也不可能逃脫。

而且在離開村子的時候,我們總是被強迫複數人一起行動,也就是每個人之間要互相監視。”

“互相監視……所以就算知道會被當作食物,也不能堂堂正正地幫助避難者嗎?”

這麼說來,齊望見到這個青年時,他總是在和其他警衛隊員一起行動。

原來那是為了防止互相造反而彼此監視,他完全沒注意到是這樣規定。

因此青年為了在無法與他們接觸的情況下,向他們傳達這個村莊的異常,不得不採取在書中放入紙條的方法。

“對,寸步難行啊,不過,村裡八成的人如果不無視的話,就會被餵給感染者吃掉。

反對就會被殺,想逃跑也會被殺,這個時道為什麼還要殺自己的同類呢……”

“你也是警察嗎?”

“嗯,是啊,不過只是正式任職前的警校學生。”

一看,青年腰間的皮帶上也掛著一個放手槍的槍套,這個和馮紀的不一樣,是人們印象中警察經常拿的手槍。

“感染擴散的時候,警察人手不足。我們學生也全都帶著手槍和實彈去維持治安,但就連經驗豐富的老警察也接連死去。

連以人類為對手戰鬥的經驗都沒有過的學生瞬間就被摧毀了,當時我在馮紀先生他們的幫助下,來到了這個村子。”

“那麼,馮紀於你也是有恩的吧?”

“即使有恩,做了錯事我也會反對,我很尊敬救了我一命的馮紀先生,但我不贊成他做的事。

他們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他們認為人在變成感染者之後還活著。”

所以……青年放下揹包,從裡面拿出了什麼東西,視線捕捉到那個物體後,齊望不禁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