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門。
荒涼的院落,帶著秋意的寒風鼓動著乾枯的落葉飄進來,“簌簌”的落在庭前。
“吱呀——”荒廢許久的木屋被緩緩推開,在那面帶魔紋的白色僧者踏入屋內的一瞬間,冷風捲起屋外青石板上的落葉像是漫天的枯蝶飛入屋內。
“吱——”關上屋門,撫了一把桌上的塵土,俏如來下意識地拿起掃帚開始打掃屋子。
“刷刷——”掃帚拂過那些乾枯的樹葉,層疊的幻影明明滅滅。
那隔著屏風同樣手持掃帚埋頭清理樹葉的是誰……
他失神地立在原地,似乎要從那茫然的一片裡去回想些什麼。
然而,下一秒,乍起的風吹亂了那堆積的落葉,也吹亂了他的思緒。
他像是夢中被絲線牽動的木偶,不曾言語,內心平靜的猶如死水不曾泛起一絲波瀾。疑問……應是沒有的,悲恨也不曾存在,喜樂……
手中的抹布在面前的鏡面上打轉,鏡中映出了的臉龐似乎有些陌生。
“和平寧靜的世界理應是這樣。”
但是,他卻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
開啟門,屋外的風還在吹著,木門合攏的瞬間,紛亂的一切也被關在屋內,心潮再度迴歸平靜。
像是澄澈的湖水,但有風吹來時,卻不曾泛起漣漪。
無悲無恨,卻也無喜無樂……
這邊,受廢蒼生之託前往落隕之谷尋找古燐原晶修補地脈的雪山銀燕等人,在返回的途中意外撞上了詭異的一幕。
“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
“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神情麻木的村民像是木偶一般匯聚,聲聲誦唸,盡數朝一個方向走去。
“這些人是起肖了嗎!?”一旁的飛淵開口吐槽了一句,誰料,被聲音吸引的村民竟向他們圍了過來。
“飛淵姐姐,小心!”憶無心運使術法,金石盾屏障擋在飛淵身前。
然而,越來越多人圍了上來,三人不願傷人,故而處處受制。
“無心你先帶飛淵姑娘回黑水城找廢蒼生前輩幫忙,此地交給我。”嘯靈槍橫在身前,雪山銀燕孤身斷後,心中無比堅定。
“銀燕大哥!”
就在場面一片混亂之時,一朵青色的蓮花從高處落下,將雪人銀燕三人護在其中。
“蓮花……”憶無心三人還未來的及反應,就隨著那蓮花消失在原地。
在三人消失的剎那,遠處佛塔的鐘聲也隨之響起。
“咚咚——”
黑水城內。
“情況就是這樣……”趁光澤寶塔運作之前將雪山銀燕等人帶回的多聞蓮華,將目前的局勢又向三人訴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大哥和劍無極他們……”
“連軍師大人也……”
聽聞四方山劍訣的變故,以及俏如來與赤羽信之介等人失陷地門的訊息,在場的眾人如聞噩耗,皆是面色慼慼。
“他們雖然被俘,但暫時不會生命危險。地門,不會傷害他們,只會洗掉他們的記憶,再重新為他塑造一份新的記憶和人生。”多聞蓮華陳述到。
“但是,擁有不同記憶和人生的俏如來大哥,真的還是我們所認識的俏如來大哥嗎?”
“這……”多聞蓮華不知該如何向憶無心解釋,但現如今情況緊急,地門入侵提前,廣澤寶塔的修建速度也遠遠超過了原劇,中原淪陷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黑水城雖能移動,但距離有所限制,再加上不滅火尚未完全修復。
為今之計,先帶領黑水城眾人退入苗疆,再想辦法保留中原的戰力,聯合苗疆和海境進行反攻才是最為重要的事。
多聞蓮華將自己的計劃告知了廢蒼生等人。
先前,玄之玄擔任武林盟主之時,中苗鱗三族曾簽訂和平協議,沒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
苗疆。
透過凰後牽線,第一時間聯絡鐵驌求衣,將黑水城的眾人送入苗疆後,多聞蓮華也要忙活著中苗鱗三方聯合對抗佛國一事。
不,嚴格來說,應該是四方,雖然天門目前只有他和錦煙霞兩人,後者的記憶尚未恢復,想要了解天門內的具體情況仍有些困難。
而顛倒夢想中攜帶的資訊和原劇並無差別,能給他提供的幫助也十分有限。
注視著床榻上因為傷勢太過沉重而昏迷不醒的梵海驚鴻,想到至今不知是死是活的一步禪空和法濤無赦兩人,多聞蓮華的手不由得攥緊。
都怪他太過大意……
仗著熟悉劇情,所以託大,害的天門陷落,差一點,差一點……梵海驚鴻就要走上原劇的道路,並且死在他的面前。
如今天門失陷,他聯絡不上笑塵緣,也不知對方現如今的情況如何,是否同樣落入地門之手,還有七巧……
“師尊……”多聞蓮華半跪在床邊,緊緊的握著梵海驚鴻的手,身軀微微發顫。
雖然有修儒的治療,但梵海驚鴻的情況仍舊不是很好,他的根基受損嚴重,最後使出的幾招幾乎是在消耗自己的壽命。
如今修儒以出眾的針術吊著他的性命,將其維持在一個微妙的轉態,但稍有閃失,梵海驚鴻就會命喪當場。
狼主千雪孤鳴淪陷地門,或許神蠱溫皇會有辦法……
當多聞蓮華從床邊站起時,神態已再度恢復到了平常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他的身上仍舊穿著那天救下梵海驚鴻時所穿的衣服,背後和前襟上都是乾涸的血跡,看起來有些駭人。
中苗鱗以及天門的聯合談判就要開始,哪怕即將面對兩位九算,多聞蓮華的內心也不曾有一絲的畏懼和躊躇。
一旁的條案上放著一套嶄新的僧衣,木盆中乘著乾淨的溫水,盆邊搭著一條潔白的手巾,這是作為東道主的苗疆準備的。
“嘩啦啦。”多聞蓮華脫掉了身上滿是灰塵和血跡的外袍,將盆邊的布巾打溼,擰乾後擦了擦臉上的塵灰。
擦乾淨後,少年人額間的那朵青蓮顯得越發綺麗,在室內光影的照射下顯得栩栩如生,恍若活過來了一樣。
命運的線條早已混亂,所謂的未來也變得越發模糊。
“刷——”他將那套墨綠色的袈裟披在身上,繼而捧起了那口號稱“佛門禁劍”的顛倒夢想。
業力也好,功德也好,他從來就不曾在乎。
泛著寒光的劍刃上倒映著青蓮佛者年輕的面龐,那雙平靜的眸子中醞釀著無盡的波瀾。
“宿命……”
多聞蓮華從來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