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這裡離齊望的老家很遠,而且記憶中自己也一次都沒來過這邊,所以按理說她應該沒見過自己。
晚晚慌慌張張地看向天空,然後低下了頭,隨後小聲地說道。
“那個,你長的很像我哥哥……”
原來真的還有個哥哥和她一起來這裡避難。
她的哥哥前天夜裡因為混亂而與晚晚失聯,之後就一直下落不明。
年齡似乎和齊望相近,身材也差不多,所以當齊望進入倉庫時,晚晚把齊望誤認成了她的哥哥。
“晚晚的哥哥也是那種變態嗎?”
“不,哥哥是普通人。”
等一下,為什麼要以自己是變態為前提展開對話?
“那個,晚晚有一個請求……”
看著低著頭支支吾吾的小女孩,齊望有不祥的預感。
“那個,能幫我一起去找爸爸他們嗎?”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齊望就知道她一定會提出這個請求,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他才會問姜可可要救嗎。
但聽到她當面對自己說時,齊望還是差點就忍不住答應了。
江晚晚漂亮的眸子直視著他的眼睛,齊望忍不住扭頭,轉移了視線。
晚晚的哥哥和父母“作為人”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已經相當低了。
如果他們還留在附近,應該早就開始到處尋找自己的女兒了。
但是齊望在來時的路上並沒有發現人類的痕跡,也就是說,江晚晚的家人有相當高的可能性變成了屍體,或是成為了追殺倖存者的感染者。
成功逃脫並倖存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縱使找遍了整個學校,也大機率一無所獲,不僅是白白浪費時間,結果恐怕還會傷害晚晚的心靈。
就算找到了她的家人,他們也已經變成了屍體,讓一個小學生接受這樣的現實未免有點太殘酷了。
所以,晚晚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收集必要的物資,然後儘快離開這個避難所。
再拖下去的話,教學樓的火災說不定會蔓延到這裡,感染者也有可能回來。
在這種情況發生之前,他們應該趕緊逃離這個遍地都是血腥屍體的地方。
當然,到了那時,不管是死是活,家人的事都要拋在一邊。
姜可可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似乎在心裡猶豫著,該不該把真相告訴她。
齊望不知道晚晚有沒有猜測到她的家人會怎麼樣,但如果齊望把結果告訴她,無疑是打破她僅剩的希望。
別告訴她,姜可可朝齊望眨了眨眼。
的確,如果在這裡面對現實,晚晚可能會一下子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沒有人會對小學生做這麼殘酷的事情吧?
但齊望會做的。
“抱歉,哥哥恐怕幫不了你。”
“喂,你……!”
姜可可責備似的說道,但齊望用手製止了她,繼續說道。
“我想,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應該已經逃離這裡,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吧。”
大概已經死了之類的話齊望沒有說,他也不是那種完全不顧慮他人感受的人。
“這裡太危險了,晚晚的父母沒辦法回到這裡,所以晚晚也應該趕快離開才對,因為不知道感染者什麼時候會回來。”
“晚晚知道,但是晚晚害怕,晚晚不想就這麼離開,否則,晚晚一定會後悔的……”
看樣子,江晚晚也猜到了什麼。
看著低下頭的小女孩,齊望在心裡咂了咂嘴。
齊望並不是對明知是徒勞卻還不放棄的晚晚感到煩躁,而是對讓小孩子不得不假設自己的家人已經去世了的,這個世界的惡意感到厭惡。
本來像晚晚這個年紀的孩子,明明應該是最天真爛漫的時候,但病毒和感染者將美好的一切都給毀了。
“但是……”
“拜託了!只要是晚晚能做到的事,晚晚什麼都願意做!”
“哦?”齊望的動作頓了一下,“剛才你說你什麼都願意做對吧?你說自己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咳,那你先把衣服……喂,姜可可,你是想殺了我嗎?先把撬棍放下……”
看到姜可可舉起撬棍,齊望默默閉上了嘴,他剛剛真的只是想開個玩放鬆一下。
眼眶溼潤地哀求的晚晚的視線,和混雜著輕蔑與指責的姜可可的視線一同刺向齊望,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在這裡拒絕晚晚的請求,收集到物資然後迅速離開這裡,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齊望也知道在這裡尋找死人的訊息是毫無意義的事,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會讓她徒增悲傷,但是——
“……知道了,我會去的。”
開口的那一瞬間,江晚晚的眼睛閃閃發光。
看著滿面笑容的江晚晚,想起幾秒鐘前連她唯一的願望都想要拒絕的自己,齊望不禁對那樣的自己感到厭惡。
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的呢?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第一要務都是在這個避難所裡尋找到食物,這是他們來到這裡本來的目的。
另一個方向上的教學樓正劇烈燃燒著,他們能待在避難所裡的時間並沒有多麼富裕。
至於尋找江晚晚家人這件事,說到底也只是在尋找食物的時候順便而為罷了,而且多半也是無用的。
但她聽了後只是坦率地點了點頭,齊望本以為她會像個孩子一樣任性胡鬧,到頭來反是齊望自己覺得有點尷尬。
當齊望帶她走出化為血海的體育館時,江晚晚安靜地閉著眼睛,用手拉著齊望的衣袖,好像在忍耐著什麼。
一想到親近的朋友可能就存在於滿地的屍體中,這種場景還是閉上眼不去看比較好。
那樣的光景就算是齊望也不想再看到了,但至少今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因為朋友已經全部死完了。
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的冷笑話。
到前天為止,晚晚還在大人的守護下過著和平的生活,但從今往後,如果自己不去成長的話,就無法再繼續生存下去。
雖然有些殘酷,但齊望還是希望她能儘快適應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