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手還被束縛著,但幸好沒有被反綁。

齊望揮舞的匕首刺進了旁邊警衛的上臂,手被溫熱的鮮血打溼。

這是他第一次用刀刺向人類,但他沒有時間去產生任何感慨。

迄今為止,他已經從背後刺殺過許多次毫無防備的感染者了,而且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多餘的事情。

被刺傷的警衛隊員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發出痛苦的慘叫,但此時齊望已經從他的手臂上拔出了沾滿鮮血的刀刃。

聽說刀子之類的刀具刺進去後肌肉會收縮,導致很難拔出來,實際上齊望也曾遇到過把刀從感染者的屍體上,拔出來的時候卻不太順利的事。

把刀從肉裡拔出來的那種令人生厭的觸感傳到了齊望的手上,但他毫不在意地揮舞著刀子大叫。

“讓開!”

齊望用被綁住的雙手拿著刀,胡亂揮舞著。

一把刀刃只有幾厘米的刀在持槍者面前應該算不上什麼威脅,但一直以為毫無防備的對方突然拿起沾滿鮮血的刀揮舞起來,一定把他們嚇了一跳。

站在齊望旁邊的另一名警衛隊員一屁股坐在地上,避開了揮舞的刀刃,站在齊望面前的村民們慢慢後退。

“站住!”

從齊望背後傳來了好不容易才從動搖中恢復過來的警衛隊員的怒吼聲。

不用想,齊望當然不會停下來。

如果一直待在這種地方,他就會成為感染者的食物。

但隨後在地下戰壕內響起的槍聲,讓他差點停下腳步。

不是手槍或獵槍的單發槍聲,而是連續的槍聲。

是一把衝鋒槍瞄準了他!齊望兩側的岩石上火花四濺,破碎的岩石碎片飛入眼簾。

“不要開槍,那傢伙死了怎麼辦!?”

只聽到了一瞬間的槍聲,被馮紀號的叫聲打斷。

但馮紀也不是出於不能把槍口對著人類的人道主義而讓他們停止射擊,只是因為他死了會很麻煩,所以才停止射擊的吧。

感染者只吃活人,如果他變成屍體,就沒有食物了。

這也是齊望第一次被身為同伴的人類拔槍射擊,感染者可沒有使用槍的智慧。

發出了狼狽的吶喊,齊望雙腳用力繼續奔跑。

警衛隊員和村民們從背後追過來,他們的叫罵聲和腳步聲在狹窄的洞窟內迴盪,刺痛著他的耳朵。

齊望一邊跑一邊用刀刃割斷手腕上的繩索。

在身體搖晃而且看不清楚手的情況下動刀很危險,但他沒有時間停下腳步。

十幾秒後,齊望總算割斷了纏在手腕上的繩索。

除了每隔十米懸掛的電燈泡外,沒有其他任何光亮,他只能一邊奔跑,一邊注意腳下以防摔倒。

洞窟只有一條路,至於前方有什麼,齊望一無所知。

毫無疑問,他之前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裡,說不定前面就是死衚衕。

但也不能因此沿著原來的路往回走。

齊望不知道這裡的構造,能做的只有繼續奔跑。

如果無處可逃,那至少也得大鬧一場,給他們找麻煩。

姜可可她們怎麼樣了,現在齊望無從得知。

但是,她們大概不會馬上就被殺死。

如果他們打算把姜可可她們和他一起作為食物餵給感染者的話,應該會被帶到這裡來。

但齊望當時並沒有在那裡看到姜可可她們的身影,她們可能沒被關在這裡,或者根本就沒有被抓住。

不管怎樣,她們那邊有捷琳娜在。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會找到活下去的辦法,齊望有自信她們不會輕易被幹掉。

但是,他到底要逃到哪裡去呢?

就在齊望這麼想的時候,他眼前的巖壁上出現了一扇似曾相識的鐵門。

那是他昏迷時被扔進去的小房間,門上貼著寫有似乎是房間號的金屬板,但鏽跡斑斑,看不清楚。

仔細一看,裡面也有一排同樣的鐵門,剛才他來不及回頭,所以沒注意到。

眼前這些門裡的房間,和關自己的房間的結構沒什麼不同。

如果是這樣,就算逃進去也沒有出路。

如果不進房間繼續跑的話,齊望向前方望去,洞窟的寬度慢慢變寬。

這裡離出入口很近嗎?

這麼想的瞬間,風拂過齊望的臉頰。

有風吹進來,說明出口就在附近。

看來繼續朝這邊跑似乎是正確的,雖然背後依然有警衛隊在追,但只要能逃出去就什麼都好說了。

風越吹越大,不久齊望看到了前方的出口。

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傍晚,橘黃色的光從出口射進來,外面傳來蟲鳴的聲音。

“太好了……”

現在他自由了。

就在齊望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猛地從出口衝出去時,突然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他眼前。

一名腰上掛著斧頭,應該是剛乾完農活回來的居民的四十多歲的男人,驚愕地瞪大眼睛看向這邊。

恐怕對他來說,齊望的出現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

因為勢頭過於猛烈,齊望的身體突然不聽使喚,朝呆呆站著的男人衝了過去。

伴隨著一聲悶響,彼此的身體受到了衝擊,一起在抱在地上滾動。

天地翻騰,地面和晚霞的天空交替映入齊望的視野。

“抱歉……”

齊望抬起頭,習慣性地想要道歉,卻看到那個男人搶先一步站了起來,拎著斧頭朝齊望這邊走來。

說起來,這個村子的所有居民都是敵人。

眼前的男人也只是碰巧不在現場而已,他應該知道馮紀他們在做什麼,還知道來到這個村子的難民們遭遇了怎樣的事情。

“別動,老實點!”

男人一邊喊道,一邊慢慢向他靠近。

這個男人也知道齊望不該出現在這裡,像他這種被抓進地下室的,最後的結果都是被喂進感染者的胃裡。

本該死去的人卻出現在他眼前,他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齊望估計和他也無法溝通,便立刻轉身跑了出去,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

但齊望好歹也是正值青春充滿活力的年輕人,相比之下,對方的腳步就要慢上許多。

他沒有遠端武器,而且為了讓變成感染者的家人活下去,必須讓他活著被感染者吃掉。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不會扔出斧頭或是使出致命攻擊,應該很輕鬆就能逃掉。

這麼想也是一瞬間的事,就在齊望感覺有什麼東西突然從背後撞上自己的時候,緊接著他就被按倒在地。

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而陷入混亂的齊望,耳邊傳來“抓住了”的聲音。

身為中年人卻能追上正值壯年左右的齊望,到底是怎樣的腳力?

齊望心中湧起了無盡的疑問,但下一瞬間,手臂被扭到了身後,他不禁發出悲鳴。

“好痛,放開我!”

“對不起,原諒我,我、我不能失去妻子和孩子,原諒我……”

大叔像老虎機似的緊緊抓住齊望的手臂,嘴裡這麼說著。

他也是重要的人變成了感染者,卻沒能殺死她們的人之一。

雖然對家人變成感染者這件事齊望深表同情,但即便如此,沒有對自己失去理性、變成人形的兇暴野獸的家人下手的他,只不過是逃避決斷的人罷了。

對於為了讓家人繼續活下去,而想要殺了自己的人,齊望絲毫沒有要寬恕的意思。

……不過,騎在他身上的男人十分沉重,而且他被扭起的手臂還發出劇痛。

即使齊望拼命地擺動雙腿搖晃身體,騎在他身上的大叔也穩如泰山。

他甚至可以聽到背後傳來踩著石子的腳步聲,掙扎果然是徒勞的嗎?

難道自己註定要栽在這個村子裡嗎?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伴隨著“嘎”的一聲呻吟,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齊望頭頂落下。

碎石子被染成了紅色,抓住他手臂的大叔的手失去了力量。

齊望慌忙從大叔身下爬出來,回頭一看,看到的是從大叔胸膛裡伸出來的,沾滿血的獵刀的寬大刀刃。

刀刃長達二十厘米以上的獵刀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口中吐出鮮血的大叔當場倒下。

從他身上拔出刀的是——

“為什麼你……”

肩上掛著霰彈槍,揮刀甩血的光頭青年,就是剛才送齊望去大隊部的警衛隊員。

讓他們這些外地人趕快離開的他,為什麼即使殺了同村的人也要救自己?

“有沒有受傷?”

將獵刀收入鞘中,手持霰彈槍的警衛隊員問道。

齊望下意識點了點頭後,他把某種東西塞給了齊望,是剛才男人揮舞的那把斧頭。

“跟我來,這裡很危險。”

“為什麼要救我……”

“現在沒時間解釋,不過先和你說一句,我不是你的敵人,所以你的手最好老實一點。”

齊望眼前的年輕人,是襲擊了齊望想把他作為感染者的鉺食的,警衛隊的一員。

即使他這麼說也沒有說服力,但如果他是馮紀的同夥,現在應該已經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然後趁機抓住自己的演技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特地把武器,即使只是近身用的斧頭交給他?

不管怎樣,現在齊望只能相信他。

他現在孤身一人,周圍都是敵人,他已經別無選擇。

“走吧。”

青年把一動不動,渾身是血的男人丟在砂石路的正中央,踏入了道路左右兩側的樹林。

齊望用疼痛還未消去的手臂握著斧頭,跟在他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