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地門之戰結束後,中苗鱗佛,四界皆趁此機會休養生息。
中原方面,俏如來重整群俠,由尚同會出面安頓在地門之亂中受到傷害的百姓。
而海境方面,彼時欲星移在意識之戰中受創嚴重,雖有多聞蓮華及時援手,但因其鮫人的獨特體質,故而幾度陷入昏迷。
而後,太子北冥觴主動向鱗王請罪,坦白自已受雁王利用致使欲星移重傷一事,隨後便被鱗王北冥封宇拔除了太子之位。
王儲之位空懸,為了解決此事,也為了海境的恢復事宜,在鱗王北冥封宇的默許下,曾經幫助先王穩定四王之亂的未珊瑚,開始再度插手朝堂之事。
而苗疆,再度迴歸的狼主千雪孤鳴承王命,負責排程兵士,安撫民眾,進行災後重建等相關事宜。
曾經性格爽朗,不喜約束的閒散王爺,如今雜事纏身、分身乏術。
白日的案牘勞形讓他暫時忘卻了心底的躊躇,然而每當夜深時分,獨自一人自處時,過去農家小屋中虛幻的一家三口相處的過往,便悄悄的浮上了他的心頭。
月光下,燭影下,那女子的一顰一笑越發清晰起來。悵惘的情思便如同糾纏的細雨,怎麼也扯不斷,怎麼也理不清楚。
這樣猶豫雞婆的個性,真不像狼主千雪孤鳴往日的作為。
“罷了,罷了……”千雪孤鳴嘆了口氣,瀟灑地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而後,似乎是覺得不夠盡興,便直接抱著酒罈“咕嘟嘟”痛飲起來。
假的就是假的,當不得真。
自以為是的糾纏,到頭來只是給對方徒增麻煩而已。
“啪!”手中的酒罈悄然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月色朦朧中,醉的不只有月,還有人。
佛國。
那一日,多問蓮華外出查探,剛回到天門,就得知了一個不幸的訊息。
笑塵緣在地門決戰中失蹤了……
與他一同失蹤還有燃金猊和赤羽信之介。
“夠了,停下來吧。天門並非只有你一人,協助重建光門的事宜就交給虛塵虛間他們。”
“可是,尊者……”
“沒有什麼可是,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休息,先回迦蘭竹園吧,若是有笑塵緣的訊息,我會派人通知你。”法濤無赦按住了多聞蓮華的肩膀。
“是……”
多聞蓮華雖是應下,但在居所待了半刻鐘不到,就轉頭打算離開佛國。
現下,梵淨山之變的謎團尚未理清,暗處的危機如同芒刺在背。
攪風攪雨的雁王忽然銷聲匿跡,而尚賢宮的那個人也不知在打什麼算盤。
這江湖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湧動。
而笑塵緣……
自七巧回到天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確認對方的安全後,多聞蓮華只請人捎了些小孩子家愛吃的點心過去。
他還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心情去見對方。若是小姑娘問起她的笑大哥來,自已又要如何回答呢?
眼前的景色一瞬間模糊,他的身軀甫要向前傾倒,身側橫出的手扶了他一把。
“是你,玄狐,你怎麼會在此?”穩定心神後,多聞蓮華詫異的看向來人。
“我聽到了……”
“嗯?”
“他們說你要等的人沒有回來。”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吉人自有天相,以好友的能力,說不定早已脫險。只是礙於一定的原因,才沒有及時和天門聯絡。”
“這句話是真實還是謊言?”玄鐵之心的魔族注視眼前的人,似乎是要從那波瀾不驚的面色上,看出些什麼。
“當然是真實的。”
他比誰都希望那理想化的結果。
然而結果是否與預期一致?卻是誰也預料不到。
聽到多聞蓮華的回答,玄狐困惑地皺了皺眉。
當玄鐵之心生出情感,曾經不受外物影響洞悉人心的敏銳直覺開始變得遲鈍,他已分不清多聞蓮華的話到底是真實還是謊言。
“你要去哪裡?”遲疑了一會兒,玄狐開口問。
“枯髓咒怨失竊,幽靈魔刀與紫瞳靈睛下落不明。事關緊要,我需要走一趟中原,和俏如來商定應對的措施……”
“走吧”不等多聞蓮華說完,玄狐便轉身向中原方向走去。
小狐狸的心思很簡單,既然捉摸不透對方答句中晦澀難辨的憂思,那就與對方一同解決當下面臨的問題。
“玄狐,你這是?”多聞蓮華有些意外。
“在苗疆的時候,你說過,想要成為我的朋友。”走在前方的玄狐忽然停下腳步,“那天,從地門回來的時候,我說過了,可是你睡著了,沒有聽見……”
多聞蓮華知道對方說的是自已對戰缺舟後,戰死後被對方帶回的那次。只是,那時的玄狐說了什麼,軀體暫時死亡,意識流於異界的多聞蓮華自然無從知曉。
“我說……”玄狐轉頭看向身後的多聞蓮華,“我答應做你的朋友了。”
“常欣說,朋友之間要互相幫助。我要和你一起去中原。”對上玄狐認真的眼神,多聞蓮華為之一怔,下一刻溫和的淺笑便浮上了臉龐。
曾經,正是在這樣的目光的注視下,他才堅持著走到了現在。
五年前,佛國天門,迦蘭竹園。
小院內,劍影共竹影翻飛,汗水津津濡溼了握劍的掌心,然而那揮劍的人卻好似一無所覺,茶青色的眸子暗藏著難以遏制的焦灼和憂心。
“摩訶五趣·刀途厄病苦——”過度損耗體力了後,任性的出招反噬已身。
“哐當!”一聲,手中的劍不慎脫手,少年踉蹌著退後幾步,竟兀自吐出幾口鮮血來。
但那少年卻連喘息的時間都不願意留給自已,稍稍穩住身形,便又再度附身要去撿地上的劍。
就在他的手將要觸碰到劍柄之時,“嗖”的一聲,白色浮塵驟然自身後掃出,猝不及防地將那口劍捲走了。
“一連半個月連著十個時辰片刻不停地運轉內力。多聞蓮華——,你是真的把自已當成活佛在世了嗎?”來人眼含怒意,說話間不由得帶上了幾分譏刺。
“好友,你過慮了,我有分寸……”
“分寸?什麼分寸?讓吾給你收屍的分寸嗎?吾的專長是醫術,可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術。”
“堂堂蓮佛子,若是練功走火入魔而死,不過平添一樁茶餘飯後的笑話罷了。”
“不過,我倒是不介意,少了某人這個麻煩鬼,我也樂得清閒。只是可憐某個小丫頭,怕是眼睛都要哭腫了……”
自知理虧的多聞蓮華一句話也不敢說,任由對方叨叨個不停,等後者說累了,才將沏好的茶碗推了過去。
“怎麼?一杯茶就想收買我?”笑塵緣表示自已並不買賬。
見此情景,多聞蓮華又給對方倒了一杯。
“兩杯也不行!!”笑塵緣真是要被自家好友給氣笑了。
“ε=(´ο`*)))唉。”計劃失敗的多聞蓮華在心中默默嘆氣,不是他非要這麼卷,實在是時間不等人。
距離佛國劇情開始的時間只剩下五年,以他現在的實力,倘若大夏將傾,他又要憑藉什麼去力挽狂瀾呢?
一個失神,那些畫面便重疊的浮現在他眼前。
酆都月、龍涎口、地門、元邪皇……,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喂!喂!喂!回神了!”
“嗯,好友,你怎麼了?”回過神來的多聞蓮華,對上了笑塵緣狐疑的眼神。
“我看是你怎樣了才對吧?叫你半天都不回應,魂是丟哪裡去了?”
“好友說笑了。我只是在想昨日尊者所講的經文。”
“呵,你看我信你嗎?”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可多聞蓮華這廝糊弄起自已來是連草稿都懶得打,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罷了,他大人有大量,暫時不跟這個病號計較。
“一日三次煎服,期間不準動武!等你把藥喝完了,我就大發慈悲把劍還給你。”笑塵緣說著在多聞蓮華面前丟下一捆事先分裝好的藥材,隨即氣呼呼地便要轉身離開。
“有勞好友掛念,多聞蓮華不勝感激。”
“免了!免了!你若是老老實實遵醫囑,才是給我省心。”
“不敢不從。”多聞蓮華捧著那一大捆藥材,嘴角噙著笑,眉目間的憂色也減輕不少。
“你啊……”笑塵緣的腳步忽然一頓。
西斜的日光下,竹影在風中飄搖,腳步落在那滿地的枯葉上,只聽得窸窣的聲響。
“雖然不知道你成日在想些什麼,但是天門有兩位尊者在,有那麼多同門師兄弟,再不濟還有我這個一半打手一半大夫的閒人在,你沒有必要把什麼事情都憋在自已心裡。”
多聞蓮華低頭望著杯中的茶葉梗,沒有說話。
“有時候,我覺得自已是最瞭解的你的人。有時候,又覺得其實我並不瞭解你……”
“不過,有什麼辦法,誰讓我誤交損友呢。”笑塵緣低聲笑著說,“雖然不知道你在計劃些什麼,但是做兄弟的,挺你就是了。”