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朝堂。

“蒼生何曉幾危安,鯤鵬欲展風間,驚鴻敢與天對立,雄翼中,握世皇權!”金麗華殿,典雅堂皇,御座之前的皇者負手而立,盡顯王者氣魄。

一旁,作為苗疆軍師的鐵驌求衣立在王座的右側下方,姿態恭敬,毫無僭越。

”譁——”忽而風起,一道藍色的身影踏入殿內。

“觀星望鬥慣幽居,一片神鱗渡太虛。伯仲分時同綬冕,虹蜺過處盡疆輿。”

來人正是,海境師相,封鱗非冕·欲星移。

“欲星移見過苗王。”手持玉如意的欲星移微微躬身致意。

欲星移話音甫落,殿門口詩號聲再起。

“妖邪百相人身藏,魑魅魍魎鬼作倀。夢想顛倒如幻影,昭昭一劍為君葬。”

欲星移暗中打量起這位天門佛子,對方一身墨綠色提花僧衣,手持珊瑚佛珠,肩上揹負著兩口利劍,額間青蓮圖案栩栩如生。

雖為釋門中人,那斂入溫和的表象之中的利刺卻不容忽視。想起凰後透露的資訊,以及對方在蕩神滅和龍涎口兩件事的表現,欲星移內心不由得嘆了口氣。

麻煩啊——

殿中,欲星移一人立在左側,而多聞蓮華和緊隨其後的雪山銀燕則分別立在右側。

“佛國天門,蓮佛子多聞蓮華,見過苗王。”

“中原史家,雪山銀燕……”最後開口的是跟著多聞蓮華一道前來的雪山銀燕。

如今俏如來淪陷地門,中原失去領導,作為史豔文的兒子,雪山銀燕不得不扛起大局。

但過往這些事情都由父親和大哥處理,他一向埋頭習武,對權謀和政治可謂一竅不通。幸虧多聞蓮華在來之前提前提點了他幾句,雪山銀燕才不至於一句話都說不出。

“諸位免禮。”王座上的蒼越孤鳴開口道,“有關地門入侵一事,孤王已聽軍師說明。對於天門和中原的遭遇,孤王也深感遺憾。“

“苗王仁善。如今地門來勢洶洶,有道是唇亡齒寒,貧僧希望苗疆海境能夠出面,一同對抗地門。”

“聯合之事孤王自會答應,但孤王想問,你所言千雪王叔和藏鏡人失陷地門可是真實?”蒼越孤鳴開口道。

“絕無虛言。”

聽到多聞蓮華堅決答案,蒼越孤鳴內心有些擔憂。

對於蒼越孤鳴來說,千雪孤鳴是他在這世間僅剩的血脈親人。倘若千雪孤鳴真的遭逢不測,曾經歷經萬難登上王位的蒼狼王子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王叔他……還好嗎?”

“千雪王爺性命無憂,但是已被洗去記憶,不再記得苗疆的一切。”

“王叔他不記得我了……”蒼越孤鳴有些傷心,但到底是做王的人,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關於地門的洗腦方法,蓮佛子可有了解?”一旁的欲星移忽然開口問道。

“地門洗腦鐘聲名喚‘無我梵音’,聽到鐘聲的人記憶會遭到入侵,三次鐘聲之後便會忘卻前塵,接受地門所安排的新的記憶和人生。”

“但是玄狐卻沒有受到影響,四方山劍訣,俏如來、雁王、赤羽等人皆失陷地門,但玄狐卻完好無損的回到了金雷村。”欲星移看向多聞蓮華。

“那是因為玄狐既非人,亦非魔,其是鐵精所化,故而不受影響。”多聞蓮花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到,“但是除了玄狐,持有顛倒夢想者亦可抵抗無我梵音。”

“你說的是錦煙霞帶回來的那口劍。”蒼越孤鳴身旁的鐵驌求衣說。

“正是。‘顛倒夢想’乃是傳聞中的佛門禁劍。不過,它的外形雖然是一口劍,但實際上卻是一個未完善的變靈器。詳情聽說……“多聞蓮花將顛倒夢想與魯家的關係告知了眾人。

“也就是說,只要研發出完善的變靈器,就可以進入思能空間,對抗大智慧。”藏越孤鳴說。

“是的。不過想要製作出完善的變靈器,短時間內並不現實。”

“派去查探的人多數一去不回,從少數回來的人口中得到的資訊所知,地門正在大肆修建一種塔形建築。你知道那是什麼。”雖是問句,欲星移的語氣卻近乎陳述。

“廣澤寶塔。它從地門方向向四周延伸,作用是向外擴散無我梵音。”多聞蓮華沒有迴避欲星移的試探。

“地門近期動作很大,我們必須想辦法查明廣澤寶塔的分佈範圍、擴張速度以及鐘聲的施放頻率,這樣才不至於過於被動。”鐵驌求衣說。

“這方面交給我好了,沒有顛倒夢想,其他人去了只是給地門增添戰力。至於中原民眾的遷移之事,交給銀燕和尚同會,我相信銀燕會做的很好。”多聞蓮華看向雪山銀燕,目光帶著鼓勵。

“苗疆也會幫忙。”蒼越孤鳴說。

“除此之外,往最壞的情況想,有一點我們不得不注意。那就是,雁王和赤羽是否會為地門所用……”聽了多聞蓮華的話,在場的眾人面色變得越發凝重。

“難解的洗腦方式,被無我梵音吸納的戰力,倘若再加上兩位難纏的智者,對我們來說,局勢會變得越發艱難。哎,真是做人失敗。”

“我們需要增添新的助力……”鐵驌求衣。

“比如說,還珠樓——”欲星移。

地門。

“咚——”曙色初照,鐘聲悠揚,與世無爭的村落內梵音迴盪,一派祥和安寧,恍如極樂佛土。

踏著清晨的露水,俏如來提著一方食盒,緩步朝光明殿方向走去。

今日是臘月初八,乃是佛成道之日,每年這個時候大智慧就會令齋師在光明殿外五里之處施佛粥,地門眾人都可以前往領取。

“阿彌陀佛,辛苦你,常欣姑娘。“依次接過盛滿佛粥的兩個瓷碗,俏如來向負責施粥的常欣說了聲謝。

“這一點小事談不上辛苦。師尊事務繁忙,身為他的徒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常欣面帶微笑的說。

“有常欣姑娘這樣的徒弟,齋師想必會十分欣慰。說起來紫金缽既已尋回,不知齋師近來在忙些什麼?”

“是陣法啦。大智慧講最近可能會有外人意圖入侵地門,所以請師尊過去商討地門內的陣法佈置。可惜我的術法只學了個皮毛,幫不上什麼忙。”

“常欣姑娘過謙了。”

談話間,來領佛粥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俏如來和常欣話別後,正要轉身離開,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武首。”

“武首。”

周邊排隊的人向來人行禮致意到。

“俏如來。”恣意瀟灑的藍衣劍客正是地門八關武佐之首,武首劍無極。

“武首,久違了。”俏如來雖不參與地門對外的戰事,但他的師尊和劍無極的師尊關係匪淺,故而兩人也算有一些交情。

“你這是又來替你那個夭壽的師兄領佛粥?那傢伙天天奇奇怪怪,總是找你的麻煩,你倒是一點也不介意。”

“師兄他本性善良,只是人有一點彆扭。這些年師尊與冥醫先生遊歷在外,我與師兄既選擇留在地門,自當相互照料。”俏如來解釋說。

“你啊,就是性子太軟……”劍無極話剛說到一半,就忽然被打斷了。

“還好意思說別人,同樣是做人師弟,你看看人家俏如來。”突然出現的雙刀流劍者頂著一頭高馬尾,俊逸非凡。

“你怎麼有時間來這裡,師兄你不是一直跟在策主旁邊護衛嗎?”劍無極心虛的連忙轉移話題。

“策主在與大智慧談話,光明殿有四位僧者護衛,不差我一個。”神田京一說。

地門內,除了三師,四大天護,八關武佐之外,還設有策主一職。

歷任策主者皆是上智之人,過去俏如來的師尊也曾擔任過策主,不過,這一任的策主名喚赤羽信之介,和神田京一同樣是東瀛人。

“勞煩你了,常欣姑娘。”神田京一將手中的白瓷碗遞給了施粥的常欣,他的身後還排著八關武佐的沐搖光和白綺兩人。

“粥放久了就該涼了,武首,俏如來就先回去了。”

“慢走。”

注視著俏如來離開的身影,劍無極總覺得兩人的關係不知緣自兩位師父的交情那麼簡單。有時候,比起神田京一,俏如來給他的感覺反倒更為親近。

明明只是幾面之緣,為何他卻覺得哪怕讓自己將性命託付給對方,自己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未及深思,悠揚的鐘聲再度響起。

“咚咚——”鐘聲過後,劍無極便將方才的疑惑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